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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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尘连连摇手,叫道:“不可,万万不可。这是我的私事,不能把整个碎心城都扯进去。你们如果还认我这个上宾,就答应我。”
花月痕见他意甚坚决,只好答应。
碎心城众人虽经大变,死伤有数十人,但由于多了一位上宾,又是一位武功奇高的真汉子,内心喜悦之情大大压过了悲伤,花月痕指挥众女洒扫殿堂,埋葬尸体,护理伤者,又派出人去,将湖边扮作渔家女子的弟子全都招上山来,一干女帮众极是细心勤快,不多时将门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居然还挂起了不少红灯,看样子要大大庆祝一番了。
不多时,大殿中排列妥当,摆起了十数张大桌子,顾风尘看着桌子上一坛坛的女儿红,心中苦笑,真不敢相信这近两个月来所发生的事。如果自己这次不是因为风觉带莲儿来找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会呆在顾家村,做一个平凡的铁匠。那些在家中凭炉挥汗的日子尚历历在目,身边却已是莺莺燕燕,鸟语花香了。
正叹息间,红灯点起,乐声高旋,一碗碗的女儿红端到顾风尘面前,把个顾风尘灌得酩酊大醉,众女也大多醉倒,相籍枕乎于殿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闹过了一夜,第二日直到近午时,众人才纷纷转醒,看着一片狼藉的大殿,不由得嘻嘻哈哈,大笑不止。
今天已不能成行,顾风尘要众女为他备好马匹干粮,好好休息了半天,第二天清晨早早起来,带了些银子,花月痕亲自乘船将顾风尘送过巢湖,为他拉着马,直送出十数里之遥。
顾风尘在一处柳林外站定脚步,对花月痕道:“送君千里有一别,花城主请回吧。”花月痕泪眼迷离,轻轻点头,道:“这是我第二次送男人离开,第一次的那个男人,他……”
顾风尘怕勾起她的痛苦回忆,便握了握她的手:“半月之内,如果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姐妹们下山另寻去处吧,你们与红莲教有仇,这里离红莲教太近,太易遭袭。”花月痕道:“你会回来的。我们都等着你。”
顾风尘笑道:“借你吉言。说不定红莲教不会害我,而是想请我喝酒呢。哈哈。”
大笑声中,顾风尘飞身上马,加了一鞭,那马翻开四蹄,箭一般射了出去。
花月痕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顾风尘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离了巢湖,顾风尘继续向南,过了长江后,这一日来到了九华山。此山乃是佛教名山,高出云表,奇秀绝伦,李太白曾有诗云: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可见其风光绝美。
顾风尘生于易水,一生从未到过江南,见得多是长河大漠,似这般灵秀的山光,尚是第一遭遇见,不由得心旷神怡。
算算日子,再有两日便是二十天期限了。幸好九华山与黄山相隔不远,一天之内,当可赶到。本有机会游览一番,但顾风尘心下不安,惦记着莲儿,因此马上不停,向樵子问明路径,穿山而过。
正走着,迎面走来一群人,离得近了,顾风尘发现多数人都是身上带伤,灰头土脸,有人搀着胳膊,有人拄着拐杖,一见便是被人打成重伤。再走近些,顾风尘见这些人衣服虽然破烂,但颜色制式显然一致,想来是同一帮派的人。
双方走个对脸,顾风尘侧马闪在路边,看着众人无精打采地由身边走过,那些人瞧也不瞧他一眼,想是神情狼狈,不好意思见人。
此时已是四月下旬,天气热了许多,顾风尘仍旧反穿了那件白袍,不使红莲花外露。但由于炎热,袍子只是氅穿,没有系带子,那群人走过一半时,突然一阵卷地风来,吹起了袍襟。
那朵红莲花,倏地由衣底翻了出来,迎着阳光,闪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看到的人,都大吃一惊,纵身跳到路边,然后刀光闪动,数十柄刀一齐出鞘。
第十章 多情结就相思线
众人动作整齐,步伐一致,显然经过苦练的,可顾风尘也瞧得出来,多数人目光中流露出极度害怕的神色,手中刀虽已出鞘,却在轻微颤动,显然内心无比恐惧。
顾风尘并不惧怕,喝问:“干什么!”那些人的眼光全瞄向一个伤得最重,生得最丑的矮子,想来此人便是首领。
那矮子咬咬牙,眼睛却四下张望,仿佛是看顾风尘有无同伙,等确定他仅是单身一人后,目光中几乎透出火来,喝道:“杀了他,为帮主报仇雪恨。”
一群人齐声呼喝,围攻上来,举刀就剁。
顾风尘不由得怒从心起,心想这干人不问青红皂白,上来便杀,肯定不是什么正派人!对于这种江湖败类,用不着手下留情。
他一提马缰,那马前蹄扬起,正踢中一人前胸,那人惨叫一声扔了钢刀,手捂胸膛倒下,看样子断了肋骨。
顾风尘跃下马来,迎面两柄大刀砍到,他手无兵器,本处下风,可自练成了逆天神功之后,眼目通灵,瞧得奇清,动作也是极快,他双手一圈,从两侧抄上,分别用根手指捏住了两把大刀刀背。
那二人全力回夺,仿佛蜻蜓撼树,分毫不动,顾风尘手指用力,崩崩两声,两把大刀断成四段。
若说捏断钢刀,本非难事,江湖中只要练过指掌一类功夫的高手,大多可以做到。但顾风尘这一手却与众不同。那两柄钢刀虽断,可断口处并不在手指捏处,而是在钢刀身柄相接之处。
这一手巧劲加内力,确是精彩绝伦。
那二人只觉手里一轻,低头看时,掌中只握着一个刀柄,刀身正捏在敌人手中。正发愣时,头上挨了两刀背,立时晕去。
顾风尘双手捏着刀背,闯入人群,连磕带点,逆天神功贯注于刀背,所碰兵器无不立断。幸亏他不想杀人,只是砸晕点倒便罢,这干人倒了一半,余人见势不妙,轰地一声作鸟兽散,只余那矮子与十七八个晕倒的帮众。
呛啷一声,顾风尘抛去断刀,到了那矮子面前,那矮子倒也硬气,居然并不逃走,一对本来不大的眼睛,此时瞪成铜铃,布满血丝,瞧着像一头被囚的野兽,倒也令人生畏。
顾风尘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这矮子双腿乱蹬,来踢顾风尘肚子,顾风尘内力到处,一股阴寒之气贯注下来,连封了他十几处穴道,矮子立时便不动了。
这手点穴法和方才他拗断钢刀相似,但方才断刀时用的是纯阳内力,而现在却是以阴寒内力封人穴道,他的内力过处,矮子的血流几乎冻结,透体生寒,极是难受。
看到那矮子上牙打下牙,不住颤抖,顾风尘这才喝问:“你这泼才,素不相识便狠下杀手,谅也不是良善之辈,报上名来。”最后四个字舌绽春雷,炸响在矮子耳边,四周群山相应,余音不绝。
这般威势,令那矮子一时竟忘记了阴寒之苦,由于两排牙齿不住地相击,因此说出来话,也是断断续续:“老子……姓……郑名……浑,外号……铁……拳……镇六……合的……便是……”
顾风尘呸了一声:“既是叫铁拳镇六合,为何说话时吞吞吐吐,心惊肉跳?连话也不敢说,谅你这外号也是胡吹大气。”郑浑大怒,道:“老子……哪里……吞吞吐……吐了……是你搞……鬼……老子视死……如归……不受你……取笑……”
顾风尘心中暗笑,便撤去内力,将他放下地来问道:“你是哪个门派的?为何如此狼狈?”
郑浑所受内力最然尽去,但被封穴道并未开解,仍旧动弹不得,只能大声回答:“老子是黄山派的副掌门,前几日被你们红莲教大举攻山,打成重伤,我黄山派掌门海天云护派而死,你们占了我黄山,还不罢休,来这里赶尽杀绝么!”
顾风尘一愣:“红莲教占了黄山?人家红莲教不是一直在黄山,直到十几年前才离开的么?想是你们趁人家不在,鹊巢鸠占吧。”郑浑怒道:“放屁……放……屁……黄山本是我派兴起之处,红莲教二十年前硬夺过去,说到鹊巢鸠占,那鸟斑鸠也只是红莲教!”
他说到怒处,气冲斗牛,居然连牙齿也不打战了,口气利落了不少。
顾风尘这才明白,为何黄山派众人一见自己袍下的红莲花,便红了眼睛,原来几天前吃了红莲教的大亏,连掌门也被毙了。
明悉了原委,顾风尘对郑浑倒也佩服几分,他身材虽矮,但面对只轻轻一举手,便可将他性命取去的强敌,居然从始至终无一句软话,算得一条好汉。
顾风尘握住他手,一股纯阳内力注入,将所封穴道一一解开,郑浑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过,全身如浴汤池,如晒骄阳,极是舒泰。
他没想到对方会放了自己,还道有什么诡计,冷哼道:“郑某命在你手,快快杀了我,用不着假慈悲。”顾风尘笑道:“我并非红莲教中人,与你又无瓜葛,为何要杀你!”郑浑一愣:“你不是红莲教中人?为何……”
顾风尘道:“这件衣服么!只是半路捡来穿的,老子穷得很,为避免光身裸体,只好来者不拒,有什么便穿什么,没想到险些被你们砍成肉泥。”
郑浑这才明白,连连致歉。顾风尘问起黄山派受袭经过,郑浑一脸尴尬,吞吐了半晌这才说出经过。
数日前黄山上来了两个红莲教魔头,公然叫嚣要黄山派滚下山去。黄山派上百弟子门人当然不应,双方交手,这两人未用盏茶功夫,便将上百弟子打倒,海天云最后出手,被对方掌力对掌力,两掌打得内腑碎裂而死。
海天云的掌力雄浑,在武林中颇有名望,却抵不住对方两掌。可见来敌武功之可怕。
没办法,郑浑只得带着众人下山向北,到自己老家恒山去。伤得较轻的弟子走得快,已过了九华山,这一伙伤得较重,行走较慢,郑浑也在其中,却不想与顾风尘撞上了。
顾风尘想起村店中阳关盗的剧斗,便问这两个魔头中是否有个戴大帽的,郑浑点头,此人便是两掌震死海天云的元凶。顾风尘记起他只用四分力,便要阳关盗吐血受伤,这般掌力,要震死海天云,当不费力。
送走了郑浑,顾风尘明白,红莲教定已在黄山扎下根基,逐走黄山派只是第一步,大队人马肯定已上山布防。这次红莲教明目张胆地挑战四大世家与正道各派,定是计划周密,野心勃勃。
不过反过来一想,红莲教既是铁心要干大事,那么莲儿就显得微不足道了,红莲教犯不上为此大动干戈,自己只要不惹怒红菱儿,接回莲儿并非不可能,只要莲儿平安,送她找到母亲,自己就退出江湖,管它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为了避免再撞到江湖人,产生误会,顾风尘将那件袍子脱下来,塞在包里,上马又行。过了一道谷地,面前哗哗水响,露出一池清潭。
眼见潭水清澈,顾风尘跑了几天路,客栈也很少住,从没洗过澡,现在现成好水摆在眼前,正好洗洗一路风尘。
他看看四下无人,便将马拴在潭边树下,脱了衣服,慢慢走下水去。清凉的潭水包围着他,极是舒爽,顾风尘试试深浅,吸口气扎下去,再钻上来,游得极是开心。
游了一阵,通体清爽了许多,他钻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滴,无意中一回头,发现自己脱在潭边的衣服正忽忽悠悠地飞上半空。
顾风尘擦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衣服好像没长翅膀,如何会飞?当他定睛再看,终于发现衣服上方有条丝线,再向上瞧,丝线挂在一条长竿上,长竿握在一只手里。
一人正半坐枝头,用钓竿钓起他的衣服,来回乱晃。
顾风尘看了片刻,认定此人并非要偷他的衣服,只是想引起自己注意,或者说根本就是无聊。
那人似是玩得很开心,晃起衣服来似有韵律,那件衣服随风而展,竟像是一个人在跳舞。
看着看着,顾风尘心头突然一惊,在练成逆天神功之后,他的眼力也随之提高不少,此时看得出,自己的衣服并非只被风吹动或被长竿牵动,那样的话,两只袖子便不规矩,而现在那两只空荡荡的袖子居然像是套在两只胳膊上面,舞得极有优雅。
执竿人竟是用内力控制着这件轻飘飘,浑不着力的衣服。
如此看来,此人当练过阴柔一类的内力,能通过细细一条丝线,吞吐闪烁,进退自如。
顾风尘身兼阴阳两种内力,但总体来讲走的是刚猛一路,便是纯阴内力,也极为霸道。眼前此种内力,倒是头一次见到。
他看了片刻,高声叫道:“你玩够了没有,我可洗够了,要穿衣服。”
树枝间传来一声银铃般的嘻笑:“要穿衣服不难,回答我几个问题。”
这人居然是个女子,听声音不过十七八岁。
顾风尘立时心头一紧,暗想自己光身赤体,人家一个小姑娘,若这样来一个出水芙蓉,太不成话,于是便道:“好啊,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