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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医律-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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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案上有记录用药,金子看了一眼,那药方用来治疗外感风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张院使的用药很讲究,他用了藿香疏表,一枝黄花泻热而兼辛散,加了防风和荆芥,以助疏解外邪。
  金子对照着萧太后的服药次数,发现她仅喝了两天汤药,便停了。
  而后六月初十,她又宣了张院使看病,开了治疗情志不舒的逍遥散,吃了一天,第二天早起不适,出现痰涌不下之症。
  金子觉得不是逍遥散引发热毒发作的,而是萧太后五月底的那场风寒并未断根所引起的。
  张院使开的汤药有泻热功效,本来多喝几付是有些用处的,可以泻除体内一部分伺伏已久的炽热,可萧太后却未按照医嘱,只喝了两天便停了药,体内风寒病邪未愈,才刚刚被压下去的热毒又起了抗药作用,发作起来便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一般,既猛且急!
  金子将自己的观点用纸笔记录好,又请福公公去太医院那般调来萧太后去年的医案。萧太后体内的热毒之所以这么炽烈,应该是经过了秋冬的酝酿,春初没有爆发,春末积聚的毒素便更甚了。金子要确定去年春季的时候,萧太后是否有过风寒发热等疾病。
  福公公去正殿请示了英宗,英宗允了,他才出了养心殿,去太医院取萧太后的医案过来。
  在福公公来之前,金子已经将喉痹症的症状罗列清楚了。
  从潜伏期到爆发,症状的阐述,一一解释分明,所用言辞通俗易懂,非医者亦能看懂这其中的医理。
  福公公捧着医案,在入侧殿之前轻声唤了一声金娘子,这才躬身将医案奉上去。
  “有劳福公公了!”金子抬头,笑意和煦。
  福公公忙回道:“金娘子客气了。”
  他细长的眸子扫了一眼几案上的白纸黑字,心中暗叹金子的字体俊逸秀美,又钦佩她的博学多才。
  在他的认知里,仵作这一职业,低贱犹如尘埃,可金娘子完全打破了他对传统仵作的认知和这一职业的理解。想起这小小女子能得逍遥王青眼,能得端肃亲王世子的爱慕,凭借的不仅仅是出色的容貌,还有卓尔不凡的技艺。
  他悄然退至一旁。
  金子仔细的看了从去年春初到冬末太医院关于萧太后病案的记录,果真有了发现。
  萧太后在去年夏天的时候,有过一次外感风热,当初也是张院使看的病,开了藿香、一枝黄花、板蓝根、甘草、黄芩和淡豆豉,这个药方开的很不错,以疏解外邪为主症,并兼用了化湿、消食和消暑来治疗的。
  一枝黄花和板蓝根是苦寒之物,用干草来调和,可以减少药的寒性,板蓝根能清热解表,凉血解毒。
  若是萧太后能按照太医开的方子好好喝药,应该不至于导致上夏风热邪毒滞伏体内。大略又是喝了两三付汤药后又私自停药的缘故。
  金子叹了一息,不过也能理解一二。中药难喝,没有现代的成药来得方便,小时候在家中也常听爸爸念叨,说病人自以为是,只喝了几付药就私自停药,以为病好了,可到底没有完全根除,往往导致了后期的复发。
  将对应的时间写好后,金子起身,理了理衣裙,将宣纸上的墨迹吹干,跟着福公公去了正殿见英宗。
  英宗虽在孝中,但国事朝政却是不能荒废的,金子进去的时候,英宗正倚在案几边上批阅着奏章。
  “陛下……”福公公轻唤了一句。
  英宗抬眼看过来,示意进去上前。
  金子将整理好的记录呈交给英宗,一面道:“太后娘娘乃是喉痹症发作,太医的医案中有记录娘娘病发时的情况,儿正好识得此症。”
  金子没有主动提及萧太后的死应该跟容妃没有关系,她只需验证萧太后的真正死因就可以了。
  英宗凛神看着金子细致的记录,眉间的疙瘩,渐渐舒展开来。
  “喉痹症,是否可治?”英宗抬头看金子,声音有些嘶哑。
  金子顿了顿,她懂得治疗的办法,可她没有出手,眼睁睁的看着萧太后死了,这些天,她心里有些不安。
  医者,应该是仁心仁术的,而她如此行事,远不是一个医者所为……
  英宗看着金子,见她闪动的瞳眸里有一闪而过的自责和悲痛,不由狐疑问道:“难道你能治?”
  金子一惊,抬眸迎着英宗灼灼的视线,面容沉静如水,安然自若。
  她摇摇头,昧着良心道:“不能,喉痹症乃是急症、死症!”
  张院使也是这么说的!
  英宗叹了一口气,那气息很长,似乎不甘,不忍又无奈。
  “你分析的很细致,有了这个,足以证明容妃与太后的病逝无关!”英宗脸上漾出淡淡笑意,续道:“朕承金娘子你一个人情!”
  金子忙在蒲团上跪下,诚挚道:“陛下您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女本分,这是臣女该做的事情!”
  英宗淡笑,扬手让金子起身。
  金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便顺势向英宗道别。
  “去吧!”英宗说完,让福公公安排人送金子回长生殿。
  ……
  出了养心殿,外头日光乍眼,灿烂的阳光如金纱洒遍大地。
  一阵风吹来,带起一阵沙沙的树语,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湿热的气息。
  金子想起这几天蕙兰郡主来回奔走,疲累得很,想着晚些回府上,便写个清热祛暑滋阴养气的方子,抓了药,府上的众人都喝上一碗,有病治病,没病健身。
  跟着小内监绕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从回廊的拐角过去,便是宣德门。
  金子远远的,便看到了一个俽长的身影立在宣德门外面,他幽深的眸子在日光的掩映下,犹如湖面乍起的秋波,紧紧的凝着金子。
  金子侧首对身边引路的小内监说道:“前面是宣德门,这里路我认得,就不劳公公领路了!”
  小内监刚刚也看到了宣德门边上的逍遥王,也不敢多问,道了声是,便原路折返。
  金子走过去,脸上噙着清浅笑意,盈盈施了一礼:“见过王爷!”
  “在本王面前,行这些虚礼做什么?”龙廷轩轻斥了金子一句,语气就像是再熟悉不过的老友。
  金子笑了笑,应道:“若在宫外,我自然是能省则省,不跟王爷你客套,可宫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本娘子可不敢造次!”
  龙廷轩露出笑意,他现在还在服孝,不能像以前那样,恣意洒脱,想笑就大声的笑。非常时期,宫中众人各自谨小慎微,生怕出了差错,让人拿捏了把柄,大做文章。
  “三娘,谢谢你!”龙廷轩看着金子说道。
  金子静默了一息:“我只是根据事实说话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容妃娘娘没事的!”
  “本王知道,但有你证明,父皇保下母妃,会更有说服力!”龙廷轩道。
  金子听他这么说,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龙廷轩找她帮忙,说白了,也不过是利用她罢了。金子一开始心里就清楚的,可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的感觉还是很难受。
  薛皇后要置容妃于死地,自己出面证实太后的死因无可疑,是为容妃脱了罪,可薛皇后的计划落了空,难保不会记恨自己。
  金子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现在才知道蕙兰郡主怎么会说要龙廷轩欠自己一个人情了,这可真是大大的人情啊……
  龙廷轩见金子情绪陡然间恹恹的,忙问道:“三娘不舒服么?”
  “没事,只是感觉天气有些闷热罢了!”金子说完,往长生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顺便道:“我该回去了,一会儿母亲该等急了!”
  龙廷轩的眼眸一暗,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点头道:“去吧。”
  金子欠了一礼,道了一声告辞。
  龙廷轩看着金子窈窕纤长的背影,忽而开口唤道:“三娘……”
  金子停下步伐,没有回头,只淡淡问道:“王爷还有什么事么?”
  “没事……”他静了几秒,在金子再次抬步前说道:“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金子没有拒绝,脆声应道:“那就谢王爷了!”
  ……
  容妃在六月底便被放出来了,除了受了惊,神色微暗之外,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少。
  因萧太后的丧仪,宫中诸事繁杂,薛皇后也没有来得及处理容妃,等小祥结束后,英宗在第一时间下令将容妃释放。
  薛皇后气的脸都绿了,忙往养心殿赶去,质问英宗说容妃的调查尚未完结,怎能就这么放了,这以后让她如何治理后宫,如何在后宫内树立威信?
  英宗不喜欢薛皇后,在他眼中,薛皇后不比容妃单纯懂事,不比萧贵妃雍和大度,这些年只会党同伐异,斤斤计较,没有半点儿母仪天下的气度。
  就像现在,他前一刻放了容妃,她后脚就赶到自己面前质问,这样的处事方式,急躁鲁莽,半点儿不沉着,喜怒全写在脸上,太子就是被她这个母亲给教坏了。
  英宗没有给薛皇后好脸色,只让福公公将萧太后的医案连同金子写的那张记录交给薛皇后,让她仔细去看看,看完若还认为容妃有罪,只管拿了她去审问。
  薛皇后讪讪的拿了医案出了养心殿,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皇帝都这样说了,医案也清晰明了的摆在眼前了,她再不知好歹,吃亏的可就是薛皇后自己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出使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七月。
  六月底的时候,鞑靼的使臣就已经抵达了上京城,因萧太后的丧仪,礼部和司礼监忙得脚不沾地,英宗也没有心情搭理他,便由太子出面,招待使臣,将之安置在上京城的御宾所里。
  七月初三的朝会,鞑靼使臣进宫觐见英宗,带来了国书一封并汗血宝马一百匹,牛羊各一百头。
  鞑靼去年受灾严重,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也就这些了。
  英宗倒是不稀罕牛羊,可鞑靼的汗血宝马,却是千金难求的。蒙古的马匹有烈性,身形矫健,长年在广肆的草原上狂奔,非中原饲养在驯马场的马儿可以相较的。鞑靼的马和中原的马一上战场,便能立现高低,这也是英宗当初要暗中开办马市的一个重要原因。
  大胤朝,有强将,有人才,就是缺好马!
  英宗满意地收下了耶律的礼物,也说了一些客套话,就是闭口不提接宪宗回朝的事情。
  鞑靼的使臣叫阿鲁,长得粗野彪悍,听说当年宪宗被俘的那一役,就是败给了先锋阿鲁。因而英宗看到了这个阿鲁将军,没有什么好脸色,态度不咸不淡。
  英宗心里有芥蒂,认为耶律这是故意让阿鲁出使,目的就是要掀开大胤朝那道陈年的伤疤,嘲笑他们当年的一国之君被俘的耻辱。
  阿鲁将国书递上去之后,见英宗连看都没有看,心中也存了怒意。
  他上前,右手贴着左边的胸膛,半弯腰施了一个蒙古礼,脱口道:“胤皇陛下,我可汗此次派本将出使胤朝,一个是为了送贡礼答谢陛下友邦相助,一个是为了跟陛下洽谈迎回宪宗上皇的事宜,不知道陛下对我可汗的提议,作何打算?”
  英宗的冷笑掩在冕冠之下,他要的就是阿鲁自己沉不住气提出这件事。
  英宗顺口问了宪宗这些年的情况,他问宪宗上皇在北部过得可好,可习惯。
  阿鲁觉得这个胤朝皇帝真虚伪。
  宪宗不过是一个兵败的囚徒,他又非上宾,鞑靼凭什么要对他好?没有杀了他就是给他最大的恩赐,最大的仁慈了。至于习不习惯,这更是个天大的笑话。鞑靼人的生活方式与胤朝南辕北辙,如何能习惯?然宪宗不过一个囚徒罢了,他若不能适应环境,习惯鞑靼的生活方式,或许早该黄土埋身了,又如何能等来还朝回归故土的那一刻?
  胤朝人多说鞑靼人阴狠狡诈,可他却认为胤朝人才真正是表里不一,阴险得很。他们自认为什么礼仪之邦,讲究忠义孝廉,可偏偏说一套做一套。若是他们真的忠诚,宪宗又如何会成了上皇?鞑靼手中最有力的谈判筹码,又如何会成了一颗废棋?
  想来礼仪之邦所谓的忠义,也不过是空口说白话罢了。
  阿鲁一张长满了络腮胡的脸漾满嘲讽的笑意,不紧不慢道:“我可汗自不敢亏待了上皇。”
  英宗便笑,说既然鞑靼如此有诚意,便挑个日子,跟着使臣一道去鞑靼,将宪宗接回来。
  他这话说得,像是鞑靼求着他把宪宗接回来似的,这让阿鲁有些窝火。
  不过这些年,宪宗一直养在鞑靼,杀又杀不得,想要利用他捞好处的计划也落了空,原本一个非常够分量上档次的人质,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再加上宪宗的人缘非常好,王庭中有很多臣子王子都喜欢他,愿意跟他亲近,这让耶律非常生气,也感到担忧。他担心自己的子民受他影响,有了亲胤的念头,所以才迫不及待要成全了宪宗,将他踢回来。
  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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