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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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威坐在离我最近的位置,看我在极力的掩饰自己的分心,便低声道:“你是不是不舒服?休息一下或者散会了吧?”
我摇摇头,让汇报继续下去。
在终于等到散会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这一次的会议好像比每次的时间都要长。车云问我要做什么,我说直接回家。
没想到车云打开门的时候,发现郑丛竟然站在门口,她正背着手,在门口东张西望,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你找我?”疲劳感跑得无影无踪,我一下子就恢复了精神。见我向她走去,郑丛反倒有点想后退。
“怎么啦?”我奇怪。
郑丛不安的看了周围,低声道:“我想跟你说句话。”
我一下子明白了意思,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王威和车云,说“来吧,我们回办公室谈。”
见车云和王威走了出去,果然她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跟在我的身后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没有车云和王威在场,郑丛恢复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之间建立到的那种熟悉和自在,她把双手从背后伸出,手中多出个东西来。
“什么?”我好奇,但却看不清。
“送给你的。”她伸着双手不动。
我走近她,看清了那是一张小卡片,和单位发的那个很类似。
“我的那张给喜悦了,我又做了一张给你。”她有些忐忑的看着我,知道我因为没有收到她的卡片而失落。
我没法接过来,她就把它放到了桌子上,粉色的背景,上边画着不同样式和颜色的花朵,看样子是把彩铅盒子里的每一只笔都用上了,中间用的是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并不怎么好看的字:祝思成,谢谢你。
“只有谢谢吗?”我歪着头逗她。
楞了一下,然后点头,一抹绯红爬上了她的两腮,她转过身,竟然一下子跑掉了。
站在外面的车云和王威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看见郑丛跑了出去,全都向我投来了奇怪和询问的目光。我装作淡定的向外走去,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我无法描述出自己到底有多么的喜欢她,她的善良,她的害羞,她的小矜持都化成了一头头萌萌的小鹿笃笃笃的在我心里乱撞。
车云走进来,早就看见了桌子上的卡片,拿起来摇头感叹道:“老大,瞧你这点出息。”我懒得理他的话茬,“赶紧放下,别用你的脏手拿。”
车云一边阴险的笑,一边将卡片放进了我裤子的口袋里。“我不是想帮你装起来吗,放心吧,我的手刚洗过,不至于把上边的字摸掉吧!”
“别,”我制止他的动作,“你放我右腿这边的口袋,我又没感觉,一会儿给折了压了的,我都不知道。”
车云满脸黑线,问我到底放在哪里合适,“要不然我帮您举着回去!然后贴到墙上?”
我不理他的打趣,让王威帮我装着,然后转身离开,留下车云一个人在后边埋怨。
这件事以后,我的心情一直不错,也就不再纠结喜悦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给她表明我的心意,可是车云说我平时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心细的喜悦怎么能够看不出呢?
紧接着的那个周末天气特别好,郑丛打电话过来说想带小兔去游乐园玩,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答应过会帮助她一起改变小兔,陪伴小兔,当然答应了,但是挂了电话我又失落了起来,去游乐场玩,我能玩什么呢?
周六一大早,厉卫平就陪我早早地等在了石景山游乐园门口,这里很大,能看见墙里边的游乐设施,门前的广场也不小,陆陆续续有带着孩子的人过来。这么有名的游乐园我却从来没有去过,因为这些娱乐设施似乎和我不在一个世界。
我不想坐在车里等,就坚持站在外边,九月初的低温并不算太低,充分的空气接触对我来说也是很难得的机会。
厉卫平看了我一会儿,说“你现在要是一直在这里站着,等他们来了,你该坚持不住了,到时候还怎么和他们一起玩?”
我想了想,他说的话也在理,我基本上是靠一条左腿支撑整个身体的,平时也就能走个十分钟,时间再长一些的话,左腿就会开始颤抖,控也控制不住的哆嗦。
我只得听话地坐回了车里,刚坐稳身体,就听厉卫平说:“来了,来了。”
我想远方望去,却模糊的分辨不出人影,厉卫平见我眯着眼,就伸手向前一直,说道:“就那两个,看见了吗?”
随着他说的那两个人越跑越近,我终于能隐约地看出了郑丛的身影,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卫衣,拉着小兔向我跑来,显得很是阳光亲切,和她的性格完全不符。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郑丛看见我们,连连道歉。
“没有,是我们到早了。”厉卫平接话道,我懒得理他,瞅了他一眼,他赶快把我扶下车。
“我先去买票。”郑丛把小双肩背取下来,正要打开拉链。
我走过去,笑着说:“不用了,票在我的口袋里,小兔,你来拿一下。”
小兔并不认生,从我裤子的口袋中取出了门票,高兴道:“快走吧,思成!”说完就举着票跑得没影儿了。
郑丛很生气,在后边冲她弟弟大叫:“我都告诉你了不能没礼貌!”
“没事,没事。”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小兔这么叫我,我一点都不介意。
游乐园里人山人海,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和幸福,大概只有这个年纪的孩子才能如此无忧无虑吧,回想一下自己小的时候,刚有意识的时候,还不能感觉出自己与其他人的区别,那时候奶奶举着一个小拨浪鼓在我耳边敲来敲去,我都能被逗得哈哈大笑。
随着年龄的增大,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烦心事,谁再能发出这样的笑声,那估计真的是缺心眼儿了吧。
虽然小兔早熟,但毕竟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看见花花绿绿的玩具,就心花怒放起来,吵着郑丛要这要那。
“小兔喜欢就买给他吧,让他高兴高兴。”我跟郑丛说,见她并不想宠溺弟弟的样子。
“小草你听见没?你的领导都发话了,你要不是听话,思成就会扣你工资。”小兔瞪着眼睛说的一本正经的样子把我给逗笑了,“小兔你想要什么呀?从我这边的口袋里拿钱,自己去买吧。”
小兔没有郑丛说的那么没有教养,楞了一下,不敢动作。郑丛赶紧从书包里掏出钱包来,终于妥协了,说道:“你想买什么,姐姐这里有钱,你要是敢拿他的钱,我今天就不带你回家了。”
站在一边的我真的挺无奈,我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家庭过得这么不和谐,每个人都没有学会和彼此相处的方式,我能感受到郑丛想改变小兔的决心,但是她显然没有被父母教育和呵护过,所以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来呵护弟弟。
小兔只买了一个氢气球而已,图案是机器猫,圆圆的脸到时和小兔很想象。拿着气球的小兔似乎很勇敢,他想玩的那几个游乐项目都是很刺激和危险的,起初郑丛怎么也不同意,但是看到很多爸爸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玩,郑丛的心又软了,她想替父母弥补对小兔情感上的亏欠。
如果我能玩,我一定愿意代替怕高胆小的郑丛陪她的弟弟玩,可是我这样的身体条件,不可能玩这些游乐设施。
拿到票的小兔很高兴,翻郑丛的包,然后找出了数码相机递给我,“思成,一会儿我和小草在上边翻转的时候你帮我们拍照吧。”
我盯着那双小手里的相机,不知道怎样开口。
郑丛突然抢过相机,重新塞回包里,生气地对小兔说:“你到底要不要玩,如果不玩就算了,一会儿到了高空这么害怕,表情怎么能好看,要是非要拍下来,那我就不陪你上去了。”
很少能听到郑丛说这么一长串话,我知道她是想为我解围,我稍缓尴尬的坐下来,帮郑丛看包,看着她带着还处于蒙圈状态的小兔走向了设施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郑丛还是那么的善良,我很感慨。
很快工作人员就请他们这一组游客就位了,我坐的地方离他们不远,但就是看不清楚他们坐在了哪里,只能想象着郑丛的样子,她会开心,还是会害怕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开始提速了
第30章 游乐场
随着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机器开始启动,整个转盘都动了起来,上边的人们被翻转,我看着巨大的转盘和那些享受着刺激的人们,心里确实有些小小的羡慕,男孩子在一定的年纪里,都充满了冒险精神。
没几分钟,音乐停止,转盘上的人们开始陆续的走下来,他们路过我的身边,能听到那种对于刚刚的惊心动魄的意犹未尽的谈天,我也努力望向那边,等着小草小兔姐弟俩。
人差不多都走散了,这两人才走进我的视野中,小兔扶着弯着身子软绵绵的郑丛,每步都走得艰难。
“怎么了?”我着急的走过去,看见郑丛一张苍白的脸,她用手捂着嘴,随时都有吐出来的可能。
她想开口说话,想怪小兔非要选择这么刺激的项目,还没说完,就吐了出来,小兔跳开还是慢了一步,头发上溅了一些液体,看到姐姐吐成这样,自己也吓得要哭。
郑丛还趴在栏杆上呕着,我让小兔给她捶捶背,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小拳头点在郑丛背上,一点效果也没有。
我没办法,只能干着急,见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冷饮店,便走过去买两瓶矿泉水。
卖冷饮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戴着老花镜看手机,听我说要两瓶水,就伸手指指冰柜,“自己拿吧。”
“大爷,不好意思,您帮我一下,”我没有时间再给他解释,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我手不方便,你帮我拿个袋子把水装起来好吗?”
大爷把手机放下,开始抬头打量我,确实,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太难受了,但是想着在趴在栏杆边比我还要难受的郑丛,就不在乎了自己的感受。
我戴着全套的假肢,但是只要是认真看,绝对能看出假肢的不真实来,估计大爷已经看出来了,打开冰柜,拿了两瓶水装在了塑料袋里。
“钱在口袋里,麻烦您拿一下。”我把左腿靠近他,他伸手在口袋了掏了一下,拿出了一张一百元的人民币。
“不用找了。”我着急,用嘴咬起塑料袋就要离开,大爷估计是看我可怜,叫住我非要把钱找给我,一堆零钱被他塞进口袋,我嘴里有东西,含糊的说了声谢谢,就用最快的速度朝郑丛走去。
郑丛已经不再呕吐了,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憔悴苍白的脸色依旧没有缓过来。
我把袋子放在长椅上,让小兔给姐姐拧开水瓶,小兔的小手攥着瓶盖使劲,却怎么也拧不开。
郑丛本来捂着胸口弯着腰,见状伸出虚弱的手想要自己拿过去喝,我没办法,只能咬过瓶子,把它挤在左腿和长椅之间,用牙齿拧开了瓶盖。
“小兔,拿给郑丛。”我曲着左腿倚在那里不敢乱动,还好小兔及时的将水拿了起来。
郑丛喝水漱了口,才终于不再那么难受,坐在长椅上,不好意思的看着我,轻声说了谢谢。
“谢什么啊,再喝点,胃里东西都吐没了。”我是真的心疼她,看她咳嗽都难受,更别说是呕吐这种大动静了。
郑丛点头,又仰起头喝了几口水。小兔不干了,指着自己头上的一点污、秽液体委屈得不得了。
经过刚才那一阵折腾,此时郑丛才知道原来是弄脏了小兔的头发,又后悔又着急,要找卫生纸去擦。其实就是指甲盖般大小的一块儿,我看见郑丛双肩包旁边的小口袋里有现成的卫生纸,就弯腰用嘴巴叼出来去擦小兔的头。
“别别、我来!”郑丛大惊,伸手拦我,却不知道触碰我哪里合适,她说话间,我早已将小兔的头发擦干净,见长椅边就是垃圾桶,直接把卫生纸吐到了垃圾桶里。
我转过身时,小兔就牢牢地盯着我,“怎么啦?”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
“你不嫌脏吗?”他突然开口,成年人的语气用童声说出来,让我觉得有些好笑。我摇头道:“不脏。我没有手,无论什么东西都是要用嘴巴咬的,习惯了。”我也借机跟这个小人精解释自己的情况。
他摇摇头,感叹道:“要是我妈在这里,她一定会让保姆帮我擦的。”
“别胡说。”郑丛打断他,深知他说的是实话,但是却不希望他怨恨自己的妈妈。
小兔根本不理郑丛,把刚才因为要去玩转盘而绑在了书包带子上的氢气球解了下来,说道:“思成,这个送给你。”
我也被他一会儿大人一会儿小孩的样子逗笑了,说了声谢谢,却不知道要怎么拿过来。
小兔看了一下我的手,想也没想就把它拿了起来,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因为他们不会像成年人那样虚伪的掩饰自己的感情。他把氢气球的绳子系到了假手的手腕上,然后拍手笑道:“谁说你没有手,这不是拿到了吗?哈哈哈。”
看着小兔纯真的笑脸,我真的很感动,自打我十岁配假肢以来,除了穿脱假肢,从来没有人敢随意动我的胳膊和手,因为他们介意,却又极力掩饰着自己的介意。
第一次有一种亲手拿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