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长宁-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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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荆长宁靠着自己也不会饿死,但她心中还是感动的,于是便记住了那姑娘的长相,稍一打听便知郑环的处境,心中更是感动。
郑环听得荆长宁的言辞,心中却是震动:“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荆长宁又是深行一礼,说道:“在下便是当初那个乞丐。”
郑环心中一个震动,目光再细细落在荆长宁身上,失了慌张颜色,仔细望去心中不由大是震动。
三日前的东市,那乞丐面容被脏乱长发遮着,步履虚浮,甚是可怜。
而此刻面前的少年郎,面如冠玉,温凉的月色映在他一身青衫之上,显出一种出尘的美好与高洁。
这,当真是一个人?
☆、第9章 公子朗如玉
郑环神思还在触动之中,却听荆长宁继续言道:“姑娘可否信在下一次,给在下一次报恩的机会,在下帮姑娘变更现在的处境?”
荆长宁的话语恳切,目光灼灼望向郑环。
郑环听得荆长宁的言辞却是忽的展露出笑颜:“有意思,说来与本姑娘听听!”
月色皎洁,有风轻过,恍惚间一抹光线打落在郑环脸容之上,若是石业在此定会大为吃惊。
无他缘由,他白日里曾大声赞叹,愿以万金求得的美人容颜竟与郑环一般无二。
或者可以说,荆长宁本就是照着郑环的容貌所绘的那仙娥般女子。
这世间美貌女子颇多,而荆长宁不过是用自己的丹青之能,为郑环蒙上了一层仙娥般的光与色罢了。
……
翌日。
石府门前。
荆长宁乘坐于高车之上,石业亲送至石府门前。
“大人就不必远送了,在下定为大人寻那女子归来,不负大人千金之托!”荆长宁语音恳切说道。
石业激动许诺道:“待先生归来,石业定亲自为大人接风洗尘!”
马车向北而去,扬起一阵细尘。
丹国之北便是云国,而云国之北是羽国,正如荆长宁对石业所言,若是要去寻那女子,必须向北而行。
在荆长宁策马向北之时,石府之中,郑环从衣橱之中取出一身水蓝长裙,发间缀饰兰花形攒珠,对着铜镜细细点缀起妆容。
随后她走出屋院,唤来一个丫鬟吩咐道:“我今天想去北市走走。”
郑环出行对于丫鬟来说已是习惯,只是那丫鬟有些不满抱怨说道:“夫人这次出去得少带些银钱,上回给一个乞丐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夫人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怎能总是这样同情他人?”
郑环低眉像是思索了片刻,也没有回答丫鬟的抱怨,说道:“这次出去只是随便转转,不过的确不该给那乞丐一两银子。”她顿了顿,唇角漾出一抹笑意,“给的有些少了。”
丫鬟一怔,却见自家夫人快步出门,朝着北方而去。
……
正是赶上集市,荆长宁悠闲地斜靠在马车之中,马车是石业特地准备的,赶马之人也是石业吩咐的,虽说千金对于石业来说不是太大的数目,但也是不少的,荆长宁知道这个马夫,他是石业手下信任的一个门客,叫做葛麦。
这样一个人说是随行,不免也是有监视的意思在里面。
荆长宁在葛麦背后偷偷地做了个鬼脸,一瞬间难得浮现出女儿家的娇憨之态。
当然,那神色很快隐去。
目光重新化作平静,荆长宁正襟危坐,容态端得是一本正经。
正逢集市,北市之中人来人往倒是好不热闹。
荆长宁似乎是觉得有了些困意,马车摇晃之间,眼睑不时低垂着打盹。
忽然不知从何处抛过来一个香梨。
荆长宁听声辨位,下意识侧身让开,然后伸出手便接住了那金黄的梨子,一瞬间便是明白了什么。
列国之中,女子大胆而倾慕美好男子,常于街市之上抛掷花果鲜花。
据说云国曾有一美男子戴遮,天生体弱多病,一次出行却遇众多女子围观,被众人指指点点,一时之间竟是造成了交通上的瘫痪,而正逢夏日,戴遮被困于市井半日,回去之后竟是病情加重,不治而亡。
众人惋惜之余,却也流传出一个新的词语——看杀。
相比而言,便不得不提及天下五大公,据说这五公出行则更是次次遭人围观,蔚然公性情冷淡,每次出行必带侍卫以驱散围观人群;溪生公据说一向极为仁义,出行必以礼相待,四周的女子便以礼回之,反倒是秩序井然,连抛掷瓜果都很恭敬有礼,甚至人多之时能够自发排成队列;而景华公则是为世人所知的贪色,每次出行抛掷瓜果最多的美人,多数都被他收进了后宫;
最有趣的则是萧嵘公,他闻名列国的竟是无赖之名,也是五大公之中唯一不是诸王公子之人,据说那人的车马是特地加宽加大的,每次出行对于瓜果鲜花来者不拒,萧府从来不用为瓜果的开支付出银钱;相比较而言,倒是文天子之子文逸公最为神秘,世间之人多不识其容,只是毕竟是天子唯一的儿子,世间推举五大公也不免将其列举其中,倒是有市井传言,文逸公长相并非极其俊美,不过是托了天子的积威,才得以在五大公中占据一位。
当然,那些与荆长宁并无太大关系,她稳稳接过那香梨,在青衫之上蹭了蹭,便扔到了口中。
她没法像蔚然公一般赶人,也没有溪生公一贯积攒下的仁义,更不可能像景华公一般拥美人入怀,倒是那无赖的萧嵘公,唯一适合荆长宁此时的应对。
有人送瓜果,当然留着吃啦!
一边吃着香梨,一边朝着抛掷瓜果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穿着荆布钗裙,面上带着娇羞的颜色。
荆长宁咬着香梨,冲着那女孩子眨了眨眼眸,眼波儿轻送。
那女孩子脸变得更红,转身便跑掉了。
“真是个脸嫩的姑娘。”她自语道。“挺有趣的。”
话音落下,荆长宁却是长叹了一声。
想来如果哥哥还活着,定是不输那所谓的五大公,定也是得尽天下女儿家倾慕的目光。
可惜。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荆长宁吃完香梨,忽的从马车之上站起。
马车无帘,只在马车四周围起木栏,荆长宁这一站,便是半个身子探到了马车之外。
她眼波轻送,竟是唱起歌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首词曲是流传在民间很有名的一首词曲,讲的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在这样一个时刻,市集之中,一个秀雅男子于车马之上高声而歌,一时便是汇聚了众人的目光。
那歌声婉转,清柔而不媚,淡雅而不俗。
歌声朗朗,一时之间便有多处目光交缠汇聚而来。
不时有女儿家目光闪烁,只是一会,四处又是不断抛来瓜果鲜花。
伴随瓜果鲜花,四处妙丽的女儿家眼波盈盈相送。
荆长宁高声歌着,望向四处的汇聚而来的目光,心中却微微泛出酸意。
哥哥,你瞧见了吗?
你的容颜,真的很俊朗呢。
若没有十年前的血色,这乱世之中光彩流溢的儿郎,本该多上一位……
楚长安。
☆、第10章 逢场慵作戏
渐渐地,人群便汇聚了过来,虽说尚未造成交通的拥堵,但也是不少人了。
荆长宁一曲唱罢,复坐回车内,整个人便陷入了瓜果鲜花之中。
她抬眸望着四周新鲜的瓜果,觉得甚是有趣。
葛麦倒是回过头,有些不满地望了荆长宁一眼,说道:“先生莫失信于大人。”
荆长宁轻轻笑了笑,面容之上瞬间流露出有些迫然的光彩,然后她轻轻侧了测脑袋,打量着葛麦,话语清澈道:“关你什么事?”
葛麦心知自己逾矩,但对荆长宁这样直接的话语心中暗生不满,却又无法发作,手中鞭子重重朝着马身上落去。
马车一个猛然前冲,四周人群散开,葛麦目光回暼,却见那少年郎一脸从容不迫,并未因马车的忽然颠簸而有丝毫狼狈之色。
马车冲出人群,荆长宁却忽的从马车之上跃下。
葛麦只觉车后一轻,便见那少年郎转头朝着人群跑了回去。
葛麦心一慌,眉一皱,回头望了眼马车,却见其中千两黄金分文不少。
难道他不是骗了大人,携金逃走了吗?
葛麦见银钱未少,神色安定下来,驾着马车回头,寻觅着荆长宁的身形,朝着人群里而去。
荆长宁步履显出匆忙之态,人群的目光便随着她的身形而动。
她向前跑着的步子最终停下在一个女子面前。
那女子身着浅蓝衫裙,杏眼带着浅淡水波,黑发闲适落些在肩头,额间缀着一朵兰花形攒珠。
她立在一棵柳树之下,轻垂而落的柳叶不时划过在她皎好的面容之上。
众人随着荆长宁的目光望去,便见着郑环安静地立在柳树之下。
想之前,荆长宁在车马之上朗声而歌,四周女儿家抛掷瓜果,纷纷递送着盈盈目光,那少年郎却并未有所触动,而此时此刻,他却这般跌跌撞撞,很是慌乱地朝着一个女子奔跑过去。
众人的目光焦点瞬间便落在了郑环的身上。
轻散光线透过柳树的罅隙落在郑环的脸容之上,荆长宁跑到郑环身前,脚步停下,依旧像那夜一般和她隔了一步的距离。
不近不远,尊重而疏离。
荆长宁躬身行礼,目光流露出灼然之色,叹道:“不知姑娘是哪家女儿?”
荆长宁话音不大,却是刚好能让众人听得清晰。
市井人流汇集,正是热闹之时,听得荆长宁略带灼热之态的话语,忽有闲人碎语道:“这女子瞧着面生,却生得是极好,这般望去,竟一瞬让人心觉恍惚!”
有人接话道:“的确生得极好,这位公子倒也是有眼光的人,挑中了这样一位姑娘。”
一时间,议论纷纷,竟是多人赞叹道眼前的郑环,三两成句,竟是比上了九天仙娥。
郑环杏目微带笑意地望向荆长宁,等到人言沸沸,才轻声回道:“小女子是石业大人的姬妾。”
郑环的话音亦是不大,却也在一瞬让众人听了个清楚。
一时,又是议论纷纷。
“倒是可惜了一对璧人,想来还以为能见到这位郎君当众向这女子表心意呢。”一妇人道。
“只是想不到那石业大人竟有如此貌美的姬妾,平日里都不曾听闻过。”另一妇人说道。
“人家的娇俏娘子,怎地放出来让你们见?”
“这不是就出来了吗?”
“真是个漂亮如仙娥般的姑娘!”
葛麦驱车行到荆长宁面前,见荆长宁一脸兴奋之色,不由出声问道:“这是?”
荆长宁用半带兴奋半带责怪的语气望着葛麦说道:“大人既已纳仙娥为姬妾,何以还驱使在下去寻觅?”
葛麦望向面前带着娇羞之色的郑姬,神色微怔。
……
日暮时分,一辆马车重新回到石府门前。
石业正在内堂之中,忽听葛麦求见,心中隐隐有所疑惑,葛麦不是随那荆先生去为他寻那倾城倾国的女子了吗?
何以折道而归?
“快让他进来。”石业有些面色不悦说道。
葛麦见着石业,行礼犹豫片刻不知从何说起。
石业皱眉道:“荆先生呢?”
葛麦回答道:“荆先生不知如何来面见大人。”
石业眉一敛,容色很是不悦,说道:“难道他的言辞都是骗我的不成?”他的手在桌案之上重重一按,目光一瞬间阴翳下来,“我敬他,他便是先生,我若不敬他,他便是一市井泼赖人。他若是欺我,我定要他明白我不是可欺之人!”
说话间,他的神色中划过一丝狠冽,为商者,通晓什么该做,也明白在什么时候该冷下心,动用手段,他走到今天,绝不仅仅靠的是好运。
葛麦望向石业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翳,颤巍说道:“是……是荆先生已经找到了那女子。”
石业面容瞬间划过喜色,可是转而又是疑惑,半喜半忧地问道:“在哪?怎么这么快?”
喜的是荆长宁已寻到画中仙娥,疑惑的是荆长宁曾言那人在羽国以北,怎会这么快?
葛麦颤颤巍巍不知如何辩驳,难道要说那女子本就是他的姬妾吗?
大人是会觉得高兴,还是会觉得自己是被戏耍了一番呢?
思及此处,葛麦不知如何作答,却转念又是一想,这件事总归来说也怪不到自己身上,张口便欲吐露言辞。
却在此时,有侍从自堂外进来,道:“荆长宁求见。”
葛麦细思便请求退下,石业瞥了葛麦一眼,便挥手赶了他下去。
荆长宁轻整衣衫,慢步走进堂内,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