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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独倾秦王心:疑是故人来-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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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有我的骄傲。

他就那么眯着眼看我,眼中的寒意直欲将我冰封,我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半晌之后,他阴恻一笑,“你不说,我倒忘了,我秦宫之中还有很多你‘真正’的亲人呢。”

我蓦地打了个寒战,又是永巷,又拿她们来威胁我,我恨你!恨你!

脸上微痒,嘴里有咸咸的东西流了进来,“好,”心被人踩在脚下般疼痛,“我唱。”我看着他,凄然一笑。

“算了!”他忽地打断我,端起案上的金爵,一仰头喝光了里面的酒,然后把金爵重重地墩在案上,“当”的一声闷响。

听得我心头一颤,殿上殿下也因为这声闷响刹时变得鸦雀无声。

他皱着眉,喘着粗气看我,片刻之后猛地站起身来,又一把将我扯起,“我送你回去!”说完,瞟了眼几步之外的近侍,“叫她们也散了吧。”

“遵旨——”

第26章 第十六章:蒹葭蜉蝣(1)

姬梅

我被赵政不由分说地拉出来,塞进他的车里。

随着车门的关闭,车厢里一片漆黑,他隐在黑暗之中,一言不发。

我有些害怕,心底却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些微的内疚来。

内疚?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我为什么要内疚?当他命人攻我燕国时,他可曾内疚?!当他命人屠我族人,毁我宗庙时,他可曾内疚?!

我不内疚!是的,我不内疚。

“真的那么恨我吗?片刻也不能原谅?”

黑暗之中,传来他的声音,似是不动声色的平静,却透着无限的疲惫与无奈。

我的泪,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无声滑落。他的声音,让我不能自已的心痛。

我听到了什么?耳边传来男人低缓的歌声,是他在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他在唱《蒹葭》!

淡淡的轻愁和着深深的爱恋在他的歌声中载沉载浮,我的心在他的歌声中怦然狂跳。

为什么要唱《蒹葭》?

为什么?!

你在暗示什么?

我不是你的伊人,不是。

一曲唱罢,我和他黯黯无语。

马蹄声碎,踏破寂静长夜,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马儿仿佛要一直这样无休止地奔跑下去,直到永远。

“好听吗?”很久之后,黑暗中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几许自嘲,几分感慨,“九岁那年,我从赵国回到秦国,从此以后我再没唱过歌,你是二十九年来,第一个听到我唱歌的人。”

我无语,他亦沉默。

“为什么要听我唱歌?”过了一会儿,我问道。

“不为什么,”黑暗中传来他淡淡的回答,“就是想听你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唱歌的声音,欢笑的声音,”他微顿,接着道,“想看你的眼睛,你的笑脸,想把你紧紧搂在怀里,想和你生一群孩子,想每天和你在一起,一起看春花,赏秋月,一起慢慢老去。”结尾是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也许我唱的,你并不爱听。”我尽力地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尽管我的心,已因他的话翻江倒海。

“只要是你唱的,我什么都爱听。”

什么都爱听吗?我稳了稳呼吸,轻轻开口: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於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於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於我归说?

我的生命如蜉蝣般脆弱啊,我的心忧思重重;我的心忧思重重啊,我的生命如蜉蝣般来日无寄。

脸上有泪滑落,流入口中,咸咸的。我的从前,我的亲人们,在歌声中一一鲜活。

心象裂了条缝隙,悲伤汨汨而出。

歌唱完了,我和他都没有说话,马车也在此时停在了庆元宫门外。

坐在靠门位置上的他,似乎并不急着下车。

“你,很想念燕国?”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问。

“是。”我深吸一口气。我的确很想念燕国,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我的故园,我再也回不去的家,我的从前。

“很想回去?”听不出怒意,但气息已是不稳。

“对。”我深知这样的答复会招致怎样的后果,但我还是要这样说。

一声轻响后,车中光亮乍现,镶嵌在车厢四壁和顶篷的夜明珠同时放出温润的光华,在这温润的光华中,我看清了身边男子怒意深深,痛意深深的脸。

我别开脸不去看他,心下凄然。

几乎就在我转头的同时,他的气息突然迫近,整个人向我靠近,同时将我的身体强势扳向他,牢牢地钳住我的胳膊。

第27章 第十六章:蒹葭蜉蝣(2)

“你死心吧,我不会放你走,永远不会!”他定定瞪进我的眼底,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忧伤和着绝望,一瞬透顶。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悲凄哽咽,“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就算回到燕地,对你也构不成任何威胁,放了我吧,让我回去……”我想我的亲人,我想我的家。

“我呢?”他大吼着打断我,“我怎么办?”

似有惊雷在我耳边炸响,炸飞我所有的镇定,我的脑中一片混乱,不知如何作答。

“你告诉我,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他的手蓦地收紧,我的胳膊几乎被他掐断。

“我走与不走又有何不同?我不过是你无数女人中小小不然的一个,而且还是最不会讨你欢心,最惹你生气的一个,即便我走,你依然还是风光无限的天下霸主,你依然还是美人在侧,所以,我走与不走,对你又有什么不同?”想起那些女人的目光,我胸中一窒。

他呼呼地喘着粗气,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阵阵喷在我脸上,我清晰地听到他咬牙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真的很想把你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女人掐死!”他的手不断加力,不能掐我的脖子,只好拿我的胳膊出气了。

“什么叫‘小小不然’?你心知肚明,你怎么会是‘小小不然’?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你确是我所有女人中最不讨喜,最会惹我生气的一个,”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在调整情绪,“可是,就算你不讨喜,就算你惹我生气,我依然还是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他激动地摇晃着我,“想想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吧,若换了别人,早不知死多少次了,我为什么不与你计较,难道你不明白?别的女人见了我,要下跪,要谦称,要呼我为陛下,我要求过你这些吗?有吗!除了在上林那晚,与你相对,哪次我自称过‘寡人’?你可以在宫中随意出入,你可以对我不理不睬,不跪不拜,你觉得这一切,是一个‘小小不然’的女人所能拥有的吗?!你去问问咸阳宫中的其他女人,看看她们哪个拥有你所拥有的这一切,哪怕只有一样!”

心伤夹杂着愤怒,随着他激烈的表白,转瞬充斥了整个车厢。

我呆呆地望着他激愤的脸,不由自主地发抖,身然,心亦然。

他狠狠地长呼了一口气,“我是有很多女人,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人吗?”

我看着他。

“因为你,”他眸光一闪,轻声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跟你说过吧,我跟你说我曾见过你。”

怎会不记得,我记得当时他对我说他曾在梦里见过我,但这与他搜集女人有何干系?

我点点头,“记得。”

他迷离一笑,貌似回忆。

“在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开始经常作着同一个梦,我总是会梦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站在一株蓝梅下,漫天的梅花在她四周起舞,浓重的雾气将她包围,她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我不知道她为何要叫我的名字,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我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的眼。”他看着我的眼闪了闪,带着深深的迷恋。

“亲政之后,再也没人敢在我面前指手划脚,从那时起,我便派人寻找她,我必须要找到她,我渴望见到她,从小到大,我从未对一个人如此执着,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想找到她,见到她,不然此生我都难以心安。”

“我寻找了二十六年,搜集了二十六年,搜来女人无数,可是在我搜集到的这些女人当中,没有一个是她。直到那天在咸阳郊外,我看见你,看见你瞪我的眼,听到你唤我的名字,只在一瞬间,我便确认,你,就是我苦苦找寻二十六年而不可得之人,”他看着我,“现在,你该明白咸阳宫中为何会有这许多女人,而我,又为何待你与众不同。”

他望着我的眼,一字一句道,“对我而言,你就是另一个我,所以,你从来不是‘小小不然’。”

我望着他,眼泪不停地流下来。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那天在咸阳郊外,他望我的眼中无以复加的震惊与激动因何而起,听到我说出他名讳后的欣喜若狂,又来自何方。

你的梦里有一个与我很象的女子吗?你可知,我的梦里有一个很象你的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梦中的佳人,可我知道你不是我梦中的“他”,虽然,无论从声音还是到容貌,你和他象得简直如出一辙。

因为,他,断不会象你样陷天下于水火,陷万民于涂炭。

我的泪,一直不停。

他长叹一声,“我曾以为穷尽一生,也不得与你相见,多少次,我告诉自己,你不过是个梦而已,可是当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你想象不出我有多震惊,多高兴。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对我意味着什么。所以,你死了回燕国的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放你回去的,永远不会。你,哪都不能去,只能待在我身边,永远待在我身边!”

“我知道你恨我,”他抬起手,轻轻为我擦掉眼泪,“但是今天是除夕,所以,你可不可以暂时放下你的仇恨,忘掉我们彼此的身份,哪怕只是片刻,可以吗?”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我不知该怎样面对他,回答他,我仅存的感知就是我的泪一直一直不停地从我的眼中流出,流下我的脸,滑进我的脖子。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会儿,一反手不知触到了哪里,车厢再度陷入一片黑暗,下一瞬,他将我揽进怀中,紧紧拥住。

一怔之下,我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他似用了全身的力气抱我,力气大得似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才肯罢休。

他紧紧地抱着我,他的气息将我包围,他的怀抱宽厚温暖,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今夜是与众不同的除夕之夜,那么,就让我在这与众不同的夜晚,沉沦一次,放纵一回吧,就让我在这一刻,忘了你,也忘了我自己。

我不再挣扎,安静地伏在他怀里,闭上眼,任由泪,如堤溃决。

原谅我,我的祖国,原谅我,我的亲人。

请你们原谅我。

第28章 第十七章:别样除夕

赵政(嬴政)

今天是除夕,是一年一度的“家宴”之日,也是后宫里的女人们最巴望的日子,在这一天里,她们可以见我一面,只是享有这一殊荣的亦需达到品级才行,并非全部。

我知道她们巴望着见我,巴望着我的垂青,只是我的垂青从不曾施予她们,她们不过是在姬梅出现之前供我消遣解闷的玩物,玩物怎配让我垂青。

此时,我唯一心爱的女人就坐在我的身边,只是她并不开心。她不想来,是我以她族人为要挟,她才勉强前来,所以,她不开心。

不过,我却非常开心,因为,有她相伴。

我希望,宴会的欢乐气氛可以感染她,让她快乐起来,她实在是不快乐太久了,我亦然。

殿下的歌舞演得正欢,却是未曾见过的新样,舞得还算不错,曲子也算入耳,我转头看向身旁,却发现她眉峰轻颦。

还是不快乐吗?

我有些郁闷地喝了一口酒,耳边蓦地传来她急促的咳嗽声。我转脸,看到她一手持爵,一手掩嘴,满脸通红地咳,哦,原来是被酒呛到了。

看到她被酒呛得面红耳赤,不住咳嗽的样子,我竟觉得可爱极了,微笑着伸手轻轻为她拍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幸福为何?

幸福就是爱人在侧,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醺的醉颜,哪怕只是轻轻地为她拍背,或者哪怕什么都不作,就只是静静地呆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脸,感觉着她的气息,她的存在。

那一刻,我感到幸福;那一刻,我感到幸福极了。

我看着她,笑了,由衷地开心。

我已经太久没有真正开心过了。

只是,这幸福太过短暂。她象被火燎到似地躲避着我的触碰,我的心一抖。

我不甘。

我知道她恨我,她一直恨我,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无论我对她多好,可今天是除夕,难道在这样的日子里也不能片刻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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