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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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丛很听话的照做,我只好从桌子上叼起一支公用筷子咬住,调整好角度,然后戳在肉丸上,再喂给郑丛吃,见她慢慢嚼完咽下,我急得汗都要流下来。
“再吃一个。”我咬着筷子,话也说不清楚,趁她没反应过来,又戳了一个丸子递到她的嘴边,她没办法拒绝,只好再次把丸子咬进嘴里,突然,郑丛捂住了嘴,面露惊恐之色,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郑丛不敢再嚼,用手捂住嘴巴,随后吐出一枚戒指来。
我笑了,亲爱的郑丛,原谅我只能选择这么俗套的求婚办法了。郑丛的眼神从惊恐到惊讶再到激动,我读得很认真,毫无错漏。
“郑丛,嫁给我吧。”
一切终于在我的计划之中,不过很遗憾我只能一动不动的坐着,别说单膝下跪,就连站起来都不行了。
郑丛摊着手掌,我离近看了看,戒指上还带着肉末,让人哭笑不得,我的求婚竟然一点浪漫都没有。
郑丛却很感动,看着我,温柔的眼波流动,善解人意地说:“那我自己戴上了?”
我点头,没法为心爱的女人戴上戒指,心里虽感苦涩,却也无可奈何。
“让我看看好看吗?”我伸着脖子看她的手指,她伸着又白嫩又纤细的手指把戒指展现在我的眼前,我忍不住亲了上去,郑丛也不躲,抿着嘴一直笑。
“小草,结婚那天我一定亲自为你戴戒指。”我与她对视,她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团冲破冰雪的火焰在燃烧,而这股隐隐若现的火焰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得见。
郑丛点头,然后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怎么想到把戒指藏在吃的里啊?”
“这还不简单,因为你是小吃货啊!”我嘻嘻笑着,郑丛笑着用手拍了我的肩。
“对了,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我说。
“什么?”郑丛沉浸在刚才的惊喜中,又听说有礼物,瞪大了眼睛。
“不过要麻烦你自己去拿了,在那个斗柜的抽屉里。”我使劲仰着脖子往后看,无奈没法自己移动轮椅,始终没法看到身后的家具。
郑丛没几步就过去了,翻开抽屉,见到了那枚绳结护身符,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我只能从余光里看到她,只好把她叫到我的面前。
“思成,这是你买的?”
我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自己编的,这个结叫所罗门结,每天带在身上,你的病很快就能好了。”
郑丛感到不可思议,提着护身符问道:“真的是你自己编的?好棒啊!”
我很羞愧,但并不想隐瞒自己的笨拙,说道:“一点也不棒,我编了一天才编出来。”
“一整天的时间,你都在为我编护身符吗?”郑丛坐在我的面前,把双手放在了我的腿上。
我点头。
“哪天编的?今天吗?”她又问。
我只好实话实说:“前天。”
郑丛想了一下,扁了嘴,道:“就是那天啊,你为我忙碌了一整天,我还让你生气。”
“没有没有,生气是我不对,不是你的错。”我赶紧说,不想见郑丛难过或内疚,“快把护身符放在口袋里吧。”
郑丛依言将护身符放好,红着眼睛看着我,又发问:“你为什么不喜欢祝福呀?”
我微笑了一下:“这可是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你要听吗?”
“要。”郑丛点头。
“那先抱抱我好吗?”已经好几天没有碰到郑丛了,只能看不能摸是上天对我的最大惩罚了。
郑丛不知道我的心思,但还是很听话,站起身弯腰抱了抱我,一股熟悉的香味传来,终于让我找回了些安全感,也终于让我有了力量去开启童年那噩梦般的回忆。
“我小的时候住在农村的奶奶家,家里还有一个表哥和一个表弟,表哥就是祝福。那时候没什么零食,卖了粮食以后奶奶就会买三袋虾条,一袋打开给我,另外的分给那对兄弟俩。等奶奶出门干活了,祝福就来到我的床边,要跟我换零食,把他手里那袋没打开的给我,他要换我这袋已经被奶奶打开了的。其实祝福并不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因为拿走对调都是他的事情,我那时候只能躺在床上,基本动不了。
可我当时毕竟是个很小的孩子,看着哥哥弟弟在一旁吃零食,自己也很馋,用嘴咬了咬,但是怎么也打不开包装。就只能看着他们兄弟俩吃,等祝福吃完了,对我说:‘思成,你怎么还没吃,你要是不愿意吃我就帮你吃吧。’说完,他把我的零食拿过去,在我眼前翘着小手指撕开袋子又吃一袋。”
讲这些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很难受,一度觉得自己童年的这些遭遇打死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将来一定要把这些被羞辱的黑色记忆带到坟墓里,可是没想到,当倾听的人是郑丛的时候,我没有太多的不自在和难堪,就当作了是在和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半分享自己相遇前的经历,毫不难受。
“祝福比我大三岁,他上了小学以后人缘很好,他总是会告诉他的同学,他的家里有一个没有手脚的弟弟躺在床上,甚至放学后在奶奶下地干活的时候还会带同学偷偷来家里参观,有时候来的是调皮的男生,还有时候是胆小的女孩子,胆子大的会捏捏我的肩膀或者腿,我完全不能反抗,有的胆子小的姑娘见到我的样子直接就会尖叫。我永远也忘不掉躺在床上像个展览品一样的日子和那些摸我身体的脏手,所以到现在我都很反感别人碰我,这可能就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
奶奶图我方便,就把我所有衣服的袖子都裁了,做成了像面口袋似的样子,
祝福会翻出我的衣服,笑着给那些同学看,同学们很嫌弃,就把那些衣服扔在我的身上和脸上,扔,你知道吗?
那时候我的腿不好使,不会翻身,脖子转来转去都没法把衣服从我的脸上拿开,我什么都看不到,就这样躺在黑暗里,心想如果有一天我能长出手来,一定会杀死祝福。可能我的想法太恶毒了吧,所以老天不肯让我长出手来。不过那我也忍不住不去恨他,即使差点被衣服闷死,我都没有在他们面前哭,更没有求他们把衣服拿开。”
郑丛哭了,哭得稀里糊涂,她整个人坐在我的身上,双手揽住我的脖子,不知道是她的鼻涕还是眼泪,都蹭到了我的耳朵上,我很心疼,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看开讲出来,却忘记了顾及她的感受。
“小草,我其实很不想把这些事告诉别人,我不是想让你可怜我,只是想让你理解为什么我看到你坐祝福的摩托车会发火,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无理取闹的醋罐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郑丛不断地重复着,在我的耳边颤抖着说:“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这么多字,不给个好评么
第73章 姜糖水
说来也奇怪,伤愈合得快慢真的是和心情有关,和郑丛和好以后,我的膝盖就慢慢的消肿,三四天以后就好了。车云就笑侃:助理们一天三次的轮番敷药都抵不过郑丛的妙手回春。
不过这三四天过得也不是太好,毕竟不能动,这是怎样的煎熬,无人能体会。
郑丛问我是怎么摔得,我没敢告诉她当时的情况,不想提起祝福,更不想回忆当时那极致的屈辱,只是说自己不小心,好在她没有深究,每天认真地照顾着我。
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在医院康复的时候要如此排斥电动轮椅了,如果当年入手一架,现在也不至于寸步难行。可是当时小小年纪的我,在康复室里看见了太多太多脑瘫的小朋友和其他瘫痪的叔叔阿姨,他们软绵绵的斜靠在电动轮椅里流口水的样子让我很反感,并且我会很介意变成和他们一类的人,所以,我拒绝使用电动轮椅,宁可用这唯一的一条腿来划动普通的轮椅。
现在的郑丛每天下班后总是很着急地回来看我,虽然我身边从来不缺少助理。她会推着我去小狗的房间,我就安静地坐在轮椅里看着郑丛喂小狗吃饭,再看她给植物浇水。还有的时候郑丛会推我到楼下散步,刚开始我还是有些抗拒,但是看着家里所有人都在为我忙活,帮我穿衣、戴帽子围巾、抱我上轮椅,我还是被感动了,不想破坏了大家的辛苦和好意。
通过这次受伤,我觉得郑丛的变化特别大,心也越来越细,想的也越来越多了。她知道我不喜欢被别人喂饭,就想各种办法让我自己能够吃饭,有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身边的郑丛突然说了梦话,大概内容就是找了一种新的方法可以让我自己拿住勺子。
我缓慢地坐了起来,然后用嘴打开了台灯,灯光打在郑丛的脸上,当时看着她闭着眼睛说话的样子,那表情是那么的认真和期待,我就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一直看了好久好久,我还发了誓,要一辈子疼这个连做梦都在牵挂着我的女人。
自从吵架郑丛回她大妈家以后,中药就断了,我也没有再强迫她喝,和每个月痛苦一次比起来,每天要痛苦两次并不划算。我也并不想要孩子,所以病治得好治不好已经无所谓了,今后每个月的痛苦我都会陪着她,与她一起熬过来,就像她陪着我这样一般。
通过我们多次的尝试,终于学会了一种不用脚吃饭的方法。我需要的餐具是一个碗、一个碟子和一把勺子。郑丛会帮我把米饭盛好,再把菜夹进我的碗中,我要做的就是用嘴巴咬着勺柄去舀饭菜,再把舀好饭菜的勺子叼到旁边的碟子中,然后放下勺柄,低头去吃勺子上的饭菜。
过程非常麻烦,但我宁愿这样,也不想被人一勺一勺地把饭送到我的口中。起先没有用碟子,郑丛把勺子放进碗里,让我用肩膀压住勺柄,通过杠杆的原理,勺子就会翘起来,然后我就可以直接吃到上边的饭菜。但是通过多次的尝试,我都没能成功,如果我有哪怕一丁点的残肢,都不会如此艰难了。我没法用肩膀压起勺子柄,就算压起来了,那么勺子里的饭菜就会直接拍在我的脸上,所以退而求其次,我只能选择更加繁重的方法填饱肚子。
我知道自己这种吃饭的方式比用脚还要难看,以至于我开始变得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吃饭,助理们很理解,都不选择和我同一时间吃饭,还会细心地帮我关上餐厅的门,生怕祝福会进来打扰。
用这种方式吃饭,我要花费比以往更多的时间,可是郑丛总是很有耐心地陪着我,帮我夹菜,毕竟练习的时间短,很生疏,在我不小心把勺子碰掉或者吃得满嘴都是的时候,郑丛就及时帮我将餐具摆正或者是用纸巾帮我擦嘴。我的心态也渐渐好了许多,不会再因为失败而变得失去食欲,不管怎样,都能坚持把饭吃完,即使像个两岁孩子似的,把饭粒弄得到处都是。
我刚刚能走路,还没来得及高兴,郑丛的生理期就到了,全家人又一次高度紧张起来。
郑丛请了假,在家卧床休息,卧室里开了电视,声音不大也不小,我陪她一起靠在床上,暗自祈祷她能够放松心情和身体。我用脚按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的换着,有郑丛喜欢的了,她就会喊停,可是我播了半天,她都没有反应,我扭头看她,只见她皱起了眉,一副霜打了的样子,也没有了刚才看电视的心情。
“是不是疼起来了?”我坐直了身体,如临大敌。
郑丛点点头,有点委屈,小脸苍白,毫无血色。
我让厉卫平去我爸妈家把阿姨请过来帮忙照顾,然后给厉卫平和车云放了假,毕竟他们大男人在场不方便。
阿姨很贴心,过来的路上还买了一袋子酸橘子,她知道我剥不开,来了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橘子一个个剥开,放在一个大的保鲜盒里,又细心地盖上盖子以防橘子变干。
我把电视关了,换成了轻音乐,不知道能不能起到舒缓的作用,郑丛闭着眼睛,但是表情没有之前那样用力了,我尽量放慢动作,用最轻的声音下床,然后到厨房找到了阿姨。
她正在切姜,见我过来,微笑着说:“我给郑丛煮些姜糖水,女孩子经期喝这个能缓解痛经。”
我点头,问道:“好做吗?”
“当然,非常简单。”
我看了看厨房的操作台,轻声说:“要不然您教教我,以后我给郑丛做。”我说的非常不自信,因为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但是强烈而迫切的愿望让我忍不住把话说了出来。
阿姨并没有嫌我麻烦不愿意教,而是跟我说了大概的步骤,还帮我搬来了我常用的高脚靠背椅。
我坐好,然后脱下鞋把脚抬到操作台上,确实有些高,后背绷得很紧。我看着菜板上的刀和姜,有些束手无策。
阿姨拿来在我家里四处可见的湿纸巾为我擦脚,这件事虽然简单,但是我实在没法自己完成。脚虽然被消了毒,但是一想到这是要入口的东西,还是有些担心,又让阿姨找来了一次性手套,可是看着透明的五条手指,又开始尴尬了,这么不吻合地套在脚上可能会更影响我的动作,最后还是阿姨想了好办法,找来了一个干净的塑料袋直接套在我的脚上。
用脚拿菜刀是之前从来没有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