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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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绞尽脑汁着,她才突然开口,说道:“我有一个秘密不敢告诉永利。”
听了这话,就像有把刀子往我胸口戳进去似的,我盯着她的脸,她快要哭了的表情,惊慌害怕,我不感到意外,因为我知道那个秘密。
郑丛再一次开口,声音似乎变得有些嘶哑,应该是要哭的前兆,她说:“如果我告诉了永利,他就不会和我结婚了,我很害怕,我很害怕。”
借着酒劲儿,她终于还是哭了起来,声音并不大,但是一直重复着她害怕,我不知道说什么,没有立场去劝她,至于那个秘密,她并不打算告诉我的样子,我也不问,装作不知道。
心越来越疼,除了无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形容词,我知道这么多年来她过得有多么的不容易,如今有了赵永利,我以为她终于可以走出那片阴霾,可是没想到她每天却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我很想告诉她,我不在乎你的那个秘密,但是我不能说。
气温越来越低,小餐馆里没有其他的客人,安静的不像话,我坐在郑丛的对面看着她喝酒,什么也做不了,不能抢过她手里的酒瓶,也不能替她擦掉眼泪,只能安静的陪着她,让她发泄出心中的那种悲伤。
“郑丛,你真的不能再喝了,一会儿你要是睡过去,我弄不动你。”我站了起来,却不知道怎么阻止她。
郑丛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你放心,我真的不会醉,从小就开始喝酒,这么多年了,红白黄混着喝,也没有醉过呢。”
我不知道怎么办好,看见窗外停着的老头的车,想着要不然把她带到我家去,她的大妈和弟弟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希望她真的像她说的不会醉才好。
好在郑丛没在吹牛,等我们结束的时候,她穿上一直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然后头脑清醒的跟老板结了账,还绅士地为我拉开了大门。
“郑丛,你确定你没事?不要去我家?”我跟在她的身边,远远看见带我来的大汉正向我走来,我冲他摇摇头,他便停住了脚步。
在酒馆里的时候她只顾着哭,问题并没有解决,现在她清醒了一点,又问我可不可以把秘密告诉赵永利,我不敢回答,心里也是在害怕,便问道:“郑丛,你爱赵永利吗?”
她停在了路边,想了一下才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他这样对我好是不是就是爱?”
我无奈的摇摇头感慨她的单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听说赵永利每天送你回家,你不是不喜欢坐小汽车的吗?”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郑丛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闪着的光是多么的骄傲,她说:“永利开的是摩托机车,呼呼呼的,特别酷。”
“哦。”我失落的点点头,不管是小汽车还是摩托车,好像都离我很远很远,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物品好像都离我很远。
我们开始沉默了,安静的走在寒冷中,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羽绒服,冷极了,就把大斗篷般的连衣帽罩在了脑袋上,“你冷不冷?”她问我。
“还好。”我努力咬字,不想让她知道我唯一的一只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我只想看着她进了家门才能放心,不管走路多累,天气多冷,我想尽自己所能地陪她一段路。
我提着一口气拖着右腿跟在她的身旁,所有的负重都在左腿上,我使劲扭腰提胯,走到后来,动作早已扭曲变形,大概是意志在做最后的支撑了。
终于看到了她家的那栋楼,她回过头来跟我说:“我现在心情好了很多,跟你聊天也不知道都聊了什么,但是真的感觉很好。”
我勉强笑了一下,问她:“那你决定告诉他了吗?”
她摇头:“顺其自然吧,谢谢你的开导。”
我愕然:“我没有开导啊。”
“你有。”她再次笑了,终于看到了嘴角边的小梨涡。
“喝了酒的人就是怪,明天你会不会把今天和我在一起的事情都忘掉?”我问她。
“不会啊,我说过了不会醉,不会忘记任何事。”因为停下来了,所以身体会更冷,她不由自主的搓起手来。
“可是上次你就把喝酒以后的事情忘记了。”我提醒她。
“没忘,真的没忘!”她说的很认真,不像是骗人,难道她全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我开始感到混乱了。
“快进去吧,天太冷。”我催促她,不想看她站在这里发抖。
她说好,然后一跳一跳的向楼门走去,每一步都透着调皮,终于回过头来望着我,我忍不住说道:“如果大妈弟弟好久不回来你闷得慌还可以和我聊微信知道吗?”
“知道。”她说,但还是停在那里不再向前。
“快走吧,”我冲她扬扬下巴,“下次让永利给你买副手套。”
她嘻嘻的笑着,终于消失在了楼门前。
离开了她的视线,我的身体终于开始反抗,从腰到脚趾,没有一处舒服的,好像再也走不动了,我知道我爸的人就在附近,只好强忍着一条没有感觉的腿拖着另一条没感觉的腿挪到了旁边的电线杆边,靠在上边闭起了眼睛。
第17章 受伤
我是被两个大汉背回去的,趴在别人的背上,手不能扶,脚不能登,特别没有安全感,另一个人就紧跟在旁边托住我的下半身,不知道还有什么会比此刻更狼狈了,到了家门口,我还是坚持自己走进门才行,爸妈正在吃饺子,整个桌子上都冒着腾腾热气,他们笑眯眯的招呼我过去吃,我只能咬着牙把自己挪过去。
“我累了,不吃了。”站稳身体想和他们打个招呼就好,可是我妈不干,说除夕必须要吃饺子的,边说边把我的外衣脱了下去,我爸也把我习惯坐的靠背椅搬了过来。
我艰难的坐了下来,用脚后跟磕了好几次才把鞋脱了下来,我妈看我动作那么不麻利,问我刚才去了哪里。
我不想说话,心情特别不好,想到郑丛刚才既快乐又痛苦的纠结样子,就久久不能平息,这么天真的小女孩是很容易动感情的,即使她没有那么的爱着赵永利,但这习惯也已经戒不掉了,如果赵永利真的抛弃了她,这个傻姑娘会不会受刺激?
老太太往醋碟里倒满了醋,又把筷子放到了我的脚趾间,我把腿抬到桌子上的时候,后背一串火辣辣的疼。
我的脚被冻僵了,看着筷子夹在那里,没有一个脚趾能动,我不知道怎么吃饭,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啪的一声,筷子就掉到了餐桌上,三个人都愣住了。
“爸妈我不想吃了。”直接往后挺住后背,借力才把脚从桌子上拿下来,我穿上了鞋,往卧室走去。
“思成!”身后传来了我妈的声音,她又跟着我走进了卧室,“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说话,躺在床上放松自己紧绷着的肌肉和劳累的关节,她坐过来,脱掉了我的鞋子,然后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捏起我的脚来,“思成,我跟你说的那个魏倩倩你还记得不?真的该找个人陪着你了。”
我知道她心疼我,但是我也不会找另外一个人来我的身边,看着我过这种生活。
我妈开始找日子,说魏叔叔一家一直想来拜访,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们破五的时候来家里吃饺子。
我不同意,怎么吃饺子,拿脚吃吗?我不想那么丢人的样子被那么多人看到,但是这次我妈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根本不听我的意见,就说必须要来,要让他们初五过来。
这个晚上我没有睡好,一个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怎么呆着浑身上下都酸疼不已,另一个就是心里不舒服,一边想着郑丛说起永利时候脸上的自豪,一边又想到初五那天如果魏倩倩过来看见我奇怪的样子会不会当场失声痛哭。
浑浑噩噩的中间醒过来了一次,发现口干舌燥的,想坐起来喝一口床头柜上的水,却使了好几次力气都没能成功坐起身,只好咽了几口吐沫,闭上眼睛重新等待困意来临。
第二天一大早车云就来了,那时候我还没起床,躺在床上觉得头特别沉,车云过来扶我,他的手碰到我的后脑时,那种多年默契的熟悉感传来,才知道我早已习惯了他们三个人的照顾,换了人,哪怕是我爸妈,我都会觉得不习惯。
“老大,我把你的车开过来了,今天去逛庙会怎么样?”他很开心的样子,估计是过了一个特别愉快的团圆年。
我有点提不起精神来,正要告诉他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的事,还没开口,清鼻涕就流了出来,车云正背对着我摆弄假肢,没看到我鼻涕快要过黄河的样子,我只好开口叫他:“车云,擦一下鼻涕。”
车云才扭过头看见我丢人的样子,然后一边笑一边拿着纸巾擦了起来,我和车云之间熟到可以开任何的玩笑,每次面对他的嘲笑,我也不会生气,但至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当鼻涕流出来我却没有办法的时候,再看见他的笑容,心里特别难受。
车云感受不到我的心情,又重新抽了一张新的卫生纸贴在我的鼻子前,说道:“再擤一下。”
我使不上这个力来,一个三岁小孩都会做的事情,我却做不了,从昨晚见郑丛到老太太让我相亲所有的事情都串联在一起,让我的情绪一下子就跌入了谷底。
“老大你怎么了?”车云看我走神,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他说我的眼睛有点红,可能真的是感冒了。
车云开始帮我做一切事情,起床、穿假肢、穿衣服、上厕所、洗漱。我妈说的对,如果离开了他们,我要怎么生活呢?
一般冬天穿羽绒服的话,我就不需要戴手臂的假肢了,羽绒的袖子鼓鼓的,车云就把两条袖子塞进口袋里,比假肢的掩饰更加逼真。
直到他把我带出家门的那一刻,我都没有清醒过来,走神走得太过厉害,以至于上车的时候明明已经一半身子坐了进去,不知道怎么的摔了下来。
车云一伸手臂抱住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没有手臂的支撑和遮挡,摔下来的我整个侧身全面着地,车云被吓蒙了,他来工作以后,从来没见过我摔得这么严重,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
倒下的一瞬间,我能感觉出胸腹部的麻木,告诉车云不要乱动,老头老太太闻声跑了出来,看见扭曲在地的我,脸都白了,我妈总是担心我最宝贵的左腿会出问题,蹲在我身边问我腿疼不疼,好在我爸比较冷静,叫了救护车将我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了,是小问题:肋骨骨裂。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和我爸妈解释,大概是因为冬天穿得多,所以没有发生骨折,但是我爸妈一脸的严肃,说完以后还跟着医生到了外边,车云也跟着去了,我一个人躺在病房里,隐隐的感到胸口有些疼,但是并不严重。
没几分钟车云就走了进来,直接蹲在我的旁边开始大哭起来,真的是出声音的哭,吓了我一跳。
“干嘛啊你?”我艰难地扭过头看他,胸口却被我带的疼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来,鼻涕眼泪的弄了一脸,一个劲的跟我说着对不起,是他没有照顾好我。
我被他紧张而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说道:“不赖你,是我自己开小差了,腿才没跟上的。”
“都是我不好,以前王大哥就老是说我没有眼力见儿,我总是粗心什么都做不好,我不想离开你,离开了你我怎么办啊?”
听到最后他说话都变了声,我觉得奇怪起来,平时我摔个跤也是常有的事啊,这次只不过是稍微严重了一点点。“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摇着头,满脸绝望,眼泪都从脸上甩了下来:“叔叔已经告诉我可以去找别的工作了,他不会再让我照顾你了。”
我才想起刚才我爸我妈一直耷拉着的脸,他们把我摔伤的责任都怪到了车云的头上,我只好安慰他:“不至于的啊,不是你的错,你把他们叫进来,我跟他们说。”
车云又缓缓的摇起头来:“叔叔说已经忍了我好几次了,这一次说了,再也不会给我发工资了,他马上就会找新的人过来。”
看着他蹲在我的床前痛哭,真的觉得车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我想去呵护他,去哄他,特别想伸出一只手去摸摸他的头,可惜我没有手。
“车云,站起来,老头不给你开工资了,我自己给你开,行不行?乖。”
车云有点害羞了,把脸埋在了白色的被子里死活也不肯站起来。他不想离开我,我很感动,其实应该说,我才离不开他,车云能够一边嘲笑我一边给我擤鼻涕,如果换了另一个人,即使他把卫生纸放在我的面前,大概我也擤不出吧。
下午的时候王威和厉卫平都赶了过来,我知道他们都会生车云的气,就让车云出去给我买东西,然后告诉他们我是自己摔的,和车云没有关系。王威知道我一直护着车云,就不再说什么,告诉我他现在就可以回来上班。
王威的女儿还在楼下的车里等着,我知道他带着女儿玩了一半,听到我出事了直接赶过来,我想给他们多放几天假,至少过了初十。
医生说这种小伤没大事,回家以后卧床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顶多有点疼,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好。
大家商量好了今天就由厉卫平和车云值班,把我带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