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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我要做皇帝-第7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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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儒家,现在可不能那么任性。
  得罪天子事小,没有官做事大。
  当年,子夏先生不就说的很好嘛——学而优则仕。
  大家读书,不是为了自己当官,来施展抱负,就是想让弟子门人去当官施展抱负。
  对这一点,儒家所有派系,都认识的很清楚。
  而且,儒家根本也不急。
  他们的门人弟子和势力以及声势,一天比一天大。
  特别是随着考举的不断进行,年复一年,儒家现在已经确信,靠着考举,他们可以凭借人数的优势,取得最后的胜利。
  既然如此,儒家,当然懂得要韬光养晦。
  哪怕有些家伙,有些杂音,也被大家强力压下去。
  高阳酒、图的笑话和高皇帝逮着儒生在其帽子里撒尿的故事,儒家上下,没有人再想去尝试一次了。
  不过,无动于衷,并不代表着儒家不作为。
  恰恰相反,他们随时准备有所作为。
  “秦始皇帝的器械一量之路,也并非完全不可取……”董仲舒看着自己的门下弟子们,侃侃而谈,做着思想工作和洗脑工作:“春秋注我,先贤微言大义,用于己身,与时俱进,方为君子!”
  董仲舒将眼神投向墨苑所在的地方,开口道:“夫子当年笔削春秋,以合天时,吾辈也当承夫子之教,崇先王之训!”
  董仲舒现在有一个野望。
  这个野望深埋他的心底,只有最亲近和最信任的两三个弟子知晓。
  余者,就是连他儿子,也不知道。
  这个野望就是——吞墨!
  儒家能吞并墨家吗?
  看上去似乎不可能。
  事实上,若是春秋战国之时,也不可能。
  但,在今天,却已经有机会了。
  墨家凋零,人才与儒家相比,连万分之一也不及。
  他们哪怕现在复苏了,也只能缩在上林苑的墨苑,在天子的支持下,小心翼翼的在上林苑周围的地域活动。
  除了函谷关向东,一千里也未必有一个墨者。
  未来五年,是墨家的虚弱时期。
  若能趁此机会,完成渗透。
  将来,未必不能兵不血刃,就吞并墨家。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
  董仲舒很清楚,儒家,尤其是他的派系,也要自我调整,自我规避和退让。
  “器械,机心……”董仲舒在心里念着这两个词语。
  在四年以前,董仲舒只要想起这两个词语,必然自动的就会想到“机变械饰”“奇技淫巧”。
  但,四年后的今天,尤其是随着董仲舒自身视野和阅历的增加。
  他的态度却已经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尤其是在太学任教的时间里,董仲舒博览了大部分的太学藏书。
  真理越辩越明,书越多,道理越清楚。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董仲舒是一个极聪明,极有眼光和见识的人。
  而且,其实,公羊派推崇和崇拜的人。
  根本就不是孔夫子。
  孔夫子只是一个精神偶像,一个泥塑的招牌。
  公羊派的思想,追根溯源,最终的源头,名为子夏。
  子夏先生,虽是儒生,但其思想早已经超脱了儒生的范畴。
  董仲舒,就是在研读了子夏先生现存于世的数份手稿后,对于机械和器械,没有那么大的抗拒心理了。
  “百工居其肆以成其言,君子学以致其道!”在心里默念了这句子夏先生留在一份手稿上的文字后,董仲舒的态度和心意变得更加坚定了。
  “也不知,我那位师兄是何态度?”董仲舒在心里想着,念叨着。
  但可以肯定,师兄胡毋生,肯定也是有想法的。
  只看他也兴起了“春秋注我”的潮流,就已经知道,他也在打着这方面的主意,虽然他的目标不一定是墨家,也有可能是法家。
  ……
  与董仲舒的静室,相隔一百步,就是胡毋生的授业地点。
  胡毋生很喜欢带着学生们在广阔的旷野讲课。
  今天也不例外。
  他端坐在一块蒲团上,对着门人弟子和围观群众们,沉声宣扬道:“……故先贤曰:君子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
  一段针对于此的微言大义,阐述已毕。
  听者都是如痴如醉,佩服不已,哪怕是那些围观者中的法家和黄老派的士子,也是如此。
  在实际上来说,在汉室,公羊派首先强大并且兴盛。
  不是因为祂有多强。
  而是因为,公羊派与诸子百家,都存在最大公约数。
  他们甚至跟墨家也有最大公约数,并且在历史上,公羊学的祖师爷们,还曾尝试过与墨翟交流,演绎,试图融洽在一起。
  这个故事被记载在墨家经典《墨子·耕柱》篇,虽然,最后的结果,就跟后世天朝太祖写下“别了,司徒登雷”一文,与米帝绝交一般,公羊的祖师爷们与墨翟谈判失败,被喷出门外。
  可能其他儒家派系,谈器械色变,但公羊不会。
  子夏先生笔削春秋时,就曾经告诫自己的门人弟子: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
  认为任何事务,都有可取性,不要急于去否定其他人,而是应该好好学习。
  一代代的子夏门徒学习下来。
  于是,就开出了法家与儒家的春秋各派。
  而公羊派,是自诩为子夏先生最正统的继承人的。
  将这一段讲完,胡毋生放下手里的书卷。
  于是,整个授课场地,顿时人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在整个太学里,胡毋生的课,是听的人数最多的。
  很多时候,常常都有数百人在等着听讲。
  其中,法家、黄老学的弟子,甚至教授,也都来围观。
  大家来围观,起初并非是因为胡毋生讲的有多么好——说实在的,没有太学以前,很多人连胡毋生的名字也没听说过。
  又何来什么印象?
  大家最初来围观,只为了一件事情。
  因为胡毋生自太学开学以来,就持之以恒,专注不懈的评论天下各个派系的学问漏洞和错缈。
  他以风趣的语言,渊博的知识,以及无可争议的辩驳才能,让人折服。
  更重要的是,他批判的对象,经常是儒门内部的派系。
  很少波及其他人。
  儒家内讧,大家自然喜闻乐见。
  却殊不知,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中,许多人的三观,被他纠正,被他影响。
  他的学问,渐渐为人所知。
  在太学里,甚至逐渐成为显学。
  哪怕是法家和黄老派的巨头们,也常常会来听讲。
  而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大家都知道,胡毋生在讲完自己的本课,必然要开喷。
  “来来来,大家来下注了,胡先生,今日要说谁家?”有好事的贵族子弟,甚至私下开盘:“谷梁一赔一,楚诗一赔三,鲁儒一赔二,快快快……”
  顿时,附近数人,纷纷掏钱下注。
  “今日,某不才,与诸位说一说,鲁儒……”胡毋生站起身来,侃侃而谈。
  人群里,十几个儒生听了脸上一紧,感到有些脸疼。
  最近半年,这位胡子,最爱的日常,就是喷鲁儒了。
  整个鲁儒派系的陈规陋习和因循守旧不思进取,只想趟在先人功劳薄上享福的毛病,被他拿出来不断评说。
  更可怕的是,他还引经据典,说的鲁儒一系的学生和老师,尴尬癌发作的不要不要的。
  但是,在最初几次被打脸后,鲁儒们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每次胡毋生开讲,都会派人或者亲自来听。
  这不是因为鲁儒是抖M——虽然实际上确实如此。
  而是因为,鲁儒一系已经明白,并且清楚。
  变则存,不变则亡。
  怎么变呢?
  有识之士,当然知道——去找那个攻击你最厉害的人,他的批评和言语,存在着能让你进步的力量。
  反正,读书人抄书,根本不叫抄。
  最近,鲁儒在长安的青壮派,就是一边听着胡毋生大喷特喷,然后回头,将其的文字、语言,整理一下,再删改删改,改头换面,变成自己的东西。
  此时此刻的儒家,依然是那个活力十足,充满了力量的朝阳学派。
  它或许有很多问题,很多毛病。
  然而,它确实是诸子百家里,最懂得变化,最懂得自我修正的派系。
  若非如此,它怎么能有今天的强大和兴盛,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多各种各样的多元化的学派和声音?
  而其他的法家和黄老派的围观群众,则是席坐于地,一副瓜子板凳已经准备好,坐等胡子刷新三观的架势。
  “今天,吾要讲的是公休仪!”胡毋生讲视线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顿时,人群里就嗡嗡嗡的议论个不停!
  公休仪!
  可能大多数老百姓,甚至很多士大夫,都对此人没有什么印象。
  以为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
  但在此时,在此刻的儒家内部。
  这个名字,却是跟鲁儒捆绑到一起的。
  今天的鲁儒的思想和行为,都可以从此人身上找到相似点和雷同点。
  在鲁儒派系内部,公休仪就像子夏之于公羊一般,是真正的精神领袖和祖师爷。
  毫不夸张的说,任何对此人的评论,都有可能触动和伤害现在鲁儒派的敏感神经,尤其是那些现在已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针对自己的顽固派的神经!


第956章 公羊学的野望(二)
  “昔者,公休仪相鲁,拔葵去织,天下称善!”胡毋生缓缓地说道:“予不能苟同!”
  围观群众和胡毋生的弟子们听到这里,议论声陡然增大。
  “他怎么敢评论公休子此事?”
  “他怎么敢说此事?”
  “他为何要说此事?”
  许多的儒生甚至只是听到这里,就已经坐立不安,一个个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若非这里是太学,汉家最高的学术机构。
  恐怕早有人长身而起,进行驳斥,甚至抽出腰间的佩剑,要去与胡毋生分个生死了。
  当然,有愤怒的,自然也有拍手称快的。
  “公休仪那个榆木脑袋,早该被人唾弃了!”一些人兴高采烈的对着同伴或者同僚说道:“天下苦其邪说久矣!”
  对于现在,甚至对于之后两千年的整个儒家。
  公休仪,这位鲁穆公的相国,鲁儒派系奉为精神支柱的先贤。
  他给这个世界,给儒家,留下了无数的典故。
  其中,就有一个“拔葵去织”的故事。
  与这个故事,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词组,有“不与民争利”“受大不取小”等等让人耳熟能详的名句。
  跨越漫长的历史长河,此人,对整个儒家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历史上,甚至,后来公羊派也要采纳和接受此人的思想。
  但现在嘛……
  公羊派看着奄奄一息的昔日儒家精神共主鲁儒一系,只恨不得对方赶快去死。
  好让自己登上儒家领袖,执掌儒家话语权之牛耳。
  “吾何以不能认同?”胡毋生无视了自己眼前那些激动万分的脸庞,他依旧风度翩翩,长者范十足的安坐原地,轻摇羽扇,慢慢的说出八个字评语:“盖其之政,祸国殃民!”
  这八个字立刻就像一滴冷水掉进滚烫的油锅,立刻就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胡子,吾敬汝为长者,素来以弟子礼而敬之,奈何今日,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之言论!”一位鲁儒教授实在忍不住,站起来,拱手而拜:“若胡子不能解释清楚,吾……”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吾与子,便只能存一人!”
  胡毋生终于抬眼,看向此人,然后微微一笑:“杨先生稍安勿躁!”
  “公休子不受鱼,品行端正,确为君子,这是无人能反驳的!”轻摇着羽扇,胡毋生淡淡的评论着,仿佛在评论今天的西瓜确实很好吃一般。
  这个态度,让台下的鲁儒和其他倾向于或者推崇公休仪的人很不满。
  公休仪,不仅仅只是一个图腾,一个偶像那么简单。
  他与他的行为和思想,衍生出来的整个体系,长久以来,执掌了天下大半的话语权,甚至,在儒家内部称霸。
  思孟学派,就是被其打压和排挤的一个代表。
  这么说吧,公休仪及其所代表的思想行为,就是历朝历代的清流们的投影。
  在公休仪的理论体系下。
  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个人的道德足够高。
  只要你把道德点满,那么,就肯定能治理好国家和天下。
  “只是……”胡毋生嘴角轻佻的一笑:“这拔葵去织,却是遗祸无穷,甚至祸害天下苍生!”
  “书云:苟日新,日日新,又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胡毋生站起身来,神色肃穆,极为沉痛的道:“而公休子去扬旧去新,不肯变通,甚至,为此不惜休妻!”
  “糠糟之妻不可弃!”胡毋生严肃的道:“吴起杀妻求官,遗笑万年!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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