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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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我连忙拦住她,说道:“千万别让车云知道!”
郑丛不解,只是含着泪盯着我的脚,我不想解释,但是我心里清楚得很,车云非常在乎我的身体,如果因为谁而使我的身体受到损失,他一定会记仇的,即使咬我的不是郑丛,这位大哥也会把账算在郑丛头上,他可是目前为止我的助理里唯一一个不讨厌郑丛的人吧。
我扭头往客厅望了望,看不到人也听不到他们的聊天声,放下了心来,对郑丛说道:“郑丛,你把我拿一张纸巾过来好吗?”
郑丛完全吓懵了,不会说话,愣愣的转身从书桌的纸巾盒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暗暗叹了口气,她真的蒙了,一直伸着手等着我去接。
我没办法,只能抬起血淋淋的脚去夹纸巾,她看见我的脚,才恍然想起我没有手,慌忙地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我问她。
她依旧不说话,拿起直接擦起我脚上的血来。
“别,”我紧张起来,“我自己来就成。”我不想让郑丛为我做这种事情。
“你就一只脚,怎么擦啊,我来吧。”她依旧拿着纸巾,低下头认真的擦起我的伤口来。
很疼,钻心的疼,但是我没工夫感受,脑子只能飞快的思考着怎样才能瞒住助理三人。
郑丛不敢用劲,只是轻轻地把血沾一沾,我实在等不及,收回脚穿进鞋里。
“不行啊。”郑丛大急,一把抓住我的脚踝,“你这伤口不能捂着,现在就得去医院打针,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我知道并不是被狗咬一口就能得狂犬病,可郑丛不这么觉得,她瞪着眼睛跟我说要必做马上去。
我只能告诉她实话:“郑丛,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被狗咬了,所以不能去医院知道吗?”
“为什么不能告诉?被狗咬了就得去医院,要不然会得狂犬病的!”郑丛再次激动起来,看着她迫切的神情,我没法告诉她原因。
“要不然我陪你去医院,现在就去,偷偷去。”郑丛提议道。
我不知道怎么个偷偷法,郑丛没等我答应,就轻声打开房门向客厅望去,回来说道:“大妈和车云在房间里聊天,我们偷偷的走,他们不会发现。”
好像别无选择,郑丛这样说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应该拒绝她,于是穿好鞋站起身跟着她向门外走去。
在我走出门后,她轻轻地将防盗门关好,终于逃出来,郑丛很兴奋的向外边跑去,把我留在了原地。
看着那五节台阶,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郑丛家住的是老式的筒子楼,尽管住一层,但是离地面还是有五层台阶的距离,每次来这里,都是车云他们扶着我上下,如今就剩下了我自己,我没办法在不借力的情况下独自推动假肢弯曲。
看到郑丛已经走了下去,我咬了咬牙,走到了台阶的边缘,提起右胯,稳住右腿,然后准备左脚往下迈去。
我还没见过哪个用髋离断假肢下楼梯的人不用架拐的,我是第一个,所以也是摔的第一个,用右脚做支撑绝对是痴心妄想,左腿还没下去,无法控制和感知的右脚已经向后歪去,我顿时失去支撑,身体向左侧的墙边倒去。
我不知道郑丛是怎么在那一瞬间就出现在我身边的,永远无法理解他们健全人的速度和步伐,总之我倒在了郑丛的身上,没来得及多想,我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稳住身体,减少她的负担。
郑丛的身子板很弱,根本架不住我,看她憋得脸色发红,我宁可当时直接倒在地上。
好在社区的医院并不远,我们拖拖拉拉地走了大概十分钟,我害怕台阶,哪怕只是低矮的一节,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障碍。好在大部分医院的无障碍设施都建得非常好,即使是这么一个社区的小医院。
郑丛绕道陪着我从各处的缓坡进入楼门,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喷来,忍不住咳嗽了出来,郑丛问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受宠若惊的摇摇头。
临时看病,什么都没带,只得麻烦郑丛去排队挂号,医院的长椅太矮,担心坐下以后自己站不起来,只好远远地站在一边等待。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我思考了很多问题,我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让郑丛陪我来,为什么要让她帮我做一切事情,我不忍心,宁可让车云知道了情况。
狂犬病免疫的就诊很简单,医生先把我带到了外科急救室擦洗伤口,不外乎是酒精加碘酒,再然后就是开了一张注射疫苗的单子,一共五针,隔几天打一针,郑丛一路小跑着去取注射液,回来的时候轻微的喘着粗气。
护士接过注射液,面无表情的准备注射,伸出手来攥住我的手腕,我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护士的脸已经变了色。
“左腿。”我看了她一眼,估计也没上过几年班,但我生病打针的次数可多了去了,从来都是注射在大腿前侧的肌肉群上,久病成医。
小护士立马恢复了神色,看来在学校的时候比较认真的学习了注射的特殊情况吧。就听见戴着口罩的她声音模糊的传来:“把裤子退下来。”
我大惊,这才想起来五花大绑着的身上有很多复杂的束缚带,而且我没办法自己脱裤子,看了看站在旁边同样尴尬的郑丛,我已处于了崩溃的边缘!
小护士见我不动,开始不耐烦起来,再次开口,让我快些把裤子退下来。
欲哭无泪,悲从中来。
从我懂事知道荣辱以后,想过一万种尴尬的场景,却唯独没料到有一天会狼狈成这般模样。
与其让郑丛帮我脱裤子,我宁可找小护士做!
可我终究无法开口,没人能体会一个男人要开口对一个女人祈求脱裤子这种事情是什么样的感觉,所有的血都凝结成了块堵在了胸口,为什么命运要把我逼得这么无地自容,我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怎样的神情,但我想,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到死。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就一分钟,但是在我的生命长河里,这一分钟的煎熬早已番了成千上万倍。
“小草,帮我一下。”说出这话,声音嘶哑得几乎出不来声,我垂着头不敢看她,目光只能落在该死的裤子上,不知道郑丛究竟会出现一种怎么样的表情,是嫌弃还是无奈,会拒绝还是勉强接受。
郑丛还是走了过来,也低着头不说话,然后默默的伸出手,触碰到了我的腰带。当她碰到我的皮肤时,我全身都不受控的微颤了起来。她的手虽然纤细小巧,但是肯定是第一次帮一个男生解裤子,手指笨拙,动作拖沓,怎么也打不开拉链。
至此我十分后悔,后悔让郑丛陪我来打针,后悔平时总是由助理帮忙做事,自己没有练习的机会,甚至后悔我为什么要去认识郑丛,如果不是她,那么随便找一个人帮忙,哪怕受尽白眼都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挫败感。
裤子终于被退下来,露出了大腿,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的额头早已沁出了一圈的汗水。护士摸了一会找到位置,针头才进入。
我终于抬起头,看见郑丛红彤彤的脸,她紧紧抿着嘴,然后再默默地将我的裤子穿好,我的心里特别堵,却只能堵着,没有任何办法。
晚上回到家里,我始终闷闷不乐,车云不知道怎么回事,坐下来要帮我拆解假肢,我心里烦躁,直着眼睛瞪着他,把他瞪毛了,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不开心?”
我不想告诉他,默默地忍受着这种情绪慢慢消退,车云比较了解我,就不再问,然后习惯性的伸手撩开我的衣服。
“干嘛!”我大喝一声,皱起了眉头。
“脱假肢啊,”车云不解我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平时不是都这样的吗?”声音里有些小委屈。
我平静下来,知道不应该乱发脾气,默默地配合着他帮我脱掉身上所有的假肢。然后他就开始脱我左脚上的鞋子,我还没来得及制止,他的手已经麻利的将它脱下来,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两道深刻的伤口。
“这怎么回事!”车云急了,比我刚才的声音还要大。
“我被狗咬了。”我捡最简单的说,因为想到了下午的事,心口又不自觉的堵起来。
“你给郑丛买的那只狗?得打狂犬疫苗啊,郑丛是怎么回事?那只狗怎么可以咬你?”车云疯了似的语无伦次的将一大堆问题抛给我,砸的我几乎直不起腰来。
“郑丛陪我去医院了。”这句话说出来,下午的所有记忆又清晰的出现在了脑海里,就好像是一部影片,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幕,我看着自己的裤子时候的心碎以及她触碰我身体时候的颤抖。
车云还在耳边不停地问这问那,问郑丛是怎么带我去医院的,是怎么打针的等等,我开始感到晕眩,他的声音开始变得空灵起来,我不想再想,更不会对任何人说,只得咬着牙关看着他,不一会儿车云的脸色就变了,然后说道:“老大,你的眼睛为什么红了?你是哭了吗?”
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车云,别再问了行吗?我太累了,借我肩膀靠靠。”
车云终于听话的收起了所有问题,张开双臂揽过我的肩膀,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响起:“老大,你别难受了,让我拥抱一会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都一个月了才更,应该是停的最久的一次了。。真是不好意思,以为盆友在企鹅上跟我说,狂犬疫苗要二十四小时内接种,这都快一个月了,是不是都该发病了。。。。吓得我赶紧来更
第23章 点菜
这些天以来,我的心情都不太好,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儿来,车云看在眼里,也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我始终没有对他讲起那天郑丛带我去打针的经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只想让它烂在肚子里。
被狗咬了的事情,助理里边只有车云一个人知道,持续很多天都是他帮我保密,他值班的时候贴身照顾我,然后带我去打针,不值班的时候,晚上十点前一定会帮我换好衣服让我躺下。为了不暴露脚上的伤口,他总是会在临下班前帮我套上袜子,王威他们问我为什么要穿袜子睡觉,我也懒得编瞎话,车云只好说,我睡觉的时候会踢被子,脚会露在外边会着凉。
“穿上袜子脚活动起来不会不方便吗?”王威问我。
我才想起来,这几天几乎就没怎么用脚做过事情,我的依赖性在他们的精心照顾下变得越来越强。
在这期间郑丛也给我发过微信,和我预约下一次去打针的时间,那天的经历就有变成毒瘤,在我的血管里膨胀,我怎么可能还让她陪我去。便回复她说我已经告诉了车云,以后他带我去就可以了。
“怎么让车云知道了?不是说不能让你的助理知道吗?”郑丛很快速的回复了过来。
我暗自冷笑,心道:我的身体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们每天贴身照顾,怎么可能瞒得住。
照常半个月去单位一次,只不过,我是不想再见郑丛了,陪伴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的任务就应该是结束了。
可是我在办公室与经理讨论交流的时候,王威就已经在我的耳边悄声说:“郑丛站在外边等你。”
我的内心开始波动起来,经理再说些什么,我也没有认真记住,只是想,一会要怎么面对她,面对这个对我来说太特殊的人。
大概十分钟以后,经理们散去,我缓慢起身走到门口,看到了郑丛。她依旧和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紧张的站在人群的旁边,低着头,手里捧着个什么我看不清。
“郑丛?”我叫她,她才抬起头,见我出来,向我的方向走进了几步,这才看清,她手里捧着的是我的那盆仙人掌。
从办公室走出去的经理不少,她也不管周围怎样,直接把紫色的花盆举到我的面前,说道:“我大妈让我给你。”
引得周围原本刚要散去的经理们都回了头,郑丛脑子里只有一个单纯的世界,所有的人情世故好像一概不知。我只能点头道谢,没想到她还保持那样的姿势,似乎等待我接过去,我一愣,正要开口提醒,王威的虎掌就伸过去帮我接住了那个花盆,化解了尴尬。
“跟我进来吧。”我转身往办公室里走去。听到后边有缓慢的脚步声跟进。王威和车云很识相的等候在了门外,屋子里只有我和郑丛,那种一见她就莫名的尴尬感再次袭来。
“帮我谢谢大妈。”我轻装镇定,面对着饮水机坐下,然后脱掉鞋,抬起左脚拉开了小柜门,“你想喝什么?这里都有,自己来拿。”
郑丛摇头,显得很是拘谨。
我实在受不了,走到了郑丛面前,认真的问起:“郑丛,为什么每次你遇见我都很紧张?你有做错过什么吗?”
曾经那个高冷的郑丛好像不经意间换了一副面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都变得唯唯诺诺。仔细想了想,大概是从除夕的夜里对我倾诉烦恼开始?详细的我记不清,但是能隐约感觉到至此以后,每每相遇,她不是垂着头,就是握紧双手。
见郑丛还是不说话,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说道:“你看我身体这么不方便,做什么都困难,我应该觉得尴尬才是啊。”
郑丛抬起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