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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百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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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诸人就位,丹崖长老才转向姜云舒:“你准备好,便可以开始了,虽然时间略有仓促,但之前已然演练过许多次,也不必太过紧张。”他声音略微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只需记住,你师父支撑到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此事本就是死中求生,你放手施为便是。”

姜云舒:“……长老?”
这话听着怎么就不像是安慰呢?

她被噎了个半死,满心郁闷地一回头,正瞧见怀渊长老端坐在她那架轮椅上,面色淡然地瞪了她那说话不靠谱的师兄一眼。

姜云舒连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静敛神思,手里却又十分没出息地攥了一大瓶据说是怀渊长老亲自开炉,大材小用地炼制的还灵丹。

也不知是因为两位元婴修者辅助的关系,还是之前渡入的那些灵元多少起了点功效,这一回开始时,叶清桓体内那些寒戾之气仿佛被全部压制住了似的,居然任凭青阳诀的特殊灵力长驱直入,直到丹田之外才略觉出一点阻力。

可她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却突然觉察到,这层凝实的寒气虽然并不四溢散开,却仿若一道铜墙铁壁似的固守于丹田之外,竟好似连丁点缝隙也找不到。她的灵力在其外徘徊良久,却依旧不得门而入。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直压制着那些游离在外的寒气的力量猝然一松。

姜云舒顿觉灵力被寒意冲了个七零八落,她心里打了个突,所有的思绪都像是被人抹平了似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灵元差一点就接续不上。

好在两位长老转瞬间便重新困住了那些寒气,给她挣得了喘息的机会。

她惊出一头冷汗,连搭在叶清桓腕上的手指都开始发抖。这时,丹崖长老一掌轻拍在她背上,温厚平和的灵力涌入体内,耳畔也传来一声:“静心,莫怕!”

他的声音里好像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姜云舒借着这一打岔,终于找回了理智,她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双眼微微阖起,排尽杂念,将全副心神重新沉浸于灵力运转之中。

但迷心钉本是上古邪物,虽无智却有灵,连残留下来的气息亦彼此勾连,无论姜云舒再怎么屏气凝神地想要突破,方勉强撕开一处,便立刻由其他补足,颇有生衍不息之势。姜云舒方才一惊之下损耗太多,剩下那点微薄灵力,未过多久便已然捉襟见肘。

她攥着还灵丹的手紧了紧。

丹崖与怀渊两位长老鬓边亦见了汗,他二人真元本就不与迷心钉寒气相克,此时强行抑制那些零散却又诡异莫测的邪力,消耗更是巨大,何况丹崖长老方才为了相助姜云舒,不免分心,一时间竟也生出些疲乏之感。

毕竟同门相伴数百载时光,怀渊长老虽不见他显露紧迫之色,但却早已心知肚明,当下沉声道:“承明,不可再拖延,迟则生变!”

姜云舒一惊,不再迟疑,立即往口中送了一颗还灵丹,疲劳散去,灵力重新丰沛的同时,思维也跟着明晰起来。

不知哪一本典籍中读到过的一句话渐渐浮现出来——
其一为君,余者为臣,一旦钉入人体,便自动勾连成阵……

姜云舒忽有所感,精神不由一振,在寒气之中冲突不停的灵力骤然撤出,不再妄动,反而兵行险招地分出一丝灵识沿着叶清桓仿佛被冻结了的经脉探下去。

修士有内府丹田,似乎存于肉身,却又自成世界,二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互为表里,但一实一虚,又毫无相似之处,以灵力渡入经脉,便如引水于河道,可灵识探入,却如同以自身五感窥探旁人于体内开辟幻化出的一方天地。

前者本已是冒犯之举,而后者则更让人绝难容忍,若真说起来,被修行界认作大忌的搜魂邪术便是以此法为基础衍生而成的。

她虽心意已定,却仍忍不住暗自苦笑,觉得自己真是愈发不要命了,哪怕侥幸未受反噬,日后只要叶清桓把此事说出来,她便免不了一场大劫。

可自嘲归自嘲,其他动作却未有半分犹疑,那一线灵识须臾便探入了该往之处。

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令姜云舒微微一凛,与目见耳闻皆不相同,这感觉玄妙难言,但她却分明能够感受到叶清桓的内府之中如同大漠荒原,别无他物,仅是一片寒风凛冽的混沌,而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仔细体察下来,竟是一团团冰寒气息凝聚而成,游而不散,将一切都困锁其内……

她心沉神定,那线微弱灵识不动不移,只以旁观者的姿态感受着寒气的流转生息。

姜云舒入道日短,还没来得及研究符阵之术,也只能凭着感知与直觉来揣测这八根钉子所构成的困锁之阵缺陷在于何处,这法子虽是此时唯一转机所在,但于她而言却不啻如一步登天。

她还没找出对方的破绽,那些遍布四野的寒气反而先一步察觉了她的存在,流转之势倏然转变,几不可察的顿挫之后,竟成翻涌之势,转而朝她弥漫过来。

姜云舒便知已无退路,狠狠一咬牙,心中蓦地腾起股背水一战的孤戾,依旧不避不退,拼着神魂受创,正面迎上,灵识化为极细丝线扬开,感知调动到极致,只盼能一举找出破绽所在。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凛冽的寒风却毫无预兆地骤然狂暴起来,无形无际的狂风仿佛自亘古洪荒而来,恍若这一方虚幻天地的主宰,裹挟着无上威势,霎时间自九天倾泻而下!

姜云舒忍不住惊悸万分,她稚嫩脆弱的灵识在这烈风之下渺小得不值一提,可那好似要毁天灭地似的力道却只是自她旁边扫过,并未带来半点损伤,比起暖春的熏然和风也没什么区别。

她愣了一瞬,突然福至心灵,就在那些寒气与风相接的短短一刹,残缺钉阵运转迟滞的微小一环终于显露出来。

她来不及细想,将所有的灵元全部调动,再无保留,那股蛰伏在丹田之外的温煦灵力终于重新流转起来,在灵识指引之下,朝着那处细微的破绽直冲而入!

灵力虽弱小,却像是开启冰封大门的钥匙,姜云舒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咔嗒”一声轻响。响声刚落,坚不可摧的冰寒屏障轰然碎裂,无形却有质的阴寒戾气四散崩溅,透入骨髓般的寒冷也紧接着炸开,无数如黄泉怨魂悲鸣般的凄厉尖啸随之猝然响彻九霄。

那凄厉的哀鸣像是在一瞬间把九幽地府翻到了人间,阴风鼓荡,血气扑鼻。姜云舒力竭之下受此重击,周身不由一震,七窍之内细细的血线同时溢出,神智像是被猛地掐断了似的,眼前只剩一片漆黑,人也跟着软倒了下去。

在她最后的意识中,却恍惚见到一簇微弱的青白火光凭借风势,霎时便已燎原。






第31章 年前
姜云舒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

她想要下床的时候,第一次手脚一软,居然没起来,又运了半天气,才总算摇摇晃晃地直起了身体,却仍觉眼涩口干,连耳朵里都嗡嗡直响。

丹崖长老恰在此时推门进来,瞧见她这副迷迷瞪瞪的样子,笑着递过来一碗药,缓缓说道:“你最后关头被寒气震伤,但好在有青阳诀护体,伤势并不严重,喝完药略调养几天就可痊愈。”

姜云舒脑子里早就断了片,见他嘴唇张合,愣是没听明白在说什么,她便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搁眼下一看,发觉指尖竟有点干涸了的血沫。

她愣了愣,等耳鸣渐渐消下去了,正好听见“调养几天”,她便突然记起来了,虽然眼看着丹崖长老笑意融融,心里却还是冰冷地打了个突,慌忙问道:“我师父呢?”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像是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

丹崖长老丝毫没有高人架子地亲自把药碗递到姜云舒手里,这才拢袖坐在一边,笑道:“放心吧,他昨天就醒了,我给他诊过脉,虽然隐患难消,但寒气已经压住,眼下并无大碍了。”

姜云舒终于松了口气,这才谨遵医嘱地把那碗药汁一饮而尽,也不知那是什么灵丹妙药,顿觉比方才好受了不少,又问:“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么?”

丹崖长老见她虽然晃悠,但走几步路的力气还是不缺的,便痛快地放了行。可当她走到门口时,却又叫住她:“承明,且慢!”

姜云舒一怔:“长老还有事情吩咐?”

丹崖长老先是点点头,很快却又颇为无奈地摇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和你说一声,那个孩子从小就性情古怪,又执拗又别扭,从来不会和人好好相处,还总是口是心非,他平日里但凡说十句话,里面总有七八句是不能直接顺着听的,我和他师父都让他气了几十年了……你是个好脾气的孩子,别和那混小子一般见识,他再怎么犯浑,总归也没有恶意……”

姜云舒的表情就微妙起来,总觉得叶清桓那点丢人的往事都在不知不觉之间让这位看似端谨和蔼的丹崖长老给卖了个彻底。

偏偏这刚背地里说完了一堆坏话的人一转脸便又是一副长者风范,笑道:“行了,去看看他吧,我耽搁了这些天,也该继续去找那钉子的下落了。”

姜云舒送走了丹崖长老,这才一肚子纳闷地去见叶清桓。

可她刚进门,就差点被迎面飞来的枕头砸了个正着。

她顿时吓了一跳,连着往旁边蹦了好几步,惊魂未定就听见一声怒骂:“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

那是叶清桓的声音,虽然仍旧虚弱喑哑,却好歹有了几分活气,姜云舒便忍不住鼻子发酸:“师父,我……”

“你?你怎么着?你还有脸哭!”叶清桓屈肘撑在床头,纡尊降贵地露出半张消瘦得有如活鬼的脸来,怒道,“你出息了啊,谁给你的胆子窥探修士内府?!你知不知道一旦出了岔子是什么后果!只要我稍一疏忽,就凭你那点修为,现在坟头的土都干了好几层了!你还哭?作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哭?现在哭有个屁用!”

姜云舒满心的话想说,全被生硬而粗暴地堵了回去,不禁有点委屈,可这点委屈还没全然化出形迹来,她突然就记起了丹崖长老方才说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就是未雨绸缪地为眼下这个情形预备的。

她眼圈还红着,就又憋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清桓一挑眉毛,往身边摸过去——可惜没被他摸到第二个枕头,只能愤愤作罢。

姜云舒刹那间灵光乍现,觉得终于摸到了一点和这别扭货相处的门道,她便抹了把脸,把笑容抹下去,捡起地上的枕头,拍掉灰尘放回原处,自己可怜兮兮地蹲在床边,耷拉着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了几下,又挤出点水光来:“师父,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的病刚见好,千万别因为我气坏了身子。要不……要不你罚我吧?面壁思过也行,去外门担水也行,我都绝没有怨言……”

她抽抽噎噎地说完,就仰着脸又诚恳又期待地瞅着叶清桓,可微微泛红的眼睛里却偏偏透着丝不容错视的狡黠。

叶清桓差点没背过气去,一句“你不是恨死我了么,怎么就没有怨言了”在嘴边转了好几圈,终究没吐出来,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地翻了个身,冲着里侧躺下了。

姜云舒等了一会,见他竟真的不搭理人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色,居然伸出了根手指,十分不尊师重道地冲着他背上支离的肩胛骨戳了戳:“师父?”

她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别的还好,唯独胆子长了不少,等了会,见还没动静,便又加了点力道,愈发轻车熟路地再捅了两下。

叶清桓一身支棱的骨头被她戳得生疼,终于忍无可忍地翻过身来,刚要骂一句,就见姜云舒又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缩了回去,眼巴巴地瞅着他。

他额角青筋一跳,抬手遮住眼,简直哭笑不得:“谁惯的你!”

姜云舒便立刻笑盈盈道:“师父不生我的气啦?谢谢师父!”

叶清桓被她软磨硬泡了半天,肚子里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兔崽子!谁教你的?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铃铛响。

听音色,正是那串拴在半枯银杏树枝上的风铃,无论再大的风,它都安之若素,唯独有特定的几人叫门时才会发出响声通传。

叶清桓侧耳聆听片刻,便意兴阑珊地把自己塞回了揉成一团的被子里,漫不经心地说道:“是霜华师姐,我懒得出去,你替我把她打发了。”

姜云舒一愣:“怎么打发?”

见她这般孺子不可教,叶清桓不由横了她一眼,皱眉道:“不行,不想,没空,没兴趣。”

姜云舒:“……”

可叶清桓已经开始装死了,她便只好领了这“九字真言”,硬着头皮去应对。

她运气还算不错,霜华真人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这回竟是陪着姜云颜一块来的。

之前她被扔到外门去思过,姜云颜也立刻被师父关了起来,当时姜云舒曾以为是霜华真人不喜欢自己门下弟子与外门之人交往耽搁修行,可现在细细品味起来,说不定是她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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