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泪流-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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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我有生以来,所吃过的最最狼狈的一口。
预想中的不堪,似乎并没有出现。于是,我的胆气不免为之一壮。改囫囵吞枣为正常咀嚼吞咽。第二口,首先感觉到的依然是发酵之后的芳香,但随着咀嚼的开始,我感觉面粉的芬芳之中似乎还混杂着些什么。不知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敏感,我立刻细细地品味了起来。好像有些淡淡的霉味。难道,他们的母亲用的是变了质的面粉?不对,似乎还有其它的味道。感觉到淡淡的腥臭。想起这一家子那不良的卫生习惯。喔靠,不会是大便之后没洗手吧?天啊,我不会如此倒霉吧?嗯,怎么感觉有些咯吱咯吱的。是什么东西在搁我的牙齿?怎么有股泥土的味道?这,这和面的时候,他们母亲的手上不会还沾染了一些泥巴吧?天啊,这白中所带的黑难道全是细小的泥土颗粒不成?……
我不敢也无需再想下去了。只觉得胃中一阵翻箱倒柜,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大脑。好在,我及时控制住了。我满脸煞白,冷汗瞬间密布于额间。我不敢再咀嚼哪怕一下,我本能地关闭了口腔中所有的味觉。我使劲地憋着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感觉不到嘴中的那股混合怪味。趁着他们一家四口没人看着我的空挡,我用闪电般的速度将满嘴的卷子屑吐到垃圾桶内。与此同时,施展“无影手”将手中剩下一半的卷子扔掉。生怕露馅,我还特地多擦了两次嘴,并用擦嘴的面纸将自己的“罪证”密密地遮盖了起来。
只一个转身的功夫,兄弟俩就发现我手上原本还剩一半的卷子一下子就没了。他们只稍许愣了一下,就依然热情地催促道:“还有一个呢?”
看来,这兄弟俩对我并未产生任何的怀疑。闻言,我拿着另一个卷子的手有些慌乱地紧了紧。“哦,我刚吃了一个,已经很饱了。这个就留着饿了的时候再吃吧。”我一边尴尬地回答,一边像躲避瘟疫般地赶紧将手上的卷子扔到空着的碗中。
第070章 管子引发的烦恼
我们的主治医师做事似乎相当谨慎。在父亲开始用嘴进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鼻孔之中的营养管都一直保留着。听主治医师说,是怕万一有什么反复的话,也省得再次让父亲异常痛苦地插一遍鼻管。也许他的打算无可厚非,但却惹恼了父亲。因为,只比父亲提前一天动手术的小伙子的父亲,早就过来将鼻子里的营养管给拔除了。“这管子真是的,当你吃饭或者咽唾沫的时候,就会在你嗓子眼里滚来滚去。讨厌死了!”父亲时不时地抱怨。“怎么人家都已经拔了,为什么我的就不拔呢?”脾气不好的父亲有时会怒吼。“你去问问,这该死的管子到底什么时候拔?”父亲有时也会无奈地寻求帮助。“这什么狗屁医生,这讨厌的管子难道是宝贝不成,为什么硬是要留在我身上?”失去耐心的父亲,也会大声地叱责主治医师。好在,父亲并未完全丧失理智,因此也只是在背后骂骂而已。否则,就有些难以想象主治医师会被气成何种模样了。
除了鼻管之外,父亲身上还一直挂着一肺部引流管。肺部引流管以及与之相连的引流袋,虽然也会给行动带来稍许不便,但绝不似营养管那般让人感觉难受。因此,父亲对它们倒不像对营养管那般抵触。每次走廊运动的时候,父亲总是泰然自若地将与引流管相连的引流袋放于上衣口袋之内。
其实,我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那个高高瘦瘦的老头了。只是,这个老头的性格似乎比较孤僻,从不与任何人交谈。那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父亲的话题就扯到了他。
“这个老头子在这里的时间似乎不短了。”父亲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不会吧,我看他那引流袋中的积液似乎很多啊!”我用质疑地口气应答道。基本常识就是,手术的时间越长,引流管中所流出的身体之内的淤血、积液啥的就会越少。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那么在我刚来的时候好像就看到过他了。”父亲对我常识性的判断表示出了明显的反对。
“不应该啊!爸,如果他真跟你住院的时间差不多,那么我可以肯定,他引流袋中绝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爸,你想想,你是因为肺部有积液才会延长住院时间的。但就算是现在的你,引流袋中也不像他那样积了那么多液体。”不知道为啥,那次我就像中了邪似地跟父亲对上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怀疑我看错了!”父亲不满地嘟哝道。
“不是我怀疑。而是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啊!”我毫不退让地回了一句。
“好,那我们找个人问问。你老子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呢!我就不信我会看错人!”父亲信心满满地说。
问谁呢?正在为难之际,我们看到了一个熟人。这个人就是上次鼓动父亲灌肠前吃某某(地名)小馄饨的那个老头。他可是二十一楼的绝对资深人士了。由于他患者糖尿病,食道癌手术后,刀疤一直未能愈合,因此也就一直住在了这里。据说,这个老头已经住在二十一楼将近半年了。因此,说他是资深,那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你们说的是谁?”这位依然是那么的热心。
待我们将那个人的特征说完之后,他就恍然地说道:“哦,原来你们说的是他啊!”
“怎么?难道你跟他很熟吗?”父亲略微有些激动地问。看样子,父亲的好胜心还挺强。
“熟,谈不上。不过,怎么着我住在这里时间也不短了,对这个脾气孤僻的老头子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完全跟父亲不同,这家伙,似乎以住院住得久为荣呢。
“这我们当然知道,要不,又怎会向你打听呢?”听我这么一说,这老头子显得更为得意了起来。谁想我话凤陡然一转。“不过,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废话!我觉得,你还是直接跟我们介绍介绍他的情况为好。”我心下对之前他不适时宜地蛊惑父亲吃小馄饨的事情依然有些记恨。
老头子先是愣了一下,待其反应过来,就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气愤。因为,被一个后生晚辈叱责可不是件美好的事情。不过,他的涵养还算不错,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斜瞥了我一眼,就转过身来,背对着我(我知道,他这是在向我示威。那意思非常明显,我就不说给你听!只要他开口,那么,对他这种毫无杀伤性地阿Q式的报复方法,我根本就不以为意),然后对父亲说道:“反正,我来医院的时候,这人就已经在这边了。据说,他已经住在病房一年多。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反正就是体内的积液一直无法排清。因此,他也就一直这么住了下来。”
“那他得住到什么时候?”闻言,父亲显得有些紧张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看样子,应该还得住好长一段时间吧。不过,他似乎是城镇医疗保险,报销的费用可比我们多多了。住在这里,估摸着一天也不需要花太多的钱。否则,但就这一年的医疗费用,就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受得了的。”
“是啊!这里可真是够黑的。居然将人‘困’在这里一年多的时间!”父亲心情沉重地说道,然后,就情绪异常低落地往病房走去。
在跟着父亲回病房的途中,我心中就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这次的谈话之后,父亲就变得异常烦躁了起来。原本不怎么在意的肺部引流管已然成为了父亲的眼中钉、肉中刺。
“赶紧去问问,这该死的管子到底什么时候拔?”一回到病房,父亲就有些急切地问道。
“应该快了吧。”我不以为然地回答。
“什么应该快了?你刚才没看到吗,那人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了,也没拔。”
我听出了父亲话语中的担忧之意,于是安慰道:“爸,你的情况跟他不同。你刚才也看到了,只不过一天的功夫,他那引流袋中就已经流了一半还多。而,你的引流袋里一天下来几乎一滴也没有,这几天不都是两三天才换一次引流袋吗!”
第071章 着急上火
“那为什么到现在管子还没拔?这里的人(医生)都是强盗,就恨不得一直将你留在这边。我们可是农保,报销得不多,哪里经得住他们这般折腾?”
我听得出父亲话中意思,那是在替我和姐姐担忧呢。父亲急于出院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替我和姐姐省点钱。在心中感动之余,我继续宽慰道:“到现在管子还没拔,那是出于谨慎。虽然现在已经不多了,但管子中毕竟还是有的。我觉得(主治医师)谨慎点,未必就是什么坏事。仓促间将引流管拔了,万一有什么问题,那就麻烦了,总不见得再去开刀插管吧?”
“怕就怕他们(主治医师及其助手)未必是出于谨慎。我估计,想钱的可能性更大点。”父亲一脸不悦地回道。
我知道,自己的话多少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没关系,只要更安全,我们情愿多花点钱。爸,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和姐姐呢。”
父亲面现犹豫之色。“你和姐姐也不容易(拿点死工资)……”
不等父亲说完,我就赶紧说道:“不管怎么说,农保还是能报百分之四十左右的。其实,到现在为止,我和姐姐一共也没花多少钱。爸,算我求你了,就再耐心等待几天吧。”
“好吧。不过,你去跟那姓某某(主治医师姓氏代称)的说,如果管子中啥都没了,他还不拔的话,那么我就自己动手了!”
从父亲的话中,我听得出他心中的急切之意。父亲本就是个急脾气,现在,无事可做的在医院之中一呆就是二十几天,他又怎会不着急上火呢?
从父亲的话语中,就不难看出,现在的父亲对主治医师可不似先前那般信任了。起初,在跟小伙子父亲的主治医师的对比过程中,父亲对自己的主治医师可是赞不绝口、信任有加。但自从小伙子的父亲出院之后,随着出院期限被一天天的延迟,父亲对主治医师的看法也在悄悄地发生着转变。我估计,如果再拖个十天半月的话,那么父亲没准儿会在病房中对主治医师破口大骂。
如果引流管中真的一点也没有了,那么用不着我说,主治医师也自会动手拔除。为了安定父亲急躁的心绪,我不得不违心地回道:“好,爸。我现在就去跟主治医师说。不过……”
“臭小子,难道,你还信不过自己的老爸不成?”父亲故作生气状。
“怎么可能!”我赶忙连口否认,“爸,我现在就去。”父亲最讨厌地就是别人不相信他。可管不了他的生气是真是假,为了安全起见,说完,我就以最快的速度开溜了。
我自然不会白痴到真跟主治医师那么说。如果真将父亲的话对主治医师如实相告,那么主治医师定然会被气得不轻。不知道是千元的红包的作用,还是叔叔老板的熟人副院长发挥的作用,反正我知道,主治医师如此谨慎的做法完全是出于好意。倘若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那么任谁也会颇感不爽的。
出来纯粹是做做样子。为了不引起父亲的怀疑,我自不能即刻回去。我优哉游哉地上了次公共厕所。再四处晃荡一圈后,才回到病房。
“他怎么说?”父亲一见我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知道父亲是想从主治医师的回答中,判断出自己大概还要在医院里呆几天。“某某主任说,这根本就用不着你提醒。如果引流管中真的啥也没了,那么他们早就将它给拔出来了。”
父亲愣了愣。因为从我那巧妙得毫无破绽的回答中,他根本就啥都没能判断得出来。“什么叫早就拔了?关键是这管子不是到现在还没拔吗!难道你就没问问,估计还有几天,这肺部积液就能完全排尽了?”父亲有些急切而期盼地问道。
“啊,这我倒是忘了问!”那时,由于我高超的“演技”,居然未露出丝毫破绽,即便是现在想来,我心下也不禁有些惊叹,“爸,你那管子中现在流出的液体不是已经非常少了吗。因此,据我估计,应该没几天了。”
“据你估计?你的估计有个屁用!”父亲非常不满地叱责道。
见父亲不再追问、就此作罢,我心中暗自高兴。丝毫不将父亲的叱责放在心上。
傍晚时分,我陪着父亲再次进行走廊运动。哪曾想,正好跟下班的主治医师闯了个对面。害怕露陷的我,不禁有些心慌意乱。当时,居然连“主动打个招呼”的正常礼节都给忘了。好在,最近几天,父亲对主治医师的不满情绪直线上升。因此,父亲也丝毫没有“主动搭理”的动向。那架势,似乎迎面而来的完全是一陌生人。
“怎么蔫头耷脑的呢?”主治医师满面微笑地主动问道,“别将自己当做病人,拿出点精气神来,走快点。这样就会好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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