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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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展望着美好的未来,迪克不住颌首,表示同意。
迪克把七个纸箱留在了面包车里,让老李锁好了车门——如果觉得常青谷适合进行动力伞运动,他将进行一次空中飞行尝试,这处平台恰是最好的起飞地点,所以暂且将设备留在此处,免得搬上搬下。
霍格在下山的路上,一直摆弄着他的宝贝相机,朝前后左右各个角度拍摄着照片。
当我们下行了大约五分钟的时候,霍格突然凝视着刚拍的一张照片,放大后,发出一声惊呼:“呀!那里有幢楼!”
我凑到他面前,看到数码相机的液晶屏上,果然出现了一座掩映在绿树中的三层建筑物。
这是一幢小楼,呈半圆形,就像一座圆形谷仓被剖成了两爿,紧紧贴着与谷口平台差不多高的一面山壁上。小楼很破败了,墙面千疮百孔,原本红色的墙砖的颜色也几乎脱落殆尽,只剩一片肮脏的暗红。有点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小楼一楼没有一扇窗户,只在二楼、三楼有窗户。
“哦,那是碉楼,以前这里的山民修建的。”老李走过来瞄了一眼相机液晶屏,满不在乎地解释道。
“碉楼?”小倩好奇地问。
我也听说过碉楼的说法,据说那是山民为了防匪、防涝,以及自身居住而修建的坚固堡垒式建筑。但具体情况如何,却知之甚少,这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碉楼呢。
老李也向我们详细介绍道:“嗯,碉楼。以前西陵山脉的深处闹过土匪,常青谷这样的好地方,自然是土匪的觊觎之处。山民为了防范土匪,就倚靠山壁修建了只有唯一入口的筒子式砖楼,墙体以碎石子混合黄胶泥砌成。你们注意,碉楼的一楼是不设窗户的,只在楼上留很小的窗户。而楼上的窗户,也不是真正的窗户,而是射击孔,用来向土匪射击。考虑到土匪可能从各个方向进攻碉楼,为了防止出现射击死角,所以倚山壁而建的碉楼都修建成了半圆形,每个角度都有射击孔。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幢碉楼,大约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据说还进了文物部门的保护目录。”
原来如此。这种半圆形碉楼,我过去在杂志报纸上也看到过介绍,在西陵山区里应该有不少这样的碉楼。
“那么,以后路修好了,碉楼也能成为一个景点吗?”
老李摇摇头,说:“碉楼早就年久失修,成为危楼了。如果修葺,必须得到文物部门的许可,而且还得按旧貌复原。就算有游客去游览,从投入产出来看,也是得不偿失的——造旧,比翻新花的钱多得多了!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么一桩平平常常的碉楼,就专门另收门票吧?呵呵,收门票的话,估计也没几个游客去游览了。”
“可是……如果不修复,万一有游客看到碉楼觉得好奇,擅自跑去玩,在楼内出了意外,那可就糟了。”
“没错,本来从半山腰平台到碉楼也有一条土路的,但为了防止有人擅自去碉楼玩耍发生意外,我们把土路截断了。另外,杜老板还派人用砖头堵死了碉楼的大门,甚至还用砖头把楼上所有的窗户都封死了。”
“文物部门不来管你们堵门封窗吗?”小倩又好奇地问道,她真是满脑子的“十万个为什么”。
老李笑了笑,说:“杜老板没请修路的施工队去堵门窗,而是找另外的人花钱请附近山民来堵的。日后文物部门发现了,一路追查过来,也查不到我们杜老板身上——哈哈,事实上这里实在太偏远了,文物部门根本从来就没人来视察,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门窗被堵死了。”
“哈哈!你们的杜老板真是太聪明了!”小倩由衷地叫了起来。
昨天接到杜瑜眉电话时,我听到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原本以为她会是个容貌靓丽的年轻女人,还期望着能否凭借我自身的魅力,在远离城市的幽谷中寻得一段艳遇。但在旅社外的玉米田旁,当我见到传说中的杜老板时,不由大失所望。
杜瑜眉,从相貌看,大概三十七八岁,长得平淡无奇,眼神时常无意流露出岁月所造就的沧桑感。她用一根黄色发带将长发全束到了脑后,因此额头显得有点高。她的嘴角还有一颗很醒目的媒婆痣,这颗痣让我看到她时,总觉得有点滑稽的感觉。
不过,我还是看得出,杜瑜眉身穿的职业套装绝对是一线时尚品牌,全身上下的打扮应该不会低于万元。
我们在旅社外见面时,我就显得狼狈多了。没想到谷底竟然比谷外温暖了那么多,穿越玉米田时,脚踏在松软的泥土上,能依稀感受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阵阵热气。我脱掉羊驼毛休闲西装,挽在臂弯,里面还穿着一件厚毛衣。才走十分钟下坡路,但背心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液,将保暖内衣完全浸润湿透,披在肩后的长发也湿得纠缠在了一起。
其他几人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只有老李早有准备,他穿了两件薄毛衣,脱去一件恰好合适。
杜瑜眉不禁莞尔,她转过头,朝T字型的砖墙旅社做了个手势,一个老态龙钟、腰弯得像虾子一般的老太太走出了旅社。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走到我们面前后,把纸袋分别给了我和迪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薄薄的毛衣,连商标都还没剪。
真是考虑得太周到了。
大概是因为没预料到小倩和霍格的到来,纸袋没有他俩的份。但老太太只是瞄了一眼小倩和霍格的身材,便转身向旅社走了进去。
杜瑜眉眼角含笑地说道:“这位老太太,是旅社的厨师,黄阿婆。旅社早就考虑到游客无法预知常青谷里会如此温暖如春,所以准备了各种型号的薄毛衣。呵呵,黄阿婆瞄了一眼这两位朋友的身材,就已经知道应该取哪件毛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如银铃一般。
小倩轻声在我耳边嘀咕道:“耶,杜姐的嗓音是娃娃音哦,像林志玲一样。”
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半老徐娘,还娃娃音,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尽管常青谷我还是第一次来,但这里已经给了我一次又一次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向杜瑜眉介绍了小倩与霍格的身份,当然,介绍霍格身份时,说的是迪克的专属摄影师,杜瑜眉将我们请入旅社中,旅社有着西洋庭院的漂亮前庭,前庭外是一条小径,小径两侧种着两排青翠欲滴的低矮松柏,脚下则铺着碎圆石和银白色的细沙。
刚走入玄关,黄阿婆就送来了两件未拆包装的薄毛衣,递给小倩与霍格。
不过,我发现这位慈眉善目的黄阿婆两次送来薄毛衣的时候,始终一言不发,但或许是她老人家天生沉默寡言吧,我也未多加理会。
霍格倒是很敬业,自从进入常青谷中,他便端着相机不停拍着照,大部分照片,他都以迪克为主角,当然也为我和小倩拍下了不少照片,就连杜瑜眉和老李、黄阿婆也成为了他的拍摄目标,虽然不知道迪克究竟会不会给他工资,但或许他真的把摄影当做了自己的生命,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让生命停顿。
时候已经不早了,正是正午时分。
杜瑜眉为我们分配房间,每个人都在旅社二楼得到了一间客房。客房装修得很朴素,单人床、写字台、衣帽间、单独卫生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我和小倩的房间门挨着门,迪克和霍格则住在我们对面的客房里。
杜瑜眉提醒我们,餐厅在旅社一楼,十二点半的时候,她将为我们举行接风午宴。
但迪克却婉拒了用餐的邀请,他把随身携带的背包扔在客房里,便摸出几个面包,独自一人出门去观察常青谷谷底的地形——他准备下午就进行一次动力伞飞行。迪克有着很西方化的思维,毕竟收了杜老板的钱,他就得以工作为上,替杜老板把事做好。
我在客房里换了一件薄型内衣,套上黄阿婆送来的薄毛衣,果然很合身。我正准备敲门把隔壁的小倩叫出来一同去餐厅,却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敲门的人是霍格,他斜背着单反相机,很难为情地问我:“蓝先生,您应该带了笔记本电脑到这里来吧?可以借用一下吗?我想把今天拍到的照片输入电脑里放大再看一看。”
“嗯,没问题!”我转身从旅行包里取出一台小巧的粉红色笔记本电话,递给了霍格。这台电脑是小倩带来的,本来她以为这次到常青谷来她会很无聊,所以拷了很多电影放在电脑里。至于我的笔记本电脑,因为里面有太多商业资料,所以我并没有借给霍格。
霍格接过电脑,说了声谢谢后,又说:“我大概会晚几分钟去餐厅,麻烦您给杜老板说一声,吃饭不用等我。”
呵,过一会儿杜瑜眉一定会很郁闷,本来她就没想到来这里的人会比预想多两人,一定让黄阿婆多做了几个菜,但却想不到最后来餐厅却依然只有两人。
几分钟后,我与小倩准时于十二点半来到了餐厅里。
餐厅并不大,只有四张圆桌,被屏风分别隔开。
其中一张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菜肴。黄阿婆的手艺真是不错,色香味俱全。各式菜肴均是由常青谷里就地取材而烹饪出来的。附近溪水里捞出的肥鱼,清蒸后浇上一层柠檬汁,再配以香草点缀。烟熏腊肉更是切得薄薄的,纸片一般,与青红椒和蒜苗混炒。还有绿油油的凉拌野菜,当地土鸡熬成的靓汤,野生番茄做成的番茄炒土鸡蛋。整个餐厅都漂浮着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浓重香味。
圆桌旁,坐着三个人,是杜瑜眉、老李和黄阿婆。
看来旅社里的人都已经坐在这里等我们了。
我告诉杜瑜眉,霍格或许要晚一点,吃饭不用等他。但杜瑜眉却笑了笑,答道:“我们还是等等他吧,反正我们还得等玉儿呢。”
“玉儿?她是谁?”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呢。
老李解释:“玉儿是常青谷里的农艺师,负责在花房里培植各种名贵花木。呵呵,她出生在距常青谷约有三里地的一座山里,虽然从未学过农艺与苗木栽培,但毕竟是山里长大的女孩,天生就知道各种花木的习性,她才来常青谷一个月,但我们每个人都很欣赏她的工作。”
“哦,原来是位花房姑娘呀!”我不禁轻声哼唱起那首著名的歌曲。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的惊奇像是给我赞扬。
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
我不知不觉忘记了方向。
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
你不知不觉已和花儿一样。
刚唱到一半,我就听到餐厅入口处传来“噼里啪啦”的掌声。回过头去,我看到一个肤色白皙,穿着运动套头衫的女孩正笑盈盈地走入了餐厅中。
“她就是玉儿。”杜瑜眉笑着介绍道。
玉儿大概只有二十出头,她将长发梳成两根粗粗的麻花辫,垂落在两边肩下,看上去与小倩年龄相仿,也很漂亮,不过,小倩是那种带有都市时尚的漂亮,而玉儿则带有一种极淳朴的美,仿佛山谷中的一朵野兰花般,未沾染上任何来自外界的污染。
玉儿朝我点点头,说:“你就是蓝大师吧?您刚才唱的歌可真好听!”
我故意调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蓝大师?说不定我是迪克·韩呢!”
我知道,之前玉儿应该听说只有两位客人会光临此处,我得和这个可爱女孩开开玩笑,让她做一次判断题。
玉儿却撇撇嘴,说:“别骗我了,刚才我在花房外见到了那个戴金项链的光头。他才是迪克呢。”
餐厅里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显得有些尴尬,赶紧岔开话题,问玉儿:“你在花房外见到迪克了?他在干嘛?”
“他在常青谷里四处闲逛,与我闲聊了几句后,但沿着去谷口的石台阶上行,大概现在已经快到谷口了吧。不过,我不太喜欢他,他说话的语气太骄傲,太喜欢吹牛。”
“哈哈,你也看出来他骄傲了?”我故意提高了嗓音,想让一路上满眼桃花的小倩也了解一下旁人眼中的迪克是个什么模样。
“嘁——”小倩却不满地反驳,“人家不叫骄傲,那是个性的张扬。”
我又忍不住打击她的积极性,说:“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得相信我,毕竟,我比你大十岁,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嗯,那只能说明,你口味太重,爱吃盐。”说起斗嘴,从小到大,我还从没占到过小倩的便宜呢。
我只好加了一句:“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看她怎么反驳。
小倩为了反驳我这句话,开始绞尽脑汁,但怎么都想不出合适的话语。而这时,餐厅入口传来了一个声音:“那只能说明,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说话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