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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百草-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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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一恸,但剧烈的疼痛却立刻被已经熟悉的麻木感替代,她便深吸了口气,又追问道:“和她同行的其他人呢?”

那弟子立即答道:“暂时并无异状,李师妹之事应当只是偶然。”

掌门却不以为然,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黯然一叹:“那几个孩子从小就在一起,一人遭难,其他人怎会坐视不理,我只怕她们三个也……”她话音收住,强打精神道:“那边有新的消息么?”

那弟子愣了下,试探着问道:“掌门指的,是哪一边呢?”

这简单的一句问话,却似乎引燃了掌门人一直强压着的焦虑与怒火,她猛一锤桌面,怒道:“自然是南海秘境!我管那清玄宫的小王八蛋去死!”

弟子发觉自己触了逆鳞,只好缩着脖子讷讷道:“还是没有消息,从几个月前到现在,一直就没有人从秘境里出来过,听说有些门派已经派出几位真人前去探查了,弟子也听从您的吩咐传讯禀报了绿绮长老,长老说会亲去查看,但至今没有回音。”

她偷瞄了掌门一眼:“可要弟子再请几位真人去……”

仙乐门掌门揉了揉眉心,恨铁不成钢地叹道:“绿绮都没法子的事情,再找那些仨瓜俩枣的晚辈过去,是要给人家加菜吗!罢了,你下去吧,我……”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另一个与之前那人服饰相似的弟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比手画脚地惊慌道:“掌门!禀掌门,那、那个,花开了……不对,不是花,草也长出来了,还有树……”

她颠三倒四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掌门便更觉心烦,打断道:“从头说!究竟怎么回事?”

那弟子这才慌里慌张地把一团乱麻的思绪理了理,再开口时,总算嘴皮子利索了点:“掌门,禁地里好像入了春,草木全都发芽了,有人还看到了花苞!”

时值早春二月,草木萌发乃是常理,可这传讯的弟子却跟活见了鬼似的,鬓边冷汗涔涔。

掌门气息也是一滞,神色凝重:“果真?!”

说完,不待对方回答,便起身道:“我去瞧瞧!”

仙乐门地处东北苍莽山脉之间的一片狭长山谷之间,四季如春,山水柔缓,颇有世外仙境之感,但唯独禁地一带却终年酷寒,树木凋零、花草枯败,即便一线之隔的外界是融融夏日,被符阵隔开的禁地内部却依旧停滞于冬季,终年毫无生机。

而此时,这么一片死地之内,却果真如传讯弟子所言一般,从符阵边缘开始渐渐有细微的绿意延伸进去。

草木似乎是枯败得久了,连绿都绿得不透彻,叶子发黄打卷,草窠之中罕见的几朵豆粒大小的花苞更是蔫头耷脑,像是个细胳膊细腿支撑不住脑袋的大头怪婴似的……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是如假包换的鲜花绿草。

仙乐门掌门入道五百余年,见多识广,可看到眼下场景,却依然愣了半天,连南海秘境的事情都暂时忘了,她转头迷惑地冲身旁的一人说道:“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呢?”

旁边的人便干咳了一声。
——那竟然是个男人的声音。

掌门这才回过神来,看清了身边的人,居然是在此驻守了两个多月的清玄宫来客、据说是已故寒石长老的大弟子,雁行真人。

是个人就知道他看起来虽然冷冰冰的,实际那副护犊子的性格与他师父如出一辙,可想而知丹崖长老特意派他来“就含光真人擅闯仙乐门禁地之事致歉”究竟为的是什么。

仙乐门掌门今日刚经了一波三折的心情就更不痛快起来。

可无论她作何感想,久违了的春意依旧在缓慢地朝着禁地中心蔓延,边缘处最早缓过来的一丛小花苞甚至已经渐渐舒展开了柔嫩的白色花瓣。

一只悍不畏死的蜜蜂晃晃悠悠地飞过去,落在了上面。

众人皆是一惊,掌门忽然排开众人,大步走上前去。她在禁地符阵边缘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而后试探着再次踏出了一步。

仙乐门的女弟子们从上到下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但等了一会,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掌门又往里走了几步,可过去恨不得连只蚊子都不肯放进去的禁地符阵却好似瘫痪了一般,始终没有反应。

而就在有几个胆子大的女修跃跃欲试时,就突然见到一个人影从阴暗而茂密的林木深处缓缓地显出身形来。

那个人影似乎有点熟悉,但却又十分陌生,仙乐门掌门抿了抿嘴唇,不动声色地盯着他走近。

雁行真人忽然低声唤道:“……师弟?”

靠近禁地边缘的林木渐渐稀疏,阳光透过交错横斜的树杈,照亮了来人的容貌,果然正是闯入禁地两月有余的叶清桓。但和以往相比,他却分明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虽然面貌身形依旧,但原本的一头青丝却仿佛染了霜,全都变成了死灰一般的色泽,长长地垂至地面,让他像个诡秘的山魈林魅似的,而他的双眼也清亮明澈得极为异常,其中像是映出了整个人世纷杂,却偏偏又丝毫不染尘寰。

他拖着脚步,慢慢走到雁行真人面前,自然而然地问道:“东西带来了么?”

雁行眉头微微蹙起,却没说话,单手托出了一只半尺见方的红色玉匣。

叶清桓抬起手,指尖搭在玉匣表面纹理繁复的符阵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将一只覆霜的布囊放了进去,而后轻声说:“我歇一会。”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雁行眼疾手快地把人接住,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人层出不穷的作死花样,仅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暖玉符匣收了起来。

他拖着死狗似的毫无知觉的叶清桓,实在没法正儿八经地行礼,便只好对仙乐门掌门点了点头,很是严肃又冠冕堂皇地说道:“含光师弟误闯贵派禁地,在下身为兄长亦有管教不力之责,实在抱歉,不过师弟如今这般……还望掌门网开一面,先容在下带他回门派养病。”

仙乐门掌门被这番毫无诚意的说辞气得肺都快炸了,忍无可忍地怒道:“‘误闯’?‘抱歉’?‘网开一面’?嘿!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倒先编排起我来了?——一对小王八蛋,拿我们家禁地当后花园似的逛,完了还强词夺理,丹崖那老狐狸是嫌我活得长了,故意派你们俩过来想气死我是不是!”

她骂着骂着,却又觉得哭笑不得,自己就先绷不住了,连忙一板脸,摆手道:“行了,滚吧滚吧!没皮没脸的玩意,少在我面前碍眼!我今天忙,等回头腾出空来再去盯着那老狐狸收拾你们!”

看起来十分不苟言笑的雁行真人一点也不生气,立刻从善如流地带着叶清桓滚了。

刚驾起云驾,就听后面追来一声:“慢着!”

他一回头,见仙乐门掌门抬手抛来只药瓶,骂道:“赶紧给那混账玩意吃了,别半途死了,再把黑锅扣到我头上!”

雁行真人抬手接住,在云驾之上深深一礼,这才离开。

从仙乐门往清玄宫需得一路向西,若不赶时间,大约得走上一个半月,雁行见叶清桓始终不醒,便一边给丹崖长老传讯,一边索性在云驾上给他调理起来。

约摸过了半个月,他刚再一次收了功,就见叶清桓睁开了双眼,左右看了看,神色间依旧有些恍惚,声音也略略有点沙哑:“钉子在你那?”

雁行眉间隐含忧色,颔首道:“我收在师叔给的符匣中,你不必担心,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就好。”

叶清桓又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雁行似乎很习惯他这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风格,并未多想,回答道:“二月十八。”

叶清桓便沉默下来,好半天才自言自语般重复道:“二月十八……”他在心里短暂地计算了一下,又转向雁行:“南海秘境还有四十多天就要彻底关闭,云……我徒弟回门派了么?”

若有可能,雁行实在不想提起这事,但他太清楚叶清桓的执拗,踌躇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去年入冬之后,南海秘境就出现异常,先是只许进不许出,最近一两个月,连入口都封闭了。”

然而漫长的昏睡让叶清桓的脑子还有点恍惚,他一时没听明白,下意识地说道:“我是问你,我徒弟有没有……”他说到一半,突然明白过来了:“她被困在秘境里了?!”

雁行别开目光,知道这时说什么都没用,便索性闭紧了嘴等他自己想通。

可叶清桓怔愣了一会,却突然往腕上瞥了一眼,然后猛地站起身来,指尖一线墨色闪过,便将素问剑抓在了手里。

雁行抓住他的手臂,急道:“你要干什么!”

叶清桓道:“我去找她。”

雁行不悦地阻拦道:“胡闹!先不说承明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就单看你现在的状况,你觉得自己还折腾得起么!”

叶清桓若能听别人的话才是见了鬼,他置若罔闻地把胳膊抽回来,垂下眼眸,淡淡道:“死不了。”

说完,不给对方再次挽留和阻止的机会,便御剑转向南方绝尘而去。

雁行一把没抓住他,气得简直要呕血,想了想,也调转方向追了上去,只盼自己能多看着一点,别让他真把自己给作死了。






第59章 异种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南海秘境之内本来就乱七八糟的状况愈发让人找不出一点条理了。
卢景琮每天都在摆弄他那个小罗盘,也不知道究竟在算什么。

这么过了三四天,阮梨还略好一点,梁敏敏始终不得好好调养,伤势已开始有复发之势,一行人不得不暂且找了个地势较高的石崖落脚。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会塞牙,刚刚过了不知长短的“一夜”之后,周遭重新明亮起来、几人也结束调息准备出发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周遭的境况全都变了。

脚下本该是方圆数十里内地势最高之处,可此时却赫然成了一块低谷,四周巍峨岩壁耸立,其高足有百丈,四下合围,镜面般严丝合缝地把他们给困在了这新产生的石坑底下,而头顶井口般的一小片天空上,云气翻滚,好似正在酝酿什么。

以姜云舒之警醒,也没能察觉到如此巨变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心中一沉,无端地就想起了早先遇到的那片“下刀子”的雪域,很是担心天上再掉下点什么东西来。

她既觉出不善,正要说话,却见何乔已当仁不让地又开始眼泪汪汪,顿时一阵头疼。

梁敏敏十分过意不去,抱歉地冲姜云舒笑了笑,赶紧把何乔揽到身边,跟哄小狗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阿乔你别添乱,别怕,肯定没事,没事啊!”

姜云舒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头去对阮梨说道:“我怕等会可能还会有变故,你们在这等等,我先上去看一眼。”说着便祭出紫晶剑。

下一刻,不光是她,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紫晶剑刚刚被召出来,便“锵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何乔这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结巴道:“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你的修、修为没了?”

姜云舒好悬没岔了气,白了她一眼:“长点心吧,哭包!没看见我刚从手镯里取东西么!”

何乔“哦”了一声,十分心宽地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她这副傻乎乎的样子连阮梨都看不下去了,便站起来,拿着梁敏敏的御空法器试了一回,又防患于未然地研究了下何乔的银丝练和姜云舒的蛇蜕长鞭,半晌,神色微沉道:“攻击法器的灵力被封禁,也都不能用了。”

这可真是个雪上加霜的“好消息”。

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卢景琮蓦地说道:“我来试试笨法子。”

言罢,灵元运转开来,猛一提气,脚尖在石壁上点了几下,借力向上攀去。可镜面般的石壁实在太过光滑,他只到了距离地面五十丈之处,便已力竭,连忙用了个轻身诀,在空中一个回旋,这才平稳落地,没被摔成个肉饼。

他面色很不好看,摇头道:“不行,石壁坚硬,手指兵刃都插不进去,一旦力竭就无能为力了。”

他望向姜云舒:“我记得你是风行灵根,可有办法?”

姜云舒见其余几人目光炽热,起身苦笑道:“那天哄傻小子的话你也信。我是五灵根,其中凑巧有风灵根罢了,我尽力而为,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虽如此说,天空中越来越异常的云层却令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她想得再好,也抵不过境界不足,全力施为之下仅仅比卢景琮多向上腾跃了不足十丈,而她虽能凭自身之力短暂浮空,却也只是个花架子,实在不足以支撑她上浮到顶。

一行人便都无计可施地面面相觑起来。

忽然,卢景琮犹豫地望了姜云舒一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居然有点泛红。姜云舒奇怪地看回去,两个人一边欲言又止,另一边却不明所以,从最初搭伙开始到此时,半年里第一回毫无默契。

好一会过去,卢景琮率先败下阵来,尴尬道:“我在想,要是你我一起行动,你在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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