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国风云-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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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殴打的酒客们愤怒地到处传扬鹰岭军的无耻,没多久鹰岭士兵开始在城内的诸多地方遭到辱骂乃至攻击,冲突加剧。次日,一位鹰岭士兵为了自保杀死了一位攻击他的青年男子。得知此事后,夏普亲自找到驻扎在拉蒂亚的联军代理总帅亚莉亚·安若上表自参,为部下辩解。
亚莉亚好言安抚夏普离开后,收押了行凶的部下。然而,在亚兰公国的爱赫拉特伯爵的劝说下亚莉亚当天便将其放出,以安抚联军中的人类军队,表示对他们的信任。夏普见到被放回的手下后顿觉大事不好,急忙求见亚莉亚,可是遭到拒绝。
第三日,亚莉亚释放犯案鹰岭兵之事在民间被流传为帝国将领对鹰岭军团的包庇,甚至一度出现了以亚莉亚与夏普为主角的花边故事,一位拉科赛公国的知名骑士随即义愤填膺地把民间的遥远转述到了亚莉亚处,他表示刁民们竟然如此恶意地揣测亚莉亚将军的善意,必须铁腕镇压以维护帝国威望。帝国军官们在内部讨论时猜测,很有可能此谣言是夏普发出的,他想要靠亚莉亚的威望压下拉蒂亚全城对他的不满。尽管亚莉亚十分不悦,但她权衡再三最终没有下令镇压。
“包庇事件”引发了第四日城内声讨鹰岭军的大游行,游行一度发展为充斥着劫掠与奸淫的暴乱。鹰岭军在游行当日清晨全体回营,宣布营地戒严。然而,愤怒的群众在德高望重的拉蒂亚贵族的带领下竟然冲击了鹰岭军的营区,他们朝营内投掷火把与石块,没多久便杀死了两位猝不及防的鹰岭士兵。鹰岭军当然不会坐以待毙,面对企图翻越栅栏的暴民,他们奋起反抗,披坚执锐地坚守营寨,直到营外倒下了近百暴民,游行队伍才一哄而散。
冲击发生的同时,卡赛利亚王国的外交总管,阿尔金参公爵亚摩斯·梅什伦高瞻远瞩且言辞激烈地向亚莉亚指出了放任群众暴乱的危害,在得到亚莉亚的授权后,忠心耿耿的卡赛利亚士兵奉命平定暴乱。当夜亚莉亚收到城内众多百姓关于鹰岭军奸淫掳掠、残害无辜的投诉,然而鹰岭军明明坚守营地未出,亚莉亚在收集情报分析后迅速判断施暴的是卡赛利亚兵,卡赛利亚将军万分委屈地表示一切都是意外,即使有一些士兵一时忍受不住诱惑犯了错,他们为了帝国冒生命危险辛苦平叛又怎么可以处罚呢?再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鹰岭兵肯定不是无辜的,他们肯定趁火打劫了。
亚莉亚在汹涌众议面前无所适从,最终没有处罚卡赛利亚兵,而是行文斥责了夏普和鹰岭军。
拉蒂亚百姓饱受折磨与痛苦,迁怒鹰岭士兵,从此,鹰岭士兵只要敢暴露身份独自在城中行动就会遭到暗杀。在失踪三名士兵后,夏普彻底禁止了士兵们的一切出营活动。
第五日,拉蒂他百官、富商、艺术家等社会精英游行示威,共同向亚莉亚声讨夏普的罪行。夏普再次上表自参,亚莉亚把他解职听用,而先前犯案遭释的鹰岭士兵再次被逮捕并迅速绞死。在死刑犯被押往刑场的途中,愤怒的群众聚集在道路两旁向他投掷杂物,鸡蛋、蔬菜、石子,死刑犯中途已被砸得鼻青脸肿,甚至有人把婴孩的尸体都扔到了他身上。
“杀了他!杀了这个魔鬼!是他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们!”群众呼喊。
在千夫所指的咒骂与指责中,曾经在拉蒂亚的城墙英勇守卫,在格喇·沃巴的营地里舍命厮杀的鹰岭士兵终于迎来了他可笑人生的谢幕。
瑞卡瓦与奥格塔维娅在约西亚的明令禁止下冷眼旁观了闹剧的全程。
从约西亚口中得知事件的内幕时,瑞卡瓦第一次感到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无助,它们如同宿命般的威压,绝无逃离的可能。
在布洛德帝国,朽慢士兵终究是极其渺小的存在,血族想要搞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仅如此,血族会让他们经历无尽的羞辱和折磨后背负巨大的恶名死去。杀人诛心,仅此而已。瑞卡瓦曾见识过赛灵斯伯国的血族们对他的倾轧,可知道现在,他才意识到那不过是冰山一角。若有一天血族们把对付夏普的招数用他身上……真是细思恐极。
第一百零七章 死亡邀请
夏普和他的部下已全部住回军营,海洛依丝赏赐的府邸在他走后不久被愤怒的平民侵入,洗劫一空后还丢了把火。看戏的拉蒂亚士兵们终于感到大事不好了,一是房屋火灾有很大可能蔓延使城市陷入火海,二是这间宅邸是布洛德皇室的代理人的产业,要真给一把火烧成灰,布洛德家震怒之下,卡赛利亚王国方面肯定会把锅甩给他们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被流言污蔑、被权贵打压、被拯救过的人攻讦与谋杀、行动的自由不复存在、甚至连配给的食物都在一天天减少……鹰岭新营被困在略显狭窄的营区中,悲伤、愤怒、仇恨、杀意纷纷在无人言语的寂静营地内酝酿发酵,在所有士兵的心里生根发芽。
另一边,拉蒂亚城内赛灵斯氏所在府邸。
早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如同金色纱帘在窗口飘动,居室里洋溢着温馨恬静的气息。
丹泽·蓝若斯在约西亚的书桌前脱下帽子,深深鞠躬,问候道:“下官丹泽·蓝若斯,云沉堡子爵之子,见过约西亚将军。”
约西亚端坐书桌前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丹泽·蓝若斯是赛灵斯伯国血族封臣的下一代中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他俊朗高挑,谦逊有礼,通晓军事,赛灵斯伯爵以下的血族家族大多都想要与蓝若斯家联姻,人类财阀、将门和权臣们亦都有让女儿去蓝若斯家当“初拥新娘”的意图。
所谓初拥新娘,即与血族男子缔结婚约的人类女子,因血族的配偶必须是血族的律法,她们要先由血族男子初拥成为血族,然后再进行婚礼。“初拥新郎”属于相反的概念,数量比前者稀少多了。
听闻云沉堡子爵和布洛德帝国赫尼西亚行省首府伊兹莫拉的一位血族伯爵交好,或许两家早有秘密婚约了呢。
再说丹泽还数次出声支持约西亚的主张,他当然不会怠慢丹泽。
“快坐快坐,远征以来数次大战,蓝若斯家居功至伟,今日得闲一见,我正好向您的家族表示一下谢意。”约西亚嘴角轻挑,微笑道。
“都是为了赛灵斯家。”丹泽礼让一番,笔直端庄地坐下,气度非凡。侍女恭恭敬敬地为两人上了茶,临走时还不忘朝丹泽眉目传情一番,约西亚看在眼里,想笑但忍住了。
“此番前来,不知有何指教?”约西亚抿了口茶,问。
丹泽没有立刻开口,他犹豫了一阵,面有难色地说:“是关于鹰岭新营停职指挥夏普的事。”
约西亚一怔,玩味地笑问:“舍妹找你来当说客?”
“非也,我只是觉得诸侯们玩得太过火了。只因他们自己的仗打得一团糟,便要狠狠打压立功的朽慢将领,我赛灵斯亦是立功之军,又是血族小国,要是夏普倒了我们未必不会被针对。”丹泽从容地直视着约西亚的眼睛,说。
“我知道。可我考虑到数量众多的诸侯沆瀣一气,势力太大。这些日子的变局你肯定看到了,皇女刚走他们便敢针对皇女先前嘉奖过的将领下手,跋扈如此,我们即使站到夏普那边,又有何用?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
“将军明鉴。瑞瓦库特和北格诺尼亚都是人类邦国,以及仍在塔祖尔、沃尔纳境内苦苦支持的人类残军。假如夏普死得不明不白,他们会怎么想?如今的东国诸侯,弄权之术天下翘楚,可军略形势就很可疑了。尤其是卡赛利亚国王克洛维什·兰顿,当年面对巴兹特的众多小国时何其霸道,如今在珊姑媲熬够桉缢梗肜矗ㄈ堑陌砸挡还钦趟屏Υ螅坏┬问朴斜洌厝恢С植涣硕嗑谩!�
“你说的很好,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你陈其利害有条有理,可没有直击核心,那就是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顺利保下此人。”
“这……”
“也罢。想必他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我今晚会把他叫来好好交代一番,剩下的全靠他自己了,你看如何?”
“哎,这也是当下我们能做的唯一的事了,在下替人类诸邦谢过将军。”
当夜,约西亚派瑞卡瓦把在拉蒂亚变局下心乱如麻、茫然无措的夏普秘密邀请至一间偏僻的酒馆。约西亚向夏普解释了他突然麻烦缠身的原因,好加抚慰,使他迷乱的心境稍稍安定。二人聊到很晚,甚至还喝了些酒,夏普才告别约西亚和瑞卡瓦,回到营地。他首先去向玛维的房间,她最近的日子惊吓不轻,他想先看看她在回去休息。
但夏普没有找到玛维。
他呆立原地沉思片刻,忽然面容扭曲到惊悚的地步,他惊叫:“卫兵!”
“在!”附近的卫兵快步赶来,目光茫然而站姿严肃。
“玛维她人呢?”夏普一脸急迫。
“刚才来了一个传信的说是夏普将军在宴会上招她过去。”
闻言的一颗,夏普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惧的沼泽里。他离开前确实谎称赴宴斡旋,可事实上他只是和约西亚和瑞卡瓦碰个头罢了。
“有地址么?”他问。
“没……没有。”卫兵目光游移,闪躲夏普的逼视。
“你们傻啊!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们怎么会……”
“将军!”一位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通报,打断了夏普的话,“营外有人求见。”
语声促绝,缄默的夏普沉默片刻,终于转身朝营外大步走去,目光决然。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他低声自语。
黑夜的寂静又持续了会,一彪飞驰的军马在营门前甩尾停下。
“在下是约西亚的使者,求见夏普将军!他的佩刀掉了,我给他送还过来。”瑞卡瓦在马上喊道,他的马鞍旁挂着一柄刀,若是把刀抽出鞘,众人将震惊于刀身的炫目紫光。那是扎木花拉的双把宝刀之一,维特塔罗之战中夏普缴获了它,虽然不知道刀名,可夏普犹把他收做佩刀,尽管从不使用。
营门上的卫兵怀疑地审视着马上的人,瑞卡瓦他们都见过,比较熟,他们可以确定他确实是约西亚的人。
但……
“指挥不久前被约西亚的另一位使者叫走了……”卫兵说。
瑞卡瓦惊呆了,连他的马都开始不安地在原地踱步,他急切地问:“去哪了?”
“不知道,他们没说。”卫兵有些不安。
“你这傻……”
“我知道。”阿提亚从营外的黑暗树林里走出,冷冷地说,“我刚才跟踪了他们一会。”
“走!带上士兵!”瑞卡瓦毫不犹豫地喊。
夏普是时候死了,抹黑他和鹰岭军的行动执行到现在的地步,即使他遭到谋杀,血族们都能大言不惭地称他畏罪自杀而不惧百姓怀疑。
瑞卡瓦要把夏普救下。若是夏普尚在,至少有朝一日瑞卡瓦在赛灵斯混不下去时,他可以去找夏普。
第一百零八章 箱中少女
黑夜幽静,皎洁的月光散落在亭台的断壁残垣中。在这废弃的庭院里,白蔷薇在低吟般的风声中摇曳,低矮的灌木勾勒出被杂草爬满的小道。
领路人侧身离开钻入深沉的黑暗中。夏普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继续走向小道的尽头——一座废旧宅邸的地下室入口。
在门口,他最后一次回头,先望了望远处鹰岭新营营地的方向,又望了望不远处金碧辉煌的晶纱馆,最后,他抓起入口处铁架上的火炬,推开了门。
破旧的木门吱呀呀地打开,他闻到了一股温暖而诡异的香气。夏普深嗅一口,没能辨认出气味的来援,只得皱了皱眉迈步走下。
他看到了十分诡异的景象。
宽阔的地下室打扫得很干净,两旁陈列着可怕的艺术品。
首先是一个个悬在空中的空心画框,透过他们,夏普能看到一幅幅用实物堆积起来的“画作”。有吹笛子的少女、在河流边洗衣服的少女、红头发的少女、怀抱银貂的少女……画框后,少女们和点缀的静物一样,都是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人偶还是蜡像,亦或是……
忽然一只老鼠从怀抱银貂的少女的口中探出半个头,贪婪地打量火光的方向。
夏普忍不住捂住了嘴。
恶心……实在是恶心!
少女模样的人偶挂在墙上,他们的笑容温和恬静,又阴森诡异。有一具是完全拆解开的,身体、四肢、头部都分离在四处,分离口是血肉色泽的“填充物”。
骨头搭的钢琴,芊芊素手状的烛台,身体娇小的洋娃娃却缝着真人模样、真人大小的脑袋。悬在空中的吊灯和少女的头颅一样,她们笑得幸福,含着铜勺,勺上烛光黯淡。
夏普握火炬的手不断颤抖。真像啊……真像啊……他看到的一切真像是……尸体啊!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