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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五声岛遗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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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乱的感觉。
  现在,从获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大湾江畔指定的区域沿着指定的路线来回走一圈,然后就可以自由安排了。这时候,她会找一块没有人的草地,坐在那儿轻声诵读《领主论》的句子。如果下雨的话,她就到营地里的临时图书馆去翻阅报纸杂志各类图书,这些东西已经是打发时间的好帮手。本来还有练习射击这样的事情可以做,但由于经费紧张,子弹需要用在正当的地方,也就只能放弃了。
  从获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持续到何时。离开领地的郑氏兄弟已经没有源源不断的税收支持,养一支军队可是一笔庞大的支出,这样拖下去的话,能笑的人恐怕只有已经控制河源郑氏的丁放吧。
  从澈来过这个营地一次,他是代表伯父明枞、明榕明榕来宣布轮换命令的,同时视察了一遍部队。他看到从获的时候,笑的莫名其妙,让从获萌生了想要揍他一顿的想法。
  从澈走后,从获时常望着大湾江湍急的水流发呆。在她内心深处,已经产生了深深的厌倦。
  现在,不过是这场战争正式开始的第二年。
  

☆、休整

  五声岛纪年570年的夏天,太阳依旧毒辣。从获所在部队轮换到后方休整,她因此得了一个长假,可以趁此机会回家看望父母。
  从获身着讨逆军军装,携带着防身的手/枪坐上了前往父亲私邸的公交车。路上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她从容受之,然后置之不理。
  除了仍待在河源的从荻,明榕的所有孩子都在许氏领地上,这其中还包括那个过继给明枞的次子从洛。从洛是从获回到许城见到的第一个亲人,见面地点是私邸外一百米处的桂花树下,被茂密枝叶遮挡的太阳光温和了许多。
  “所有人都在后方等着胜利,而你在前线争取胜利。”
  从洛笑着对归来的从获说。他的脸色比一年前白了许多,不是正常的白,而是带着病态的苍白。
  从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看着从洛,勉强挤出一丝善意的笑。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会自然地笑了。
  “难得回来一次,就好好休息吧。”
  从洛带着几个警卫缓步走向不远处的树林,那样子不像是去散步。从获没有多问,她甚至没看一眼从洛离去的背影,她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回家。
  管家传达了明榕的话,要求从获先去整理仪容,换上便服再去见父母。从获顺从地回到了离开许久的小房间,里面一切如旧,没有沾染灰尘,大概是有人定期过来打扫。她迅速将战场上的一身装备脱下来,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一遍快速的淋浴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家里,在自己久违的小窝里。她长长吁了口气,把身子放进浴缸里,这是许久未有的享受。于是,她就这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柔软的小床上,从获记得睡梦中发生的事情。是母亲进来帮自己擦洗,然后弄干放到床上去。说实在的,她实在无法想象丁尚思那个丰腴的贵妇人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本来她也不敢接受如此“服务”,只是人家没有叫醒她,她也就继续装睡了。
  好好地睡了一觉后,从获从床上爬起来,翻找出从前的便服,拿一件还过得去的套在身上。照镜子的时候,她发现衣服似乎大了,然后才意识到是自己瘦了。真是可笑,努力多少年都没有完成的目标,就在不知不觉中轻易达到了。
  一个在私邸工作了十几年的女佣在门外等候着,将从获领到了明榕书房,不是在那间秘密的会客厅而是在外间的小客厅。明榕第一句话就是责备从获缺乏警惕性,从获心里不乐,嘴上不答,保持军人的姿势站在一旁。待明榕责备完毕,丁尚思补充安慰几句,便让女佣带从获到楼下吃饭,强调:准备了从获素日里爱吃的菜。
  从获看了那一桌子的饭菜,确实是她从前喜欢吃,只是记不得是哪段时间喜欢的了。她有一个习惯,喜欢吃的食物会一直吃,通常用不了多久就会厌倦,然后就将这个美食的名字从心里划去。好在,总有些东西会是例外,美食亦是如此。
  好长时间没有这样优哉优哉地吃饭了,从获一时还无法适应。她忽然觉得这里的一切变得珍贵,她对比着前线的生活,又生出一种莫名的反感。她看着剩下的饭菜,放下了碗筷。
  回房间拿出了久违的手机,许久没有使用它,摆脱了没有它就会觉得失联的感觉,现在拿在手里陌生而熟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几分钟之后,什么都没有做,从获放下了手机。她缓步走到书架旁,将那本珍藏的《领主论》拿出来,用手掸了掸灰尘。
  这时候,电话响了。
  ——————
  书房的门关上,丁尚思对丈夫说:“从获那孩子长大了不少。”
  “嗯。”
  明榕喝着妻子泡的茶,“比起一年前,给人的感觉确实不同了。”
  “现在的局势,咱们家需要一个能为你分忧的人。”
  “你不就是那个人吗?”
  “我说的是孩子们。”
  丁尚思不介意跟丈夫开开玩笑,“咱们总会老,年轻的一代里,得有个能给你接班的人。”
  继承人问题,对于河源郑氏而言永远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河源现在的乱像,就是没有处理好继承人问题才出现的。因此,在许城的郑氏兄弟必须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我看从洛就很好,做起事来有模有样,外头名声好,与许氏、韦氏的关系也处理得不错,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明榕的意思,就是要抛弃长子从澈而选择从洛这个已经过继出去的次子。从洛过继给明枞以后,因为明枞在家族的身份以及现在特殊的地位,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从洛那孩子再好,他现在叫你三叔,不是咱们一脉的人。从澈虽然有些荒唐,到底是家里的长子,外头的人认他这个身份。”
  丁尚思护着长子,为这事她已经跟丈夫说过不下三次,丈夫不但没有像以前那样重视长子,反而越来越偏向次子,这令她很不满。虽然都是亲生的,可是哪个当妈的不偏心?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会给从澈那孩子锻炼的机会,希望他不要总是让我失望。”
  明榕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丁尚思说:“从荻那孩子,前几日发表了反对你的言论,这事要怎么处理,得有个态度。”
  “哼,那个没骨气的!”
  说到从荻,明榕立刻来了气。本来对从荻受困于河源还有一丝愧疚,现在全剩下愤怒。
  “那孩子怕是迫不得已。”
  “没骨气就是没骨气,哪来那么多理由?”
  明榕怒了,“河源郑氏的子孙,可以死,不可以没骨气!从荻敢反我,她就不是河源郑氏的子孙。就按这个意思,立刻发表一篇声明,我要跟那个畜生断绝父女关系。”
  “好好好,按你说的做。”
  丁尚思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支持丈夫,她虽然理解女儿可能有的苦衷,却容不得任何背叛。在丈夫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她不容许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出来搅局。
  “话说回来,许氏老领主松口没有?”
  丁尚思问起了更要紧的事。郑氏兄弟现在遇到的困难,需要许氏全力支持才能克服。否则,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
  明榕换了个坐姿,这使他能够看着窗外。太阳西垂,斜阳余光带着一丝悲凉的氛围。许氏的领主许泰已如这斜阳一般,过不了多久就会落下。然后,新的太阳就会升起,那时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天空。
  “许泰那里已经不用管了。许洪现在掌握了大部分的权力,他要顺利继承领主之位,讨逆军会是个好帮手。如果还想把位子传给许稚之,就更需要河源郑氏的支持。”
  他转过头,面对着妻子,“只有我们成为合法的政权,才能在支持许稚之登上领主之位的事上有足够的发言权。我们是相互需要的人,许洪当然明白。”
  丁尚思默然,许久才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我们一定要回河源吗?”
  “当然。”明榕语气坚定,目光仿佛穿透一切障碍回到了河源,“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河源郑氏的心脏,是一切的开始。老一辈打下来的江山,必须交到合适的人手里。为了那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明榕的眼里露出异样的狂热,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的表现只是丁尚思的幻觉而已。丁尚思当然知道那不是什么幻觉,她知道丈夫想要的是什么,她一直在支持丈夫夺取他想要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也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虽然她也经常表现出一种超脱的模样。
  “是啊,从年轻的时候奋斗到现在,虽然还只是看到一个影子,到底已经有几分成就了。那种接近目标的感觉,还是很好的。人活着,不就是要做点让后人无法忘却的事吗?”
  丁尚思随即感慨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年轻时的光景。
  “早着呢,早着呢。”明榕连声说,“你赶紧把近期的事安排一下,我要去会一会咱们那个在东城的妹夫。”
  “他?”丁尚思语气里有明显的不屑,“他不是什么都听老婆的吗?”
  “除了老婆,他还有老子呢。”
  韦氏少主韦降,人称韦氏三明治,上头有严厉的老子管着,后面娶了一个厉害的老婆(郑明秀),立刻没了主意,什么事都夹在老子和老婆中间。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东城韦氏的少主,有些事可以支使他,却绕不开他。
  丁尚思立刻去帮丈夫安排,家里虽然有秘书,做的都是一般性事务,机要秘书的职责由她兼任。因此,从家事到政事,她无一不可名正言顺地插手,比起郑明秀那个权力欲望极盛而又极操心的女人,她倒是轻松自在许多。
  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明榕点了根烟,吐出长长的烟雾,露出淡淡的笑容。
  

☆、天性

  “从获,欢迎回来。”
  电话是许甬打过来的,刚刚接通,那头就传来他那熟悉的声音。
  “谢谢。”
  从获就这么冷冷地回了一句,这句话有多大的杀伤力,她一般后知后觉。
  “喂,怎么那么冷淡啊?”
  许甬倒没有特别在意,他絮絮叨叨抱怨了一番后,提出要为接风洗尘。
  “我很累,最近都不想出门。”
  “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会感觉疲倦,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最后一句有明显的暗示,从获没有因此动摇,但鉴于对方费了这么多口舌,她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你请客?”
  “什么话?当然是我请客。”
  “好,时间,地点。”
  “明天早上9点,我去接你。”
  就这样,从获答应了许甬的邀请。挂断电话后,她把《领主论》放回原处,然后躺到床上,开始计划着明天的事。
  在前线的时候,从获睡的很浅,作息基本处于无规律状态。回到家,她得把整个作息时间调整一边。所以,在第二天清晨,她起来看了五次时间后放弃了回笼觉,此时为早上6:45。洗漱完毕,从获下楼去吃早餐。没有看到爸妈,哥哥姐姐姐夫也都没影儿。早餐依旧是那几种,依旧是原来的味道。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从获走到私邸的小花园里散步。一个佣人牵着一条体型巨大的东城狼犬从她面前走过,那是哥哥的宠物,但它现在朝从获狂吠起来。佣人一边喝犬一边向从获致歉,从获在心里感叹:才离开多久,连狗都不认识我了。
  许甬提前十分钟到,见到了正向大门走来的从获。打过招呼后,二人肩并肩离开了明榕私邸。到达目的地之前,谁也没有再说话,居然没有出现尴尬的气氛。
  目的地是一家名为“爱心之家”的流浪猫收容所,负责人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大爷。老大爷热情地接待了来客,看来跟许甬很熟。
  收容所里漫天满地的都是猫,肥的瘦的苗条的,白的黑的花的,长毛的短毛的卷毛的没毛的,凡事岛上应有的品种,凡事人间应有的猫样,这儿统统都有。
  一只肥硕的橘猫不知从哪儿绕到从获脚边,温顺地叫唤着,用它那光滑柔软的毛去蹭从获。本来从获还有一丝警惕之心,待橘猫蹭了几下后,整颗心都软了。
  老大爷解释说:“爱心之家的猫都是外边捡来的流浪猫,它们刚到的时候孤独警惕又怕人,时间长了,就慢慢地喜欢亲近人类。这只橘猫最热情,有义工给它取名叫橘子。”
  从获看着橘子那暖暖的、软软的毛,忍不住蹲下去,伸手轻轻抚摸它的背。橘子像是很享受,过了一会儿就把更为柔软的肚皮展现在从获面前。
  许甬看着从获生硬冷漠的脸慢慢变得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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