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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五声岛遗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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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见到国满的时候,从获轻声惊呼。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现象。
  四只体型庞大的家鹅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连鹅掌都是处于一条直线上,只见领头的一只摇摇晃晃地站到电子秤上,扭着长长的脖子看着一旁正在做记录的国满。国满只看了一眼电子秤上显示的数据,用铅笔在本子上作下记录,然后挥挥手,秤上的大白鹅便昂首阔步走了下去,乖乖立在一旁。
  从获目瞪口呆,国满好像司空见惯似的,朝从获招招手,“你来了。过来帮我做记录。”
  显然,国满完全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些事,但她让从获帮忙。从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胆战心惊地接下了记录用的纸和笔,国满一边递过纸笔一边告诉从获有关记录的细节问题,在这个间隙,大白鹅们一个个引颈企盼,并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
  “我每周都会给它们称一次体重。”
  国满说着,一挥手,目前排在第一位的大白鹅立刻乖巧顺从地站到电子秤上。从获有点紧张,看了好几次秤上的数据才记录下来。当铅笔在本子上滑动一遍过后,初时的紧张局促立刻变成了兴奋和满满的成就感。
  完成这一伟大的体验后,从获看着国满用铅笔往四只大白鹅头顶各点了一下,四只大白鹅随即面对从获站成整整齐齐的一排,脖子顶着头昂的高高的。随着国满口中轻轻飘出“一二三四”,四只大白鹅一齐向从获弯下了长长的脖子,长脖子在空中弯成一道美丽的弧线,一直高昂的头轻触地面,发出“轧轧”的声音(不是之前那种带有挑衅意味的)。
  “它们为上次的事向你赔礼道歉呢。”
  国满幽幽开口,像是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从获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惊讶、感激、好奇、恐惧各种心情都冒了出来,连话都说不清了。国满倒也不计较从获的失态,只是把四只大白鹅一一赶出了院子(说是赶,不过是将一只大白鹅的身子扭向大门方向,同时在它的脖子上轻轻一拍,四只大白鹅便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安安静静地向外面走去),然后和国满一边交谈一边进了客厅。
  从获被刚才的事情打乱了心绪,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天晚上遇到的大师,于是把那天在公交站牌的经历同国满说了,其实她连大师说的最后一个字都还记得。
  “你说的那个人啊,估计短命鬼。算命的人遇到这种情况觉得晦气,赶紧给些钱打发了。恰好你在那儿,你是河源郑氏嫡系,人家想借你你的贵气冲冲晦气。要不是那辆公交车来的及时,大师恐怕可以赚回那一百块。”
  听了国满的解释,从获撇撇嘴,她没带多少钱,想来不会如大师所愿让他赚回本,然而想到另一种可能,从获不禁头皮发麻,侥幸之情油然而生。
  “至于十五年之厄,如果所有人的未来都能被预见,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从获有注意到国满强调的“所有人”,她从国满的话里感觉到对大师的不屑,于是心一宽。
  接下来进入正题。
  “我爷爷怕是活不久了。”
  从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偷偷瞧着国满的反应,在确定国满眼里没有不屑之后,才敢继续往下说。
  “我二姐的婚礼突然提前,应该是想要抢在丧事之前办喜事。那日我看到父亲的举动,觉得,觉得……”
  从获把头低下,又抬起来,看着国满,“他在趁机拉拢人心。”
  在老领主病重的要紧时刻,本来与领主之位无缘的第三子明榕突然接触大批有影响力的人士,不能不让人怀疑他的动机。但连从获都能想到的事,别人就想不到吗?一向以低调著称的郑氏第三子明榕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国满耐心的等从获说完,才缓缓开口:“虽然你父亲的做法可疑,但你忘了一件事,郑明樘是正式确定的继承人,而且他一直待在郑氏的都城河源,掌控着郑氏的权力中枢,占尽了优势。你的父亲则长期待在许氏的领地,就算他有觊觎之心,现在也不是个好时候。在秩序已经确定的今天,任何想要改变秩序的人都得付出巨大的代价。你父亲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从获稍稍安心,继而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那……会不会是这次权力交接不太平,我父亲在思考自保的办法?”
  “这倒是有可能。”
  从获立刻想到最坏的结果,如果大伯父容不下大房以外的人,她的父亲自然会陷入危险境地,那她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从获自然明白。
  “你不用太担心。”
  国满安慰从获,“我说的秩序,不仅是你的父亲要遵守,就是郑明樘也不敢轻易挑战。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会放弃良好的声誉去干屠杀亲兄弟的事情。五声岛发生这样的事,还是两百年前。”
  从获在脑海中搜索两百年前那场有关兄弟相互残杀的信息,应该是发生在许氏,那时候死了好多人,郑氏和韦氏都被牵扯进来,混乱的局面持续了十年之久,直到罪魁祸首在一片反对声浪中以自杀的形式了解性命,五声岛才重归平静。她虽不是亲历者,却也能从保留下来的信息中嗅到当时浓浓的血腥味。
  那样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真的没有必要担心。”
  国满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的力量不足以改变什么。要是这么担忧下去,只怕是会闹出河源郑氏的老领主的孙女因为担心爷爷的病情优思过度以至于先爷爷一步而去的新闻。”
  从获被国满逗笑了,心想也是,瞎操什么心?她既无力改变什么,亦无法为父亲分忧,倒不如静观事态发展,随机应变而已。若是因为惊吓过度闹出病来,传出去反而是个让父母难堪的笑话。这样想明白以后,从获便确定自己来找国满是对的。
  两个人讨论了些别的,从获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对当前河源郑氏那些看不见的斗争暂时予以忽视。不得不说,国满的零食可以解决不少问题。
  其实从获忽略了一件事,国满是文学教授,而不是历史教授或政治教授。文学教授的浪漫主义情怀在这个太平年景可以得到尽情释放,政治上那些勾心斗角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大概是不屑一顾的吧。国满何以不顾文学家的浪漫而去关注政治的黑暗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骑行

  6月的期末考试如期到来,从获忙得昏天暗地,看到成绩单不免松了口气,将整颗悬着的心放下。这时候,国满打电话过来约从获环岛骑行。从获怕两个人出去不安全,就提议邀请许甬,国满欣然答应,倒是许甬反而忸怩了一会儿才点头。
  五声岛是个环形岛,中央是耸起的平山,平山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平湖,整个岛中央高四周低,发源于平山的河流呈放射状向四方流去,在海河相接的地方形成肥沃的河口三角洲,韦氏的首都东城就建在东江三角洲上。
  环岛骑行的路线是:从位于五声岛南边的许城出发,沿着许江顺流而下,到达海边后沿环岛公路逆时针骑行,最后回到许江入海口,逆流而上返回出发点。
  出发那天的太阳颇为毒辣,从获轻易便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看到许甬的轻松模样,感叹男性和女性的体力果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然而,看到国满一脸轻松享受的模样,从获又羞愧得用看海来转移注意力。好在另外二人都很照顾她,不时减速停一停,搞得从获脸红红的。
  快到东城的时候,经过一个植物园,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向从获招招手。从获定睛一看,原来是她唯一的姑姑郑明秀。郑商锡先后取了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为他生下了明樘、明枞、明榕三个儿子,第二任妻子则生下了郑氏幼子明森和唯一的女儿郑明秀。郑明秀嫁给了东城韦氏的少主韦降,生下了一个儿子。从获与这位姑姑关系并不密切,但就冲她今天这一招手,从获对她的好感立刻上了一个台阶。
  郑明秀是带着十二岁的儿子韦迁来植物园散心的,随从人员不多,尤其是与稚之的排场一比,顿时显得韦氏少主夫人是如何亲民,这令从获感到一丝骄傲。
  从获不知道要跟姑姑说些什么,便自作聪明与表弟玩耍,结果她根本招架不住这个小精灵鬼,接连拜下阵来。国满与郑明秀就文学问题讨论起来,气氛相当好,许甬不失时机插上几句话,很得两位女士欢心。作为旁观者的从获发现,国满不仅在许城许氏之中有影响力,许氏之外的地方也很吃得开,姑姑郑明秀一听到“国满”二字就换了语气,明显是一副崇拜者的模样。果然,只有从获是边缘上的人。
  “表姐,你不高兴吗?”
  韦迁仰着象征智慧与尊贵的脑袋看着从获,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怎么会?”
  从获连忙反驳,语气却不可避免地弱了下去,果然是没法在这小鬼头面前伪装。
  “表姐教我骑车吧。”
  “啊?”
  韦迁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自行车,从获才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又觉得困惑。
  “姑姑允许你骑车?”
  要是这小鬼瞒着家长做些危险的事,从获可不敢担那个责任。
  “我已经十二岁。”
  果然是未经家长同意的,从获瞄了一眼姑姑那边,姑姑跟国满老师聊得正起劲儿。而韦迁用他那双神气十足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充满期待地看着从获,瞬间让从获服了软。好在老天保佑,姑姑及时把这表姐弟两个叫到身边,并且以一种小粉丝热切的眼神邀请国满几个人留下来共进午餐。国满看了一眼从获表姐弟,一笑,答应了。
  这顿午餐吃得不算压抑。从获认真地对付面前一条多刺的鱼,一边嫌弃那多如牛毛的细细白白的小刺,一边庆幸可以有十分正当不容反驳的理由不去理会小表弟。小表弟一脸哀怨的看着一桌子的菜,没有得到从获的允诺,他很失落。幸好这时还有许甬这个大男孩,对付小男孩还是得大男孩。
  姑姑依依不舍无比眷恋地向国满老师道别,还不忘讨要签名赠字,热情地表示欢迎国满老师到家里做客,无比期待地强调有机会一定要到国满府上拜访。国满从从容容接受姑姑的热情,保全了偶像的形象,同时展现出偶像平易近人的一面。
  小表弟看着从获的小自行车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还没有恢复精神。许甬在他耳边说了悄悄话,小表弟两眼放光,立刻活了过来。
  过了东城以后,从获忍不住问许甬对韦迁说了些什么,怎么会有那么神奇的效果?许甬哈哈大笑,神秘兮兮地说那是男人间的秘密。从获皱眉,一个小时之内没理他。
  到了信川江口的时候,三人找了一家酒店住下,预备着次日看日出。当晚,从获对着酒店里的旅游地图突发奇想,建议放弃原来环岛骑行的路线,沿信川江而上,去平湖看看。国满说,这样可以沿公路骑行到河源。许甬认为这条路太危险,建议按照原定计划骑行,然他架不住已经定了主意的从获,只得违心答应。
  辛苦一天的从获在陌生地点陌生的床上盖着陌生的被子进入熟悉的梦乡,不是独自一个人出门的她,睡的安稳。
  可惜天公不作美,第二天下起了毛毛雨,日出是看不成了。吃过早餐之后,被雨水搅了兴致的从获打了退堂鼓,国满提出雨中骑行别有一番滋味,许甬反对这个提议,理由是太危险。三人讨论一边,最后决定带上雨具骑行前往平湖。
  盘山公路崎岖不平,雨天道路又湿滑,从获一个不小心,便连人带车一齐撞进了沟里,溅了一声的泥水。国满和许甬连忙将从获救起,送到附近的诊所对伤口做了简单处理,之后打车到了河源,把从获送到河源最好的医院里做了全面检查。
  “河源是从获的老家,你能联系到从获的家人吗?”
  国满在走医院的廊里问许甬,许甬沉着脸,显然对国满的一些做法不满。
  “出了这样的事,还是有家人在身边比较好。”
  国满忽略许甬的脸色,又说了一句。
  于是,许甬去联系了从获的三姐从荻,那是明榕唯一在河源的子女,与从获血缘关系最近的人。电话那头的从荻漫不经心地说,她自己一堆的事忙不过来,没法儿去管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妹。许甬听说过从荻的叛逆,耐着性子问从荻是不是只顾男友不顾妹妹,从荻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并且说许甬一个单身青年带着她妹妹到处乱跑是什么意思。许甬借着不快挂了电话。
  他本来可以联系别人,但他偏要联系这个郑家最不靠谱的女儿。打过这个电话后,许甬没有联系别人,就这样回去把情况跟国满说了,然后等着看国满的反应。
  “这样啊。我们两个人也能照顾好从获,”
  国满淡淡开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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