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国风云-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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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如今之计,还是稳妥为上,守城为妙,扎木花拉乃是夏丹名将,不可轻试其锋!”
“约西亚将军,行军打仗贵在稳重,最忌贪功冒进!我们只需稳守盖恩普特城,让扎木花拉那厮找不着便宜占,他自然会撤军的!”
“小赛灵斯将军,切勿年轻气盛,一意孤行啊,我等忠言逆耳,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伯爵大人啊!”
赛灵斯和梅尔西斯两藩的封臣们除了一些全程默不作声的人外,都各抒己见,为国谏言,气氛十分热烈。
约西亚目光冷冷扫过众人:“等我们六国齐聚,南下为卡拉泽解围时多半是要和夏丹人会战的。现在一场小小的野战你们都接受不了,我们到底来沃尔纳干嘛?”
“将军明鉴!在下在赛灵斯时便是坚决反对远征的,如今扎木花拉既已到了沃尔纳,我们干脆退兵回国吧!”
“正是,我们只是区区伯国,沃尔纳公国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也没法管。赛灵斯易守难攻,我们只需稳守领土就好,何必靡费粮饷,自讨苦吃的。”
“没错,公爵大人,我也是那么想的。我们只需稳守安鲁铎,夏丹人必然无法踏入梅尔西斯一步,何须跑到别国领地上给别国釜底抽薪呢。”
“沃尔纳公国以前还和我们有过领土争端,打过仗呢。在下以为,我们不如隔岸观火,沃尔纳和夏丹人打仗,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
凯特尔眼看属下话越说越难听,实在忍受不了,愤怒地打断道:“够了!”
顿时,厅内雅雀无声。
“我累了,要休息会,今天的军议就到这里吧。”约西亚起身,面无表情地对众人做出出去的手势。
“将军……”
“都走!”他的声音猛然抬高八度。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终于离开。
等到军帐内再度只剩下甥舅二人,约西亚才恶狠狠地低骂道:“一帮懦夫、废物!”
“呵呵,想不到,我们在军帐里讨论得开心,他们在军营里串联得开心,你我还未达成一致,他们倒穿上一条裤子了。”凯特尔冷笑道。
“我看啊,这布洛德,要完!”约西亚有点后悔,早已爱格伯特和奥格塔维娅出去了,召开军议时干嘛不把她的近卫队长叫来,要是他在,约西亚就又能借题发挥了。
第五十五章 夏丹往事(一)
茫茫黄土间,扎木花拉跪坐在高大的枯树前闭目冥思,粗树枝上束着的彩带在风中飘扬,夏丹的骑兵们在远方围成分散的圈驻马眺望,护卫他们的将军。
“伟大的长生天,护佑您忠心的勇士得胜吧。”良久,扎木花拉睁开眼,凝视着面前不远处的高大枯树,轻声说。
五年前,沃尔纳公国,乌尔法城,晴天。
城门大开,沃尔纳士兵们押解一众犯人步入城中,径直朝血城的方向走去,乌尔法居民们疑惑地站在街边指指点点。
为首的犯人是一位有着远东风格面孔的少年,他倔强地昂着头,大步走在前方。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犯啥事了被抓啊?”
“他们不是商队么,我之前见过他们在城里买卖商品来着。”
“商队啊,难道他们是哪国的探子,被公爵大人发现了?”
“会不会是夏丹人的探子?我听说夏丹人打进塔祖尔了。”
“天啊,莉莉丝保佑!夏丹人的探子来了这里,难不成他们除了塔祖尔想要入侵我的祖国沃尔纳吗!”
“可怕!可怕!这些马虏都应该流尽鲜血而死!我决不允许他们侵占我的家园!”
居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街市上一片嘈杂。
街旁忽然飞出一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少年的脸颊上,少年愤怒地转过头去,搜寻扔石头的人。
他看到了一个小孩正在伙伴当中兴高采烈地边跳边笑:“打马虏!打马虏!”
少年愤恨地扭回脸,不去管那小子。他犯不着和孩童较真,况且手被绑在背后的他想较真也做不了什么。
然后三块小石子砸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再度怒目看去,只见一群小孩子都攥着石子蹦蹦跳跳,又鼓掌又喝彩,笑得无比开心,无比幸福。
“血夷!”他怒吼着扑了上去,身后不远处的沃尔纳骑兵见状随即一提手中绳索,收紧的麻绳的另一端环绕在少年的脖颈上,可它并没能把少年拖回队列中,它只是牵扯着少年绷在原地。
少年奋力前倾身体,咬牙切齿地用沙哑的声音嘶吼,活像一匹择人而噬的野狼。
“啊啊啊!爸爸,马虏欺负我!”小孩子们都惊恐地缩后两步,其中一位干脆扑到了父亲的怀里呜咽。
“哦哦,宝贝不哭不哭!不要害怕,有老爸保护你!”父亲抱住儿子揉揉他的脑袋宽慰道,随即朝少年怒骂,“小马虏,你嚣张个屁啊,这儿可是乌尔法城,血族的地盘!你现在只是个俘虏罢了!”
面对高大的成年人,少年毫无惧意,被勒红脸的他强行突前一步,麻绳被扯出异响,看着这位凶神恶煞的少年,就连扔石子的小孩的父亲都畏怖地后退了两步。
这个少年身上有股浓重的血腥气,父亲察觉到。他……一定杀过人!
沃尔纳骑兵颇为无奈地翻身下马,走到少年身后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夏丹人真不体面,居然和小孩子怄气。”
顿时,人群中扬起一阵响亮的哄笑。
“就是就是,夏丹人真是野蛮粗俗,心胸狭隘!”
“军爷打得好,对待这些外国侵略者就该这样!”
“哎,他只是个孩子啊,何必呢?”老者在人群中叹息。
沃尔纳骑兵单手提溜起少年,又是一脚把他蹬回队列中:“走吧!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少年一声不吭,大踏步地走了,头也不回。
……
现在,盖恩普特城郊,赛灵斯军营地。
约西亚走进了戈弗雷等人的营帐,帐中诸人正坐在小马扎上闲聊,瑞卡瓦随手把头盔解下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寻了个空位坐下。
“上头怎么说?”戈弗雷问。
夏丹骑兵进入沃尔纳公国的事在军中已是人尽皆知了。
“固守。”瑞卡瓦看上去忧心忡忡,“约西亚决定在盖恩普特城整顿城防,并在城周围修筑营寨以为呼应。”
“固守……也好,不用打仗,不用担心死人。”戈弗雷宽慰。
“话虽如此,可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策略,我们出兵就是为了给卡拉泽解围,现在夏丹人只出动了至多一万军队,就把即将集结完成的三万大军吓止在四处,拖得一手好时间。假如我们真的让夏丹人一直这样顺风顺水下去,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国破家亡。”
虽然瑞卡瓦对赛灵斯不是很有归属感,但他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失败的痛恨都十分强烈,一想到采取守势可能到来的全面败退,瑞卡瓦就浑身难受。
“说不定……其他三路援军仍会准时抵达乌尔法呢,那样就能……”艾弥亚说。
“约西亚大人在交代完任务后把我留了下来,和我简单谈了两句……他说以他对北方三位公爵的了解,只要北三国有一路觉得应该停止进军看看情况,另外两路也会跟着停下。假如真有一路不信邪独自南下去乌尔法……要我是扎木花拉我就转向北上绕过乌尔法奔袭他们,以北三国十年没打过大仗的军队素质……我看还不如让我们和夏丹人打呢。”
“原来队长这么好战啊!”阿尔杰冷不丁评论道。
“你才发现啊?”瑞卡瓦瞥了他一眼。
“早发现你好战,只是没想到程度那么严重。”阿尔杰耸肩笑。
“现在约西亚将军已经广派游骑侦查军情去了,我们只需要……保护好大小姐就行,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嗯嗯,职责所在。”众人笑道。
“对了,瑞卡瓦,夏丹人领军的是扎木花拉吧?”戈弗雷忽然问。
“是啊,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和我说……他是你的榜样么,有朝一日一定要拜到他帐下效忠奋战什么的。”
众人看向瑞卡瓦的目光一下子就诡异了。
“扎木花拉年纪轻轻就是深受珊剐湃味艺焦ψ恐拿耍夷懿幌垩廾矗肯衷谖壹热辉谌樗共羝煜伦鍪拢匀换峋≈抑笆氐摹!�
将军领军作战,在大决策后需要向部下灌输自己的战略决心,以免士兵无所适从,心生疑虑,导致士气和战术发挥都出现问题。
守城决议已下,约西亚召集部队誓师。
这是瑞卡瓦看到的第一次誓师,亦是他一生见过的最蹊跷的誓师。
约西亚原本站在军营中央高高的木制大平台上用简洁有力的演说告诉众人他固守城池的决议,没想一支鸽子在众目睽睽下飞到他的手臂上停下。于是所有人都看着他解下了绑在鸽子腿上的信,在众人面前阅读着。作为一位有幸站在前排的近卫队长,瑞卡瓦看着约西亚的脸上阴晴变幻,最后忽然仰天狂笑。
什么情况!瑞卡瓦呆了。
“北三国的援军早已集结一处,星夜南下,并在昨日抵达乌尔法!三位爵爷已经定策挥师西向与我军共击来犯之敌!欢呼吧!这是莉莉丝赐予我们的绝佳机会!这将是这次战争的第一次大胜,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瑞卡瓦目瞪口呆地看着约西亚当场自打脸,誓师大会中途异辙,面目全非,战略决心在瞬间完成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不知是不是约西亚派了很多托儿,他刚说完,士兵中就响起了很多欢呼声——紧接着,全军都像爆炸一样,被带动着狂欢起来。
贵族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在约西亚卫兵的监视下,他们也没敢在誓师大会上做何举动。
“是在下输了。”等到约西亚宣布完赏格与大宴全军的决定的时候,瑞卡瓦自言自语。
虽然没有证据,但瑞卡瓦无比强烈地相信约西亚信誓旦旦念出的情报是假的。这是个坑……对,这是个坑!
不过等到晚上他和手下们一同吃上香喷喷的烤肉的时候,瑞卡瓦就决定再也不计较这个坑了。
“赛灵斯万岁!约西亚万岁!”他说得很真诚。
“赛灵斯万岁!”士兵们喊。
次日,赛灵斯军团拔营东进。
第五十六章 夏丹往事(二)
五年前,乌尔法血城,城防厅的昏暗偏房。
“小子,我再问你一遍,你们来这儿干嘛?”艾伦·维然谢亚叉着手笔直地站立在少年面前,目光阴冷。
“做生意啊,卖皮草,买秘术材料。”少年坐在木椅上昂着头,背书般一本正经地说。
“做生意?别狡辩了!你们是夏丹人的探子,你当我不知道?雷铁部前脚杀入塔祖尔,你等后脚就进了乌尔法城,难道只是碰巧吗?”
“真的只是碰巧,我们只是单纯的生于夏丹的商人罢了,雷铁部搞得那些事儿我们也是刚知道,之前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啊。”
“哦,是么,小子。”艾伦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转身从后面的书桌上拿过一张纸,递到少年面前,“看看吧。”
少年定睛看去,顿时脸色剧变。
“你叫扎木花拉,是珊瓜牡ぁた肆业募遗H喂珊菇榔锉陌俜虺ぃ园桑俊卑仔ψ潘担澳阋晕椅沃钡较衷诙嘉锤闵闲獭!�
他给扎木花拉看的纸张乃是扎木花拉的同伴的供书,供书上写着商队头领扎木花拉的真实来历,右下还有一块红泥指印。
少年悄悄深吸一口气,咧嘴笑道:“没错,我是夏丹·克烈的家奴,现在为他掌管一支商队,往来贸易以充军姿。”
“那你还敢说你和夏丹人对塔祖尔的入侵没关系么?”
“确实没关系,我是黑可汗的家奴,我只对珊剐е遥渌孔宓氖拢乙桓挪恢H绻可汗想要塔祖尔的土地,他必然在早先告知我,如今战事已启我才知道,必定是雷铁部纳骨斯家族自行其是。”
“你怎么证明。”
“我……没法证明,除非你和我去见珊埂!�
艾伦强忍笑意,但终究没有忍住,他哈哈大笑起来,摆手大步走出门去。午餐的时间到了,他可没空晾着宾客和这少年商队头领扯皮。
艾伦·维然谢亚离开后,屋内再无他人,卫兵都在门外看守。扎木花拉闭目静默片刻,忽然扭动手腕,猛地一把利刃从他袖下弹出,瞬间割断了捆着他双手的绳索。
扎木花拉无声地笑笑,他收回袖剑,活动了一番被捆缚良久的手腕,蹑手蹑脚地朝房间的后窗走去。若不是从在野外被抓开始沃尔纳士兵就人多势众,让他不敢动弹,他早就自断绳索逃跑了。
扎木花拉所站的地方是阁楼的阳台,他偷偷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金光撒到他的发上。窗外阳光明媚,云彩上光华流转,楼下是一处美丽的果园,果香浸溢间满是五彩斑斓的果品,应该是艾伦在城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