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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潇潇雨飞花溅泪-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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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拭去泪痕,划破右手食指,以血代墨,运指如飞在绢上游走,犹如绝顶高手舞剑于雪野:断肠词悼爱妻小筑帘消门斜敞,从何觅,旧霓裳?月瘦星淡,掩映着风栏雨柱、云阁雾廊。薄灰封轴卷,轻尘锁蛛网,孤单影仃伶伶斜映窗纱上。枯枝瑟瑟迎风摇,败叶萧萧泥中葬。湘妃帘上旧痕长!清灯唯一点,却照泪两行。燕儿私语在旧梁,伊人在哪方?
  最难忘,春夜飞雨,露溅花泪,偷得片时共伊赏,执手相对默默相坐至天光。到如今,孤零零魂化寒梅神凄怆,凭谁问:乐土何在,桃源哪方?说什么,精诚所至,感天动地,六月晴空飞雪霜。我自长笑问上苍:你为何原是石作心来铁作肠?
  重携手已成非非想,阴阳相隔证沧桑。真亦假,有还无,爱转恨,喜变丧,月自风流花自香,鹃空啼,叹空长,春风难唤,华鬓堆霜,盟誓终是梦一场。魂灵儿无处系飘萍,痴心一片徒悲壮。恨只恨,愁到深处千杯少,再与谁去话炎凉?都罢也,处处留有伊余芳,何须细思量。枉余得,万丈相思锁萧郎!
  怕忆两情绸缪,同舟共桨。才漫消几日清欢,却赚来一世惆怅。飞毫纵笔耀词章,写不成书,倾血泪千行。冷月凄凄葬梅骨,晓风依依散魂香。欢颜难再,寸断肝肠,梅花空染相思血,往事如烟缥缈荡。无言回首,风雨如泣、正茫茫……
  这首“断肠词”萧雨飞根本未着意细想,随心所思,一气呵成。他将这断肠词细细看了一遍,才发现自己内心所隐藏的痛苦原来是如此深邃,写得是如此凄凉!他已忘了指尖上的伤口,几滴鲜血滴落白裳,仿佛雪地几朵红梅怒放。
  纱窗未闭,一阵阵冷风悄无声息地侵入帘来,春寒袭人。萧雨飞忽然又感到一阵晕眩,慢慢走到床上躺下。床上还残留有伊人体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忽然,他看见床前恍惚立着一个白衣佳人,大叫一声:“语儿!”翻身而起,瞪大了双眼,凝视那人半晌,轻叹一声,低声道:“师姑,是你!你也来迟了,她,她已……”叶秋烟垂泪道:“我已知道了!”
  萧雨飞凝视着她,缓缓道:“你早知她要替我去死,是不是?蓬莱岛主知道,白无迹也知道,你们一直都在瞒着我!”
  叶秋烟无言地转过头去,却看见桌上放着一幅写满血字的白绢。她细看了一遍,不由又流下泪来,哽咽道:“傻孩子!你不知道血流过多会大伤元气么?这么长的词,有好几百个字,难怪你脸色这么难看。”
  萧雨飞黯然道:“失一点血又算什么?若非为了遵守与她的生死约定,我已随她而去。”叶秋烟眼中现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想说什么,却终又忍住,只道:“你要多保重自己!岛主她老人家曾对我说过,她死后过不了几天,就一定会有人来暗杀你,你要小心了!”
  萧雨飞奇道:“谁?”叶秋烟道:“我也不知。我要走了。我在这儿呆久了,恐被人发现。你可要千万保重自己,你若这样意志消沉,她……她的在天之灵……会伤心的!”一闪身,淡烟般掠出窗去。
  萧雨飞望着她的背影,自语道:“这蓬莱岛主是神还是人?她怎知有人会暗杀我?这暗杀我之人又会是谁呢?”
  也懒得细想,拿过那断肠词,往断魂崖而去,要到那老梅树下,焚与她知。慢慢上得崖来,忽然,他脸色大变,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那株老梅树下露出一个深深的雪坑,里面空无一物!而那梅树上“爱妻花溅泪之墓”这几个字已被人用剑削去,只留下一块光秃秃的树干。
  坑中用雪压了半截纸。他心中狂跳,取出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萧雨飞,即便尔阴阳相隔,也不能让尔相守。已将之扔下断魂崖!”纸条没有落名,却见一行浅浅的脚印通往崖边,显见是那盗尸之人所留。
  萧雨飞又惊又怒,又气又急,又悲又恨,想扑到崖边瞧瞧,脚步哪里还移得动分毫。忽然“哇”地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梅林中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一双着浅紫色丝履的秀足缓缓走了过来,一只纤纤素手取走了他手中的“断肠词”。来人又轻轻叹惋一声,幽灵般消失在了梅林中,松软的雪地上竟未留下半点痕迹……
  天已近五更。
  宋问心正与李啸天、萧威海等人在商量着什么。忽然,一道白光破窗而来,直向她射去。她伸出两指将那暗器夹住。是一个纸团,上书:“萧雨飞有险!”
  一行人匆匆赶到断魂崖,只见萧雨飞倒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宛如死了一般。萧威海连忙将爱子抱起,只见他脸色惨白吓人,牙关紧闭,嘴角还有血迹,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担心。
  李啸天将他身边的那张纸条拾起,看了一眼,啊地大叫一声,胸中悲愤难抑,砰砰砰一连往雪地上击出三掌,直击得雪雾漫天,厉声道:“月几圆,我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萧威海等人接过纸条,一一看过,都气得浑身直颤,五内如焚。宋问心悚然动容,不解地道:“月几圆也算一代枭雄,怎会做出这等穷凶极恶之事?何况,秋儿必竟与他有血缘之亲啊!”看了萧雨飞一眼,皱眉道:“飘儿怎样了?”
  萧威海给他把了把脉,叹了口气,道:“还好,他并未受外伤,但脉息微弱,他接二连三地遭受重大打击,忧伤过度,已是受了内伤,需得好好静养。”将萧雨飞抱回冷香小筑,放在床上。
  “碰碰”两声,有人叩门。
  李思卿离门最近,当先开门冲了出去。却见门外薄雾朦朦,哪有人影?地上却放着一个小瓷瓶。拾起一看,里面装有一粒药丸。他嗅了嗅,只觉气味芬芳,异香扑鼻,也不知这是什么药。
  李啸天接过来嗅了嗅,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药,又递于宋问心,道:“师父,徒儿不识此药何物,还是你老人家辨认一下吧!”
  宋问心接过来嗅了嗅,又倒出来看了看,又喜又惊,道:“九转还魂丹,这是九转还魂丹!只要伤者一息尚存,便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心中却暗暗惊异,这九转还魂丹本与冷香丸一样,也是冷香宫秘制伤药,只因其所需药材太过珍贵,极难配制,只她母亲、冷香宫创始人玉倩影在位时,因机缘巧合,寻齐了诸般灵药,配得数粒,到她继位时,已难以配制,渐已失传,如今这粒九转还魂丹却是从何而来?这送药之人必就是那送信之人,这人武功极高,却又不愿现身,会是谁呢?
  用指甲将那小还丹划作了四片,递于萧威海:“这药药性甚烈,服一片就足够了,隔六个时辰再喂他服第二片。”
  天亮时分,萧雨飞终于睁开了眼,目光凝注着帐顶,毫无表情,连眼都未眨一下。萧威海低声道:“飘儿,你好些了么?”萧雨飞恍若未闻,只呆呆地盯着帐顶,色如死灰,眼中也无一丝活气,如同一个死人。
  一行人出了冷香小筑,个个忧心忡忡,愁眉不展。中午时分,萧威海又来看萧雨飞,却见冷香小筑内床铺得整整齐齐,动过的一切都已收拾恢复了原样,人却已不见了。


第三十八章 绝处逢生
  断魂崖上,春寒料峭,冷风卷着雪雾扑面而来。
  萧雨飞立在崖边,神情沉着、冷静而坚定。瘦削的脸上,那对清亮的眸子闪着慑人的冷芒,默默俯望那万丈深崖。
  “语儿,我对不起你。你是因我而死,我却不能来陪伴你。你生前,我未能给你幸福;你死后,我仍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连一处葬身之地也没有!唉,我每次答应别人的事都能做到,可为何我每次答应你的事,对你许下的诺言却偏偏都做不到……”
  他仰首向天。一朵铅灰色的云块正缓缓向天际飘去,那可是她那漂泊的孤魂?“语儿,我的心早已给了你了。有它陪着你,你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寂寞;你的心也早已给了我,无论在哪里,我都能感知你的存在!”
  他坐在梅树下的青石上,将暖玉箫就唇吹了起来。
  “飘儿!”叶秋烟来到他身后,满面担忧。
  萧雨飞回头凝望着她,一字字道:“相思断肠剑法的全部奥妙我已了然于心,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的剑法便可练成!”深沉的目光遥望着远方,就如一柄无坚不催的利剑,划破天宇。
  叶秋烟心中一凛,陡然生起一股寒意。他虽不动声色,却令她感受到一种无可琢磨无可比拟的剑气与杀气。她定定心神,道:“飘儿,虽是如此,你可不能……”
  “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行事!”萧雨飞淡淡笑道:“在我将这套剑法练熟以前,我不会去送死。现在,我的命已不属于我自己。我答应过语儿,要为她好好地活着。我对她许下的诺言,一件也未做到,她这最后的遗愿我再也不能辜负!”
  这是一间奇怪的屋子。
  屋中烟雾袅绕,白茫茫一片,只依稀可见浓雾中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隐约出现。
  月几圆恭敬地肃手立在那人身后一丈远处。
  那神秘人道:“花溅泪已死了么?”
  月几圆道:“是的!她喝了一杯绝情酒,那绝情酒绝对不是假的。”
  神秘人似乎吃了一惊:“什么,绝情酒?”陷入了沉默,许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我们上当了,我们中了他们金蝉脱壳之计!”
  “什么?”月几圆惊道:“难道她没有死?这不可能!弟子亲眼见她喝了那杯绝情酒,那酒绝对不假!”
  神秘人道:“酒是不假,她喝了也是真。这其中的奥妙你以后自然会知道。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你马上赶去断魂崖,花溅泪的尸身绝对不见了。”
  月几圆道:“可弟子仔细观察过萧雨飞,他那神情举动绝对假装不了……”
  神秘人道:“他也被蒙在鼓里。他们正是要借机让萧雨飞与花溅泪练成相思断肠剑法!这两个年轻人委实可怕,他们似乎很容易受打击,实际上永远也不会被任何打击击倒。我们看似步步占尽先机,实际上一步小心却又输了一着。”
  月几圆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神秘人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萧雨飞现在一定正在苦练剑法。你马上赶去梅谷,赶在他剑法练成之前,找到花溅泪,杀了她!你且记住,千万不能让他二人同时活在这世上,你一定要杀了花溅泪。否则他二人练成相思断肠剑法,双剑合璧,我们就很难对付!”
  月几圆恭声道:“是!”迟疑了一下,道:“弟子若找不着花溅泪,那萧雨飞……”
  神秘人沉默了很久,才一字字道:“你再给他一次机会,若他执意不肯归降,你就将他擒来交给我。”
  月几圆道:“他的武功必已大有进益,若弟子无能,不能生擒呢?”
  神秘人又沉默了一下,道:“你……看着办吧!”
  月几圆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回到房中,正暗自谋划,忽然月凌峰匆匆走了进来:“爹,大伯他醒了,闹着要见你,我和二妹都劝不住他。”
  月几圆皱了皱眉,跟在他身后朝庄内一处偏僻的庭院走去。远远地就听见月几明在怒喝:“快叫那畜牲来见我——”夹杂着月丽人的柔声劝慰声。
  进得院门,便瞧见月几明怒容满面,瘦削而憔悴的脸上须发皆张。月几圆迎了上去:“大哥,你要见我?”话音刚落,月几明已一掌掴了过去:“住口,谁是你大哥?”月老夫人怜悯月几圆父母惨死,对他的宠爱远远超过月几明,从小就教育月几明,事事都要谦让着弟弟,几十年来,他还从未打过他。
  月几圆不避不闪,“啪”地一声挨个正着,脸上顿时现出五个指痕,淡淡笑道:“不管大哥心里怎么想,在小弟心中,大哥永远都是小弟的大哥。”
  月几明第一次挥掌掴了弟弟,见他脸上神情依然不变,微笑中带着恭敬,还依稀是那幼时常见的表情,瞧了瞧自己也隐隐生疼的手掌,几十年兄弟之情蓦然涌上心头,颓然坐在椅上,冷笑道:“你打算把我怎样?是千刀万剐还是活剥油煎?”
  月几圆目中闪过一丝愧疚与痛苦之色,叹道:“大哥,你又何必如此说来刺伤我?无论如何,你总是我大哥。我纵对天下人无情,也不可能下手伤害你呀!”
  这一番话说得很是恳切,月几明心中一痛,咬牙道:“在你逼死秋儿的时候,可还记得我是你的大哥?你已害我无后,还有什么脸叫我大哥?你作恶多端,我和你势不两立。你今日不杀我,他日我必杀你。”
  月几圆缓缓道:“大哥,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没有办法。我如今已是白布落染缸,再不可能变回原来的颜色。我虽名为聚雄会会主,实际上也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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