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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五声岛遗事-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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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之看着许甬那已经湿透的背,犹豫了半秒,还是趴了上去。这大概是除了父亲以外与她最接近的男性了。
  许甬刚背起稚之,抢手叫朝这边大喊,子弹乱飞。许甬也不管,冲到停车的地方,把稚之塞进副驾驶,自己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扬长而去。抢手在后面大喊大叫,有几个也开了车来追。
  “去哪儿?”
  稚之努力摆出正襟危坐的模样,她不愿被许甬看低。
  许甬丢给稚之一套运动装,“那是我的衣服,你先将就着用。”
  “我问你去哪儿?”
  稚之不为所动。
  许甬忽然笑了,他报了一串地址,那是稚之所熟知的。直到此时,稚之才对许甬产生了信任。
  “把衣服穿上,至少遮盖遮盖,不然你会感冒的。”
  许甬认真地开着车,同时还要关注后面的追兵,却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稚之脸上一红,她是骄傲的贵族,许城许氏的少主,这个时候却是莫名的窘迫。
  

☆、死亡

  许城郊外,一辆车正冒雨前行。几辆追在后面的车被它逐渐甩掉,幸好这是无人的雨夜,不然可能造成重大的伤亡。
  外面的雨嗒吧嗒吧地下个不停,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水。稚之蜷缩着,心想着父亲的先见之明,刚刚发生的事又涌上她的脑海。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急,容不得她仔细思考,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要咱们可以顺利到达目的地,一切就还有可能。”
  许甬冷静地开口,这些年,他在稚之心中的形象发生了巨大变化。
  “你是怎么知道的?”
  稚之没来由地一问,她相信对方已经听懂了她的话。
  许甬冷冷一笑,说:“我是一个像老鼠一样活在这个岛上的人,总会听见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稚之明白他还是不愿说,便也不再问。她想着以后的事,父亲没了,她得担起重担,这许甬会是可以信赖的人吗?
  “转过这个弯,就到了。”
  许甬平静地说,稚之听了便露出喜色,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了强光,一辆大货车直接撞了上来。许甬和稚之都脸色煞白,谁都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在千钧一发之际,许甬挡到了稚之前面——
  雨还在嗒吧嗒吧地下着,稚之悠悠转醒,浓烈的血腥味传入她口鼻,令人作呕。她拍了拍身前的许甬,对方没有反应。她试着伸手探了许甬的鼻息,没了,她又伸手探了许甬脖子上的脉搏,停了。她的心坠下,想到许甬之前说的话,她又燃起了希望。前面就是许氏的秘密基地,她怕什么?
  稚之费了好大的劲儿打开了变形的车门,从夹缝中钻出去。身上的伤痛得很,又碰到了细碎玻璃,那钻心的痛是她生平第一次遇到。她咬着牙,爬到了路边,扶着路边的护栏缓缓站了起来。
  雨已经小了,雷电声已不闻。两辆车相撞的惨状就那么直接摆在稚之面前,稚之胃里翻腾,干呕了几下,终于在路边哇哇大吐起来。
  在这个凄风冷雨的夜晚,死亡和希望,怎么就距离那么近?
  稚之吐够了,从路边捡了一根枯树枝当做拐杖,就这么拄着一瘸一拐地沿着路边往前走。什么形象,什么尊严,现在看来都淡了。
  这么短的距离,却好像秘宫一样永远走不出去。稚之走了很久,还是没能转过那个弯。这时候,后面传来汽车的声音,灯光打在稚之前面,照亮了那一滩退去的积水。车子停了下来,灯光定在那儿,可以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稚之没有停下脚步。
  “稚之,是你吗?”
  一个万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声音犹如幻听一般传入稚之耳中,稚之浑身一颤,脚步定住,她缓缓地转过身,终于看清了说话那人,还有——
  “砰”地一声,枪声在五声岛的大地上响起。
  还有黑洞洞的枪口,可惜稚之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子弹穿透了稚之的心脏,不然她一定要问问那个人,为什么是她?
  像所有的死人一样,生来就是贵族的稚之倒在冷冰冰的地面上,慢慢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慢慢地腐烂在泥土里。
  国满身着黑衣站在雨夜之中,手里把玩着刚刚杀过人的枪。一个穿西装的笔挺青年为她打着伞,目不斜视。
  刘销冒着细雨跑过去检查稚之的尸体,确定人已经死了,才回去向国满报告。
  “真是命大,那样也能逃出来。”
  国满淡淡一笑,“这样结束也好。我可是警告过你们,永远不要质疑我饲养宠物的眼光。”
  她也不看刘销,刘销却像吓到一般,干笑着说:“是,您的眼光,小的实在看不懂。”
  刘销话里有一丝玩笑意味,国满听后并未生气,只是说:“收拾干净,咱们去下一场。”
  刘销立马指挥下属开始行动。
  ————————————
  “从获,认识你这么久,都没有跟你真正较量过。今天,就比比枪法吧。”
  许甬摸出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从获,不等从获开口,“砰”的一声枪响,剧痛传遍从获全身,她猛地睁开眼。
  “病人醒了。”
  一旁的护士惊叫起来,倒是不怕打扰病人的清静。很快,病房就热闹起来,一大波的医生护士走进来,给从获做了这样那样的检查,最后得出一个“恢复良好”的结果,才慢慢散去。
  从获转动眼珠子,昏迷前的事情在脑海中浮现,伤口的疼痛依旧。说真的,她似乎是第一次受这样重的伤。
  很快,丁尚思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病房,病房里的人很快就只剩下母女二人。
  “你感觉怎么样?”
  丁尚思难得露出关怀的神色,真假难辨。
  “还好。”
  从获挤出了两个字,她发现自己现在说话还不是很清晰。
  果然是母女连心,丁尚思没有浪费时间,她很快就说起从获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有些是不在从获预料之中的。
  五百多年了,“守护者协会”第一次公开身份就杀了许氏的领主和少主,宣布接管许氏权力。他们还声称许氏是破坏祖先所留下秩序的人,对许氏的做法是合情合理的,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在整个五声岛恢复祖先登岛时的秩序,决不许任何人破坏当年的秩序。
  这一场行动明显经过周密策划,许氏那边只用了一天一夜就完成了换代。郑氏这边硬撑着,暂时稳住阵脚,不然从获哪能好好躺在病房里养伤?
  “你有预感?”
  恐怕不仅仅是预感,这更像是一帮人合伙干一件大事,结果有人中途退出,又激起了新的矛盾。从获看了一眼丁尚思,接着把目光转向那一大堆的慰问品上。
  “是。”
  丁尚思承认了,她说:“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做了准备。‘守护者协会’内部的派系斗争由来已久,从前他们还能在外人面前维持团结,最近这十几年矛盾越来越大,便也不顾外人的看法了。不久前,保守派主导了协会,意欲通过暴力手段阻止五声岛的改变,许氏发生的一切只是前奏。”
  她说的很平静,就像早准备好来应对从获的疑问。从获眯着眼,问:“我们准备反扑吗?”
  “现在不行。”
  丁尚思直接否定了,“郑氏现在还在我们手里,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能再奢求其他。韦氏那边也是岌岌可危,郑明秀虽然依靠着军队暂时稳住了局势,可谁也不能保证军队会永远站在她这一边。要光复许城,必须有两家的合作,现在我们都是自顾不暇,谁有空管别人?”
  她强调:“现在人心浮动,毫无斗志,不比丁放叛乱那会儿。咱们只要守住郑氏,免于覆灭,就可以无愧于心。”
  从获知道丁尚思不会改变已有决定,但她拼着一口气,还是说了心里话:“‘守护者协会’突然冒出来,大家接受它还需要时间,更何况它行事不得人心,这个时候联合郑氏、韦氏两家的力量,速战速决,就有可能解决他们。如果拖延下去,民怨沸腾,我们自己也吃不消,就没有办法消灭他们了。”
  她说这话很费力气,中间丁尚思给她递过一杯水,把从获感动得差点忘记要说什么。
  丁尚思没有正面回答从获,她说:“你这伤很重,就好好养着吧。外面的事,有我跟你爸呢。那摄政的位置,也是难为你一个女孩子,就不要操心了。”
  从获料到丁尚思的态度,但还是存了一份侥幸,现在听了这话,就该心凉了。父母及时收回了权力,她一个“临时工”,自然该下岗。可她居然有些不甘,这倒是奇迹。
  “守护者协会”的力量还是不够,否则它怎么不一口气将整个五声岛收入囊中?只在许城一处发难,只要另外两家不观望,它就吃不消了。现实是,一切朝着有利于“守护者协会”的方向发展。麻烦这东西,真是自找的。
  从获目送丁尚思远离,丁尚思离开前告诉她,会帮忙阻止一大波的探望者,让这里的环境适合养病。从获只有苦笑,她还得接受丁尚思这份“好心”。刚刚被收回了权力,现在又被事实上限制了自由,没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了。
  她在心里盘算着,五声岛上的人这些年被战乱折磨久了,大概也就麻木了,自然发不出强烈的抗议声。那么“守护者协会”同时带来的新鲜感和厌恶感哪个更厉害呢?如果是后者,一切好说。要是前者,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从获掂量着,心里想着之前的计划,现在看起来漏洞多多。“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多了,最要紧的就是许氏居然全军覆没。那个骄傲的稚之,虽然她不大喜欢,却还想着两人能够共事,谁知如此不堪一击。
  人命,在五声岛上,已经成为如此低贱的东西吗?
  

☆、母子

  “献出你儿子的生命,就可以保住你的孙子。”
  刘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郑明秀站在那儿,神色颓唐,不复昔日的飞扬跋扈,她的小孙子抱着她的大腿躲藏着。韦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坐在地上愤愤地看着大厅里的人。几个韦氏军队的高级将领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韦迁本来与亲信徘徊在平山边上,许氏发生变故后,他改变主意,主动与郑明秀谈判,要求团结一致对敌。就在谈判的时候,郑明秀违背承诺,逮捕了这个可怜的儿子,并将他带到这里。
  韦氏已经尽在国满掌控之中,郑明秀迫于压力,不得已屈服于国满。韦氏一家权力的代表,全在这儿了。
  郑明秀思量着刘销的话,她的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精致的妆容已经一塌糊涂。她看了看膝下那个被吓坏了的孙子,又看了看愤怒的儿子,最后把目光定在国满身上。国满坐在椅子上,像高高在上可以生杀予夺的神明。
  “你……真的会信守承诺?”
  国满手里把玩着一只肥大的橘猫,像个没事人似的。她听了这话,才淡淡地瞧了郑明秀膝下的小男孩一眼,淡淡地说:“这个世界属于年轻人,不是吗?”
  熟料,听闻此言的韦迁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朗声大笑,有如疯子一般,又试图靠近国满。一旁的保镖们立刻把他压住,拳脚落在韦迁头上脸上,一直打得韦迁鼻青脸肿鲜血淋漓没办法发出声音,这才停手。
  郑明秀就那么看着儿子受苦受罪,也不发一言,只是把小孙子的眼睛遮住,不让他看见他父亲受罪的模样。小男孩也不知是懂事还是吓坏了,全程同样不发一言,任由祖母摆布。
  看到这儿,国满忽然笑了,她给刘销使了一个眼色,刘销立刻摸出一把手/枪递到郑明秀面前,同时说:“拿着这把枪,用它打爆你儿子的头,你的小孙子就可以活了。”
  “不。”
  郑明秀拒绝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睛却不自主地看着那把枪。她不是害怕,而是怀疑,怀疑这些人的信誉。
  “来吧,就一枪,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刘销不断出言暗示她,郑明秀终于有些受不住了,她说:“我从没有杀过人。”
  “你没杀过人?”
  刘销冷冷一笑,这令郑明秀心惊肉跳。
  “你只是没有亲手杀过人而已!因你而死的人,何止千万!”
  他怒吼一声,指着韦迁说:“那是你的儿子,你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他的命就是你的!杀了他,你不会对不起谁!”
  刘销强行掰开郑明秀的手,一边把枪放到她手里,一边说:“来吧,尝尝亲手杀人的滋味,你的小孙子就可以活命了。”
  在刘销的威逼利诱下,郑明秀终于拿起了枪。她调整枪口,终于缓缓对准了唯一的儿子。与此同时,两边的保镖也将韦迁的身子摆正,便于射击,为了避免误伤,他们做完这些便退到了一旁。
  郑明秀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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