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章-第6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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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汤药一饮而尽。
只要听说过九黎诡异的巫术,再看着碗中黑乎乎、冒着热气、泛着蓝光的汤药,外人谁敢喝下去啊!瞟一眼都觉得恶心,恨不能赶紧扔掉,谁知道是用什么毒虫熬炼的。就算捏着鼻子勉强灌下去,内心中也会极度不安,根本无法坦然地融入到这仪式中去。
这一碗汤药很考验人心,假如有居心叵测的外人混进了仪式,也不敢真的把它喝了,就算喝了也会心惊肉跳,那么在这个仪式上,就别想得到蛊神赐福,汤药恐怕真的成了要命的毒药。只有那些自幼生活在九黎部族、虔诚信奉蛊神的黎民,才会很坦然地服用。
虎娃倒没有任何忐忑,他将汤药一饮而尽,又与其他人一样恭恭敬敬地将碗置于身前,然后凝神感应着其灵效运转。
这时除了站在前方最中间的飞黎赤,祭典上所有的人都跪拜了下去,天地间只有鼓声和飘荡的祭歌声。这祭歌的发音很怪异,只有会唱的人才会明白它的含义,是祈求蛊神赐予坚定的信念与神奇的力量。
虎娃觉得浑身发热,意识也进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假如不是元神清明之人,此刻就会陷入到一种独特的迷幻状态中。他服下的东西药效很猛烈,也可以说是有毒的,能强烈地刺激人的感观,仿佛耳聪目明无所不及,五官变得极其敏锐。
五官变得敏锐,也就意味着身体内外原本很微弱的刺激,将会变得格外强烈,通常情况下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但那药效又使人全身麻痹,跪在原地想动都动不了,想大喊也发不出声音,甚至呼吸都很困难,只有祈求蛊神赐予力量。
在这种状态下,意识也变得不清醒,那仿佛是幻境的感觉,反倒成了一种帮助。缥缈的祭歌声回荡在天地间,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似就在脑海中发出,只要听懂了它的含义,仿佛就能真的看见蛊神。
也不知这汤药中混入了多少种成分,既能刺激人的感官潜能,又能使人陷入麻痹,同时有致幻作用。将心神完全投入到对蛊神的祈求中,放开心神毫无保留地信奉它,使自己拥有这样的信念,便是这场仪式的意义。
虎娃应是在场的所有少年中,唯一没有这么做的人,尽管华崽早就提醒过他必须要这样做。
虎娃曾主持过巴原上的国祭大典,运转过太昊天帝留下的通天建木大阵,感受过巴原万民的心念,见过的世面可比这场蛊神祭典大多了。这山坡上如层层花瓣展开的祭坛,就是一座奇异的法阵,运转它的力量来自各位巫公,也来自各部民众的祭拜与祈愿。
小香和另一个男孩所在的,便是阵枢位置,而虎娃和另外二百多个孩子所在的半环形平台,则簇拥着阵枢。那一碗汤药喝下去,正常情况下,在场的众少年至少也得葬送三分之二。这并不是说他们会当场送命,而是将在今后的岁月中先后因各种原因夭亡。
只有那些天生体质绝佳,且在仪式上真正能够入境,达到完全虔诚而专注状态的人,才会获得所谓的巫法的力量,从而迈入初境。这个淘汰与选择的过程太残酷了!
虎娃已很清楚、很明确地知道,其实有没有蛊神的存在,都无所谓,只要拥有天生绝佳的体质,能够体察入微之境,就可以通过这个仪式迈入初境。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祈求蛊神是他们唯一所知的方式。
虎娃终于有机会去做一番亲身验证,体会着那汤药的灵效如何发挥作用、这特殊的祭典仪式会给人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具仙家阳神化身也迈入了初境,等到仪式结束时,他已是初境九转圆满。
假如在场的巫公们得知,仪式上有个孩子根本没有在朦胧的幻境中见到蛊神并向其祈愿,反而看透了这一切的表象,谙合祈福仪式背后的大道本源,从而掌握了所谓巫法的力量,一定会有人震惊不安,还有人会想知道原因,更有人宁愿将虎娃视为妖邪。
虎娃在暗中寻找蛊神,但他并没有“见”到蛊神,蛊神可能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仪式上。迈入初境时,感观变得格外敏锐,虎娃也在留意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并没有外来的大法力干涉,所有效果皆来自仪式自身,说明那位蛊神至少并没有现身插手。
太乙此刻也展开元神,混在养草村族人中悄然施法。虎娃事先将琅σ约耙欢湮迳窳几怂氖滓挝窬褪腔ぷ⌒∠恪�
小香和另一个男孩所服下的汤药,与虎娃等其他孩子不一样,完全澄净透明就像一碗清水。虎娃知道,那是从所有汤药中提炼出的纯净的精华,灵效或毒性也是最为猛烈精纯的。
太乙默然运转神通,为小香消除那过于猛烈的感观刺激和身体麻痹,守护其心神并解毒,琅臀迳窳牧樾群蠖加蒙狭恕R运幕承尬窘枵饬郊衿鳎W⌒∠愕拿比幻挥形侍猓踔粱鼓苋盟蚧龅酶#蔷爬栉坠切量嗔吨频牧橐┚驳扔谌朔蚜恕�
太乙既然已经出手了,顺便也照顾了一下其他的二百来个孩子。他不可能对待每个人都像对小香那般,只是以菁华诀尽量补益其生机元气,并不影响那汤药以及仪式的效果,却能使他们尽量少留隐患。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多人,太乙也只能尽力而为。
可是还有一个人,太乙却照顾不到。太乙施法主要护住的是小香,隔着阵枢的笼罩,在另一个阵枢位置的少年,他便无能为力了。虎娃离那男孩不远,感应得非常清楚,那男孩浑身烫得跟火炭一般,却只能微微抽搐无法动弹。
他就跪在那里当场送命,最直接的死因,是全身麻痹引起的呼吸衰竭。但在身体死亡之前,他就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面色奇异地潮红,浑身上下却看不出任何伤口,祭典上的其他人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虎娃虽安排了太乙暗中出手,却还是护不住这个陌生的少年。那少年应该早知自己可能有这样的结局,但还是来到了这里,是族人们让他来的,也是他自己要来的,这是部族中莫大的荣耀。
很难形容虎娃此刻的感受,平静中究竟是冷眼超然还是悲悯哀伤?若是悲悯,他所悲悯的也不仅仅是那个少年,而是在场的所有黎民。
至少在眼下,虎娃无法阻止这场仪式,这是九黎诸部所有族人共同做出的选择,公然破坏它,便意味着与九黎各部结仇为敌。而且就算他强行阻止了这场仪式,也无法阻止类似的事情继续发生,除非人们自己改变了观念,就像世上其他很多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样。
看到这个男孩的死亡,虎娃心里也清楚,尽管有太乙的暗中施法相助,这里有一半的孩子今后也将先后夭折。而他们都是各村寨精心挑选出来的、最出色的少年,只有剩下的人将来才可能成为各部精英。
这就是所谓蛊神的赐福吗?也许是!因为很多人的确通过这种方式,掌握了所谓巫法的力量。但那位蛊神并没有出现,也没有给予所谓的赐福,只要通过这样的仪式,无论那蛊神在与不在、无论那是不是蛊神,其实结果都是差不多的。
人们真正应该意识到的,是这一切为何会发生?而这正是虎娃所参悟的修行。
虎娃又不禁想起了颛顼帝“绝天地通”的政令,让世上每一个人都明晰大道玄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去指引,并在世事中做出选择、改变某种习惯,让人们渐渐去体会。
远处的另一座山峰的高坡上,伯羿与丹朱并肩而立。伯羿一双神目一直盯着主祭坛的方向,以神念暗道:“重华建议你不要来参加这场祭典,但你还是来了。借助这种场合定立盟约,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但他的确也有道理。那边有个孩子已经死了,而那位传说中的蛊神却无动静。只要它稍有异动,我就能察觉其形迹。若真有这样一位蛊神,企图利用我等聚集各部黎民为其驱使,只要被我察觉,我定寻其根脚、将其斩杀,也免得再有这样的残害之事。”
第032章、盛大的节日(上)
重华与侯冈并肩而立,在远方的高坡上遥望着蛊神祭典现场,以神念道:“侯冈大人,你的那位同伴是高人啊,他想帮这些孩子,却解救不了全部。但其手段十分高明,所用神通也异常玄妙。”
太乙混在养草村族人中暗中施法,补益主祭坛前众少年的生机元气,重华已经察觉到了。五部大巫公皆修为不俗,想必也能察觉到,却没有人阻止,更无人点破。
在这样重要的祭典上,妄动大神通施法插手,本是十分犯忌讳的事情。但太乙做得很巧妙,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是在干扰而是在帮忙,让那些孩子能够顺利地获得蛊神赐福成功,就算不成功,也能消减后患。在这种情况下,在场的众高人都默许了,这也是太乙事先与虎娃商量好的对策。
而在祭坛大阵的阵枢位置,太乙护住小香另有玄机,基本是借助了五色神莲的妙用,其他人是很难感应出来的。在场众高人并不知小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侯冈以神念答道:“这位道友名叫太乙,曾是巴原上赫赫有名的高人,与我私交甚笃,因此随我一起来到中华之地游历。那边还有个孩子叫虎娃,亦是我的故交,央求我把他带到中华之地来见见世面,如今却对九黎的巫术很感兴趣,也想试着修炼。太乙怕他出事,所以出手相护,顺便也帮其他孩子一把。而这个仪式,殊为残忍。”
侯冈在蛊黎部各村寨的行踪是公开的,重华若有心打探,也能知道他身边都有谁,所以侯冈并未隐瞒什么,只是没有点破虎娃还另有身份。
重华又叹道:“丹朱不该来,至少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我曾劝阻过他,可他还是来了。”
侯冈也叹道:“丹朱身为帝子,又是中华天使,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但他有他的考虑,凡事有得有失吧。无论是谁,有伯羿大人这样一位无敌战将在身边,也会感觉什么事都可做得、什么地方都可去得。可是我有一位尊长曾言,取天下应以无事,而并非以无敌。”
这两人是啥意思,丹朱为何不该来?高阳帝颛顼有“绝地天通”的政令在前,九黎不愿遵从而远徙,跑到这荒僻的地方来祭奉蛊神。但在偏远的治外之地,这种事情往往有不少,管不了也不好管。很多时候,中华天子都会很明智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更不会去提。
崇拜蛊神并不违反政令,但是这样盛大而正式的祭典,还有那样一位若隐若现的蛊神仿佛存在于幕后,这是不是违反天子政令,恐在模棱两可之间。
以丹朱的身份,既然与九黎结盟,就不便阻止祭典招致仇视,但也不该亲自去参与、纵容这种事情,最明智的做法应是装作没看见。只要这些九黎部族做得不是太出格,没有在外人面前公然触犯天子威严,关起门来在自己家做什么事也就随便了。
所以重华曾劝阻丹朱,不要在祭典当日到场,更不要在祭典现场出现,哪怕只早一天或者晚一天,召集五部大巫公定盟,也可以把蛊神祭典的事情含糊过去,态度上存而不论。
可是丹朱不仅来了,真真切切就出现在蛊神祭典的现场,还将定立盟约之事放在了祭典之前。在场的九黎民众,难免会误会中华天子对蛊神祭典是持支持态度的。
另一方面,有人显然也暗中利用了丹朱,促成了九黎五大部的结盟。对蛊神的祭奉本是飞黎与蛊黎两部的事情,现在却成了五大部共同的祭典。
须知对于那所谓的蛊神而言,民众自发的敬奉与崇拜,与整个部族有组织地形成了权威性、神圣化仪式的祭典,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在很多九黎族人的心目中,甚至可能会有一种错觉,丹朱与九黎诸部的结盟、对他们提供的种种帮助,都象征着蛊神所赐之福,因为事情发生在这样的场合。
既然重华已劝阻,丹朱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但丹朱另有考虑,借助蛊神祭典,确实是最快达到目的的方式。九黎五大部在这种场合所定立的盟约,对他们而言都带着神圣的象征意义,相当于在蛊神面前起誓、有蛊神见证,绝不可轻易违背。
祭典现场有各村寨的巫公与民众,心中都带着一种神圣感与庄严感。借助这个场合,可以让丹朱的名字和形象深入人心、传遍九黎,他代表中华天子接受黎民的朝拜,这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壮举和功业。
重华和侯冈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都是高阳帝颛顼这一系的后人,难免会同时想到某些问题。
而丹朱更信任的是姑父伯羿,他肯定也私下向伯羿咨询过。伯羿的态度就更简单了——怎么去不得呢?若真有那位蛊神存在,找出其行踪、将其斩除不就得了,量那些大巫公也玩不出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