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秋-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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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菜做得好,和我说了好几次,我想那就喊他过来尝尝好了。)
他补了句:“嗯哆屋里,姆妈弗烧饭格。”(他们家里,他妈妈不做饭的。)
茉莉花道:“啰褡认得格小开?”(哪里认识的小开啊?)
图春拿着两碗绿豆粥出去,门铃恰好响了,他去开门,打眼却没见到仇明川的人,眼前是一大束黄玫瑰。仇明川的声音从玫瑰花后头传出来:“你别傻站着啊!帮我提下东西。”
图春上下一看,接过了仇明川颤颤巍巍拎着的一大包影碟,又去接那他捧在怀里的玫瑰花。
“花是给你妈妈的,影碟是给你的,你别搞错了,碟片里面有限制级内容的。”仇明川终于露出了脸孔,他比之前更消瘦,精神却很饱满,伸着脖子打量图春家。
图春把花和影碟去客厅放下,仇明川已经换好拖鞋跟着他进屋了。茉莉花听到响动,从厨房曳到了餐厅,又斜着半个身子打量客厅的方向。图春才要说话,仇明川冲茉莉花一笑,半抬起胳膊,热情道:“阿姨好!”
茉莉花忙挺起胸膛,站直了,在围裙上擦擦手,抚抚头发,左瞥瞥,右看看,怪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哎呀,你好,你好,我们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图春也真是的,不和我提前说一声,饭都没做,我做的绿豆粥……炸了几只馄饨,都是我自己包的,真的没什么菜,”她又怪图春,“图春也真是的!!”她想来想去,往玄关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意思的,我再去买点熟菜吧!猪肠,猪肺你啊吃的?肚子饿的话,你们先吃点桃酥垫垫肚子吧,还有海苔麻花,好吃的,图春!你帮你朋友泡杯茶呐!”
图春还抱着那束玫瑰花,愣愣看着仇明川,仇明川喊住了茉莉花,道:“阿姨!不要麻烦了!我不挑食的!哎,你包的馄饨好香啊!我午饭都没吃,我就不客气了啊!”
他自说自话入了座,茉莉花今天准备的晚饭菜色确实简单,绿豆粥,炸馄饨,凉拌绿豆芽,倒是有道荤菜,栗子生炒鸡,加了些红辣椒,还在冒热气。
茉莉花又高声喊图春了:“你抱着花干什么啦!洗洗手吃饭吧!”
图春说:“那花放哪里啊?”
茉莉花走进厨房,道:“花么当然放花瓶里插起来啊!唉,我给你们炒个蛋吧,昨天买的鸭蛋,很大,很香的。”
她人在厨房忙,不忘遥控指挥图春:“书房里有只花瓶,去浴室接点水,剪刀剪一剪茎,斜着剪!”
图春跑了趟书房,又跑了趟浴室,还跑去了阳台找剪刀,忙了一通,把黄玫瑰塞进了花瓶。茉莉花的鸭蛋也炒好了,图春去厨房洗手,临出来前,从冰箱里拿了碟鲞鱼蒸蛋,放到了餐桌上。茉莉花气煞,教训图春:“隔夜菜你拿出来干什么!放回去放回去!”
“不是你怕菜不够吗?”
“不好的,不好的,隔夜菜不好吃的。”茉莉花抢过碟子,重新盖上那包着菜碟的保鲜膜,把它塞回了冰箱。
图春朝仇明川看看,仇明川咬着筷子笑出来,他满嘴的油光,桌上一碟本摞得高高的炸馄饨,半数不见了影踪。茉莉花出来看到,一搓手,说:“你吃,你们吃,阿姨再去炸点。”她转头板着脸孔问图春,“手昂洗过了啊?”
“洗过了!”图春坐下,茉莉花的数落又追了过来:“你也不问问人家啊要喝点什么饮料!”
图春问仇明川:“你啊要喝点什么吗?橙汁还是可乐?”
仇明川说:“喝水好了。”
图春点了点头,提起筷子,端起了碗,茉莉花咦了声,图春耳朵一动,怕了她了,去厨房倒了三杯水出来,一杯冰的,一杯温的,一杯热的,全给了仇明川。茉莉花这才满意地走开。
仇明川捂着嘴笑,眼睛都弯了起来,图春说:“我妈妈有点啰嗦。”
仇明川说:“你妈妈做饭太好吃了。”
图春道:“是的,所以他和我爸离婚,我跟她过。”
仇明川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情你不要开玩笑啊行?”
图春扒了两口粥,问道:“那些碟片你不要了啊?”
仇明川喝冰水,望着厨房里一刻都没停下来过的茉莉花,道:“不是啊,我那天看你蛮喜欢的,带过来送你。”
图春额上青筋狂跳,他按了按太阳穴,紧盯着仇明川。
仇明川拍了下他,轻松地说话:“你放心,我不是在整理遗物,也不是来吃最后的晚餐。卡西莫多做完了,我要送他去法国。”
“真的是卡西莫多?”图春睁大了眼睛。
仇明川大笑,图春皱皱眉头,不去深究了。
茉莉花端着刚炸好的馄饨出来了,仇明川爱吃这些炸得金黄的荠菜馅儿馄饨,连吞了十好几个,他吃不下了,摸着肚子吹捧茉莉花:“阿姨你这个馄饨比什么苏阿姨馄饨好吃多了,图春有福气的,天天吃你做的菜,不过他是不是挑食啊?换成我,天天这么多好吃的,早就吃成球了。”
图春说:“我们家都是瘦的基因。”
茉莉花说:“他爸爸那里都是瘦子的基因。”
图春忙道:“我肚子上还是有点肉的,就是腿和手,露在外面的地方看上去细,像我妈。”
茉莉花喜笑颜开,指着栗子鸡,说:“吃啊,你们吃啊,这个鸡胸肉没有很干,你们吃呐。”
仇明川又硬吃了几块鸡肉,几块栗子便告收场,自己收拾了碗筷,一看时间,和图春道:“我晚上十二点的飞机。”
“从浦东飞?”
茉莉花道:“啊?那现在就要走了歪,我还打包了点速冻馄饨想让你带回去吃的。”
仇明川愣了瞬,笑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了阿姨,等我回来,我啊能再来你们家吃饭啊?”
“什么话啊!当然可以啦!你瘦得勒,啊是国外的东西还是没家里弄的好吃?真的不再吃点了啊?哦,对的对的,我洗点冬枣给你带在路上吃吧!很甜的。”
茉莉花说着就起了身,图春和仇明川都喊不住他,她麻利地洗了把冬枣,塞进保鲜袋里,扎好了,送到仇明川手里。两人在玄关处道别,图春擦擦嘴巴,和仇明川道:“我送你下楼吧。”
仇明川反手开了门,人已经走到外面了,茉莉花忙催图春:“真家伙,快点换鞋子呐!送送宁家,快点,快点。”(真是的,快点换鞋!送送人家,快点,快点。)
图春也着急了起来,越急,鞋子越穿不进,他撑着墙壁单脚跳来跳去。
茉莉花干着急,一味催促:“快点呐!“
图春道:“倷否要急呐!”
仇明川看笑了,突然小声地问了句:“阿姨,我能抱一抱你吗?”
图春穿好了鞋,一抬眼睛,望着仇明川,仇明川又问了声,茉莉花这才慌张地回答:“阿姨身上都是油镬气呀。”
她个头不高,和仇明川说话时,稍稍仰着头,她身上的围裙还没脱下来,蓬松的卷发落在耳后,簇拥着她柔软的耳垂。
仇明川弯下腰抱住了茉莉花,他把脑袋埋在了茉莉花颈间,抱得很紧。茉莉花僵了瞬,随即便敞开手臂回应了这个拥抱。她轻轻拍了拍仇明川的后背。
图春说:“我送你下楼吧。”
仇明川和茉莉花分开了,他跟着图春下楼。他走得比图春快,近乎在跑了,他大声地和图春说:“图春!我要去巴黎当Monsieur Merde啦!!”
图春追不上他的步伐了,怎么赶都赶不上,仇明川就这么欢快地冲下楼,一跳一跳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图春站在楼下,他找了会儿仇明川,找不到,但他找见了图庆,还有推着电瓶车,走在图庆边上的小姑妈,还有那年轻的,在蛋糕店工作的女人,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在说话,女人说了什么,小姑妈和图庆都点了点头。
图春回到了楼上,进门换了鞋,和茉莉花说:“倪搬到园区去吧。”(我们搬到园区去吧。)
茉莉花在吃馄饨,看着他道:“格么倷上班弗远啊?”(那你上班不远吗?)
图春说:“我早浪早点起来。”他想了会儿,又说:“实在弗来噻么,我重新寻一份工作。”
(我早上早点起来)(实在不行,我重新找一份工作。)
茉莉花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低头吃菜,没有响。
图春坐回去,也继续吃馄饨,吃盘里最后剩下的几筷子绿豆芽。
第十二章
图春名下那套玲珑湾的房子是精装修房,本生打算给他做婚房的,可从付下订金到交房,图春的男女关系迟迟没有进展,房子只好空在那里积灰,茉莉花每个月去打扫一次,除除尘,通通风,日子一长,房子里原先配套的家具卫浴如今看来都有些过时了,图春提起搬家后,茉莉花心思也活络了,便和图春商量重新装修。图春要上班,管不了那么多,茉莉花乐得包揽这桩事体,联系了家装公司,天天跑家具城,货比三家,挑地砖,看吊灯,微信朋友圈也不分享消消乐进度了,关注了些什么“时尚家居”“北欧简约居家风”之类的公众号。茉莉花有时在外面弄到很晚,没法回来做晚饭,图春便在外面凑合吃一顿,托新增人手的福,他近来清闲不少,早班一般都是他和小胡搭班,吃过早饭,图春笃笃悠悠踏脚踏车去上班,小胡勤快,图春到时,小胡总是已经换好制服,给每人都泡了杯茶,看到图春,还要来给他派烟,派的依旧是软中华,要吃就一起吃,不吃的话,大家都省下来,放到抽屉里存着。
图春拿笤帚簸箕扫地,小胡也不闲着,洗抹布,擦桌子,浇花,抹玻璃柜子。
热天里说不出的闷苦,但早晨还是有个把钟头是有风的,一点都不凉快,只是能透透气,趁这个时候图春和小胡就把窗户和门都打开了通风,顾小豪总是踩点进来,抓住这最后的舒畅时刻在窗边吃一支烟。九点一过,太阳辣花花,暑气蒸腾,门窗都紧闭起来,一屋子人穿好外套吹冷气。瘪子团受不了冻,搬到了一楼去,坐久了又出热汗,汗流浃背,胳膊和腋下还起了小疹子,冬冬和顾小豪打个报告,从家里搬了台电风扇过来给她用。
冬冬和瘪子团不久前领了证,住也住到一起去了,平常同进同出,瘪子团的肚子越来越大,不方便挤公交坐地铁了,冬冬置办上了辆小轿车,天天接送,准点上班,掐点下班。
这天,毛头和图春同一个班,两人许久没见,免不了寒暄几句。毛头坐在桌边,摇着柄纸扇子,和图春说:“冬冬哆有可能弗办酒水啧。”(冬冬他们有可能不办酒席了。)
图春坐在空调下面缩手缩脚,抬抬下巴“啊“了声。
同在办公室里的还有小王,他给毛头的保温杯里添了点热水,送到毛头手边。毛头吹吹热白气,咂吧咂吧嘴,一抬眉毛,瞅着图春道:“冬冬弗是屋里条件弗囔夯好么,新房子格首付还是两家头一道出格,车子啊是瘪子团哆买格,瘪子团格小娘鱼倒蛮有青头,讲啥格,花尬许多铜钿办酒水还弗如到辰光投资嘞小宁身浪,以哉养小人诸何巨,倷是弗晓得……”(冬冬不是家里条件不怎么好嘛,新房的首付还是两个人一起出的,车子也是瘪子团买的,瘪子团这个小姑娘倒蛮稳重的,说什么花那么多钱办酒席还不如到时候投资在小孩身上,现在养小孩多贵,你是不知道……)
毛头颇有感触地摇晃脑袋,好不郁闷。
图春笑了笑,说:“格么啊蛮好。”(那也蛮好。)
毛头又说:“塞是瘪子团哆爷娘有点背弗过来,想想啊是格,囡嗯养到唉囔大,结婚啊有啥弗好好办一办格?噻是要面子格宁,倷讲啊是?”(就是瘪子团的爸妈有点转不过弯,想想也是,女儿养到这么大,哪有结婚不好好办一办的?都是要面子的人,你说啊是?)
图春不响,毛头的目光睃到了小王身上,道:“倷囔裤子吩换啊?”(你怎么没换裤子?)
小王一笑,道:“格条裤子料作估计弗囔好,闷得嘞,弗透气,倪姆妈超市里帮我买呲条颜色样子噻差往弗哆格。”(那条裤子料子估计不怎么好,很闷,不透气,我妈妈去超市里帮我买了条颜色款式都差不多的。)
小王还说:“上夜班啊看弗倒出。”(上夜班也看不太出。)
他望了眼图春,图春和毛头道:“倷弗讲我啊吩发现……”(你没说我都没发现……)
小王扯着裤腿,给毛头和图春展示:“啊是看弗出?一模一样!”
毛头眉头一皱,声音低低的,说:“有规定格,倷还是去换换吧。”(有规定的,你还是去换一下吧。)
小王听了,陪着笑,走了出去。毛头继续和图春道:“亲亲眷眷么弗少噻勒嘿机关里做事体格,闲话传得诸何快啊,我啊是听倪大舅舅哆小朋友讲格,嗯倷帮瘪子团哆舅妈一道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