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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碧牡丹-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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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此时,我与修思在建章宫里陪父皇和母后过年,连弟弟阿夙在内,三个人发誓要等待新年的第一轮日出。父母精力有限,不附和我们的嬉戏之举,可我却继父母之后,成了第三个昏昏欲睡的人。那时我靠在修思怀里,一边与周公抗争,一边耳提面命他,日出时分一定要把我叫醒,结果醒来时,发现阿夙也已倒在一旁呼呼大睡,只有修思还撑着,将我唤醒后,迎接了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日出。
  这已是一年前的事情,却连同那温暖的怀抱都仿佛历历在目,可现在这个时候,我却睡在了一个身怀国仇家恨的男人怀里!
  一想到这里,我再也受不了待在奚铮旁边,披上衣服就要起身,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拉住。
  “你去哪?”奚铮不知何时也已醒了,只是眼神还不太清明,他揉了揉太阳穴,似有些宿醉。
  随便套了件袍子,奚铮唤了人来,吩咐那内侍去弄碗醒酒汤。待内侍走后,他盘腿坐在榻上,靠着凭几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你这半遮半掩的模样,要说不是在勾引人,还真难令人信服。”
  于是我才发现自己披的那件薄纱长袍在烛光金黄的晕照下根本遮不住什么,脸上莫名燥热,我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不看他,却禁不住他的声音往我耳朵里钻。
  “我真想不通,我到底哪里不好,值得你这么大怨气?”奚铮的嗓音里带着一番云*雨后的慵懒,自顾自说道:“我虽不能许你山盟海誓,但只要你真心对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半分亏待。你扪心自问,就凭你第一天对我做的事情,我就可以砍了你的头,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给我脸色看,都是拖了谁的福?”
  我本打定主意不开口搭腔,可他越说越可笑,让我忍不住转回头出口相讥,“陛下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之前抓着我的头发撞我头的魄力哪去了?”
  “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他一拳砸在榻板上,脸上立刻现出了怒容。
  “要不然你想我怎么说话?”我好笑道:“你让我扪心自问,好!那你也扪心自问,我被迫离开父母亲人来这异国他乡,委身后宫众妃妾之中,连一个老女官都能教训我,又是拖了谁的福!就这样你还要我真心待你,你是不是在说梦话?”
  “你们这些南朝女人……”他面色铁青的看着我,从牙缝里挤出话道:“谁叫你们这些南朝女人不识抬举,自恃清高,自作自受!已经被人踩在脚下,还不肯认清现实!”
  又是这种话,又是“你们这些南朝女人”。其实我一直不解,奚铮以往骂我,时常说“你们这些南朝女人”,但据我所知,后宫中仅我一个从南朝而来,“你们”是从何说起?
  思及此处,我带着轻蔑的笑容对着他,“奚铮,到底是我刘洛妃得罪了你?还是你在旁的什么人那受了闲气,要拿我出气?”
  这话本是玩笑居多,耻笑他那种幼稚的“你凭什么不对我好”的指责。可是奚铮却脸色陡变,眉目狰狞地盯着我,肘下的凭几都因他的轻微抖动而与床榻发出摩擦声。要不是门外内侍带着醒酒汤扣门,我很怀疑他会跳起来再对我施加暴力。
  室内的气氛变的空前凝重起来,良久之后,奚铮才松开凭几,冷冷对着殿门说了声“进来”。
  那内侍大概也感觉到了自己回禀的不是时候,不敢多看我俩一眼,低着头把汤药送到奚铮面前。可他端起汤并没有喝,对着那碗看了一会,忽然毫无预兆的连碗带汤朝那内侍头上砸去,厉声喝道:“狗奴才!谁让你进来的!”
  这般喜怒无常,把那内侍都砸的懵了,连血流到了眼睛里都顾不上擦,我也吓了一跳,却知道奚铮是把刚才憋着的怒火换了个人发泄。只见他一发不可收拾,又抓起凭几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我的衣服也未能幸免,被他一阵撕扯,有些扯不坏的就被他气急之下一把朝连枝灯扔去,罩在灯台上呼啦一声烧了起来。
  猛然亮起的火光终于让外面的人不能再保持沉默,保夫人领着人进来,看到殿里的混乱,也是吃了一惊。只是她身份毕竟不同一般宫人,敢于走到奚铮身边,轻轻抚摸他的背状似安抚,“……陛下……今日初一,宗室会入宫拜贺,您要不要先梳洗更衣?老奴还让人去备了早膳,您昨夜也没吃什么东西,今日想吃些什么?”
  她和风细雨的絮叨了许多闲话,最后才恶狠狠地朝我看来,劝奚铮道:“有些人天生面冷心狠,陛下万金之躯,切莫为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身子。”
  不肖说,这“天生面冷心狠”的人就是我。奚铮半天没有说话,但似乎被劝慰了下来,也没有再发火,神情阴郁地坐到案边。保夫人立刻让宫人上前为他梳头更衣,另有内侍也赶紧去扑灭了灯台的火焰。一群人围绕着奚铮忙忙碌碌,都对我看也不看,仿佛我已不存在,而我仅剩的一件衣服就是身上这件什么也遮不住的纱衣,总不能这样出门,便干脆站在一边,麻木地望着众人。
  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已收拾整齐,重新正衣玄冠,待到问是否进膳时摇了摇头,只说搬到偏殿再食,便率先起身,拂袖而去。那些忙碌的宫女内侍随着奚铮的离开也陆续退下,不久前才高声喧哗的内殿很快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既然没有旁人,我也不用委屈了自己,虽然衣不蔽体,但看到殿内还留着奚铮的狐肷褶子大氅,便准备拿来穿上,没想到这时候保夫人去而复返,带着我昨日没换上的那套胡服。
  “这是第二次了……”就在我更换衣服的时候,保夫人语带威胁的说道:“昭仪已是第二次惹怒陛下了,事不过三,若是昭仪再敢惹陛下生气,就莫怪妾身先斩后奏。”
  “……夫人对陛下还真是关爱有加。”我冷笑一声,穿戴整齐,朝殿外走去,只是临出门时才回头提醒道:“不过杀我应该也是陛下感兴趣的事,夫人越俎代庖,不会也惹陛下生气吗?”
  

☆、忆仙姿

  从正月初一开始,朝廷休沐七日,后宫也同样热闹,我终于在自己殿里闷的够了,决定出去走走。
  保夫人那日的威胁我并未放在心上,自入宫那日起,我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已经两次与奚铮大动干戈,他什么时候会对我痛下杀手都不奇怪,更何况保夫人几句无关痒痛的警告。
  说起来,或许富贵时人命精贵易碎,逆境时却反而轻贱□□。以我往日的性格,在刚离开南朝时,知道被欺骗时,被册封昭仪时,被奚铮第一次凌*辱时……都很有可能因一时冲动而自我了断,但居然也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了,不仅对他人的喝骂威胁开始见怪不怪,甚至有了出门散心的闲情逸致。
  当日于娘有一句话还是不无道理的:我大好年华,难道要在怨恨中度过?当然了,怨恨是不会消除的,可我亦无必要让自己过的太苦,肆意而为及时行乐,又何尝不是对我那些仇家的一种反抗?
  “公主,我们这是……到哪了?”清奴跟在我的后面,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有些担心。此时我们正走在一条碎石小路上,左手边是萧瑟的树木和湖水楼台,右手边则是屋檐相连的数座宫室。这里与我住的光极殿已有不短的距离,不过左右都是在这座巨大的黄金笼里,还怕迷路不成?只要不是碰到奚铮,也没什么更糟糕的事情。
  可惜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天公偏不作美,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细雨,夹带着北风,让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不得不去宫室边避雨。然而望了一会屋檐上流下的水帘,忽然听到有人叫住了我的名字。
  “刘昭仪?是昭仪吗?”从屋里走出来的居然是于氏,我看了看匾额上写着的西柏堂,没想到到了她的居所。
  “昭仪是在避雨吗?那请进屋里坐吧。”
  我想了想她第一次见我时的荒诞提议,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在这里透透气就好。”
  “外面这么冷,又下了雨,站久了是要受寒的,若是让昭仪在妾的门外生了病,不是妾的罪过吗?”她说的如此诚恳,我又素来吃软不吃硬,也就不好再做推辞,跟她进了屋里,感谢她的招待。
  于氏面带微笑,亲自替我解下了斗篷,一边还向屋里招呼道:“佛狸,快过来见过昭仪。”
  随着她的话,一个小少年走了过来,正是奚沐。想来佛狸应该是他的小名,不过这“佛狸”……
  “起个贱名,好平安长大。”似是察觉到我心里疑惑,于氏笑道:“当初生他之前,陛下送了妾几件狐裘,就起了这个名字。”
  “阿娘……”奚沐毕恭毕敬的向我行了一礼后,小声对于氏抱怨道:“孩儿已经不小了,您别老佛狸、佛狸的。”
  于氏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你又有多大了?好,等你元服了,阿娘就再不这么叫了。”
  奚沐长的眉清目秀,面相也颇忠厚,不过一想到他是谁的儿子,我就有点膈应,遂不想加入他们母子的闲话家常。目光四下一扫,走到一个几案旁边,那上面摆放着几片金箔并刻刀等工具,引起了我的好奇。
  “妾正在刻金箔人。”于氏打发了奚沐回去继续功课,又过来陪我,“马上就要到人日了,妾刻些金人,好送给姐妹们。”
  初七“人日”,赠送好友纸人或金人也是南朝的风俗,不过这等小玩意,宫中向来有定制好了的精巧成品,没想到于氏却自己动手。
  “于娘倒是心灵手巧。”我拿起一片刻好的金人细细端详了一番,说的真心实意。
  “宫中闲日多,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于氏请我和清奴坐下,又殷勤问道:“昭仪可要喝些什么?要不,妾去沏杯茶来。”
  “你这还有茶?”我有些意外,一向听说北朝多爱饮酪,之前住在军中,所见也确实如此,没想到竟还能在北宫里喝到故乡的清茗。
  于氏见我样子,就知道我是喜欢的,又是一阵忙活,端出来一套青瓷茶具和一小碟麦芽糖。她将茶团捣碎,加入葱、姜煎煮,显得十分熟练,我看着那渐渐烧开的茶水,不禁对她侧目。
  “我们这喝的人不多,不过陛下有时饮茶,所以妾会储备一些。”她将茶盏递给我,却让我又听到了一个不悦耳的名字。想着奚铮竟跟我有同样的爱好,我很不舒服,可是等茶入口,更大的意外却盖过了这小小的不快。
  “这是……御荈?”
  “怎么了?不和昭仪的口味吗?”于氏见我惊讶,顿觉不安,我却摇了摇头,有些落寞地笑了起来。
  “我在家中时,也常喝这茶,这是大齐宫中御贡的茶叶……我很喜欢。”
  于氏大概只是为了奚铮才学习了这些,她自己可能并不懂得分辨茶叶,听了我的解释,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洛阳宫中虽不御贡茶团,但因先帝昭穆皇后爱喝此茶,所以会特意从南朝购买。”
  “昭穆皇后?”
  “怎么,昭仪竟不知道?”于氏像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先帝中宫昭穆皇后也是南朝宗女,当年封号晋陵公主,昭仪不认识吗?”
  晋陵公主?我并不记得南朝宫中有这位公主,但在我出生前,南朝确实与北朝和过亲,一般而言不会选皇帝亲生女儿,而是从宗室中选一皇亲国戚之女加封公主,就是这位晋陵公主吗?
  一瞬间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忙向于氏询问道:“除了先皇后和我,于娘还知道这宫中有哪些南朝嫔妃吗?”
  于氏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宫中汉妃都是本地人士,从南朝而来的,本朝仅昭仪一人,先朝也仅昭穆皇后一人。”
  “那……昭穆皇后与……奚铮又是什么关系?”
  于氏皱了皱眉头,大概不能习惯我这么称呼她心目中的神祗,却还是回答了我,“先皇后正是陛下生母。”
  竟是这样!我虽隐隐已有预感,却没想到真是如此!奚铮的母亲也是南朝人,是和我同出一族的刘氏女子!那他口口声声的“你们这些南朝女人”不仅指我,也指他的母亲吗?他对我轻蔑的同时,也鄙视他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我感到有个模糊的念头正在脑海里成形,却还缺人验证。看了看于氏,我小心试探道:“原来这宫中也有我故乡亲人,可惜无缘得见,奚……陛下既然是先皇后之子,那与我也算有一层亲缘,居然从来没对我提过。”
  “先皇后仙逝已久,妾早时仅在东宫见过一两面。”于氏之前就很想撮合我和奚铮,见我竟难得的和奚铮攀起了关系,她似乎又看到了希望,仔细想了想道:“陛下很少提及先皇后,妾知之不详,不过保夫人是陛下乳母,也时常在先皇后身边走动,她肯定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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