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泪流-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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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受这次巨大的打击之后,我感觉外面的演出似乎都变得冷淡了许多。不过,那些人即便是心中再怎么不快,演出也必须要继续。否则,他们很可能连最后的费用也别想拿到。再者说,他们如果表现得太过分的话,那么无疑就会砸了自己的招聘。以后,最起码我们村上就没人再愿意请他们这支军乐队了。这样的损失可不是他们所能承担得起的。
当然,他们那些人的所谓演出,我还不看在眼中。就他们这些草台班子,表演的节目跟专业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点两点。有些人唱的歌,就连我这个五音不全的人,有时候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发音不准之处。农村人过来看节目,其实图的就是个热闹。因此,根本就不会有人关心这些客串的歌曲唱得是不是准确。军乐队主打项目就是用方言所表演的类似相声、小品的节目。通常是男女搭配,其中充斥着不少插科打诨的话。为了博取观众的笑声,军乐队的演出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甚至不惜借用涉黄的段子来吸引人的注意。这实际上才是军乐队吸引观众的法宝。也正是因为闲来无事的农村驻守老头子、老太太们想找些乐子,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才会鼓捣着人家去请军乐队这样的草台班子。
只是,军乐队所承接的可是白事。在主家之人心情悲怆甚至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外面观看演出的远近村民们却笑得前俯后仰。这样的演出绝对是不合时宜的,是对主家人沉痛悼念亲人的绝大讽刺。也正是因此,我才会抵触军乐队,才会在最初的时候强调我们家不请军乐队。只是,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军乐队一般都是由女儿请的,所以在姐姐、姐夫已经决定请军乐队的情况下,我自然不好再反对什么。
也许是因为少了收入的缘故,所以军乐队的人难免就有些偷工减料。我感觉,他们演出的高潮似乎要比别家来得早了些。
军乐队演出的高潮叫“踩高跷”,就是有一人踩着高跷在舞台上扭秧歌般地走上两下。当然,他们所踩高跷其实就只是比地面略高一点的小木棍,跟专业人士所踩的超过一米甚至更高的高跷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踩着高跷扭动几下,只不过是为了吸引观众们的注意。然后,他们就会通过高音喇叭将一众穿白大褂的请上舞台。我捧着父亲的遗像走在最前面,其他人则跟在我身后。走上舞台之后,在他们的指挥之下,我将父亲的遗像放到特定的位置,然后就和老婆并列对着父亲的遗像跪下。其他一众人等则在我和老婆的身后下跪。当时,我都有些怀疑,如果是子孙满堂的高龄老人的话,那么他们所搭的这个舞台是不是有足够的空间。当然我们下跪的时候,全部是背对着观众的。因为,我们跪拜的是父亲,可不是村里的父老乡亲们。
可能是先前跑堂的时候,他们拿的喜钱实在是太少了点,所以当我们跪下的时候,他们就以少人为由用高音喇叭又喊了一会儿“穿白大褂的孝子们请全部登台”!我感觉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他们这是想通过让我们多跪上一段时间来惩罚我们先前的小气。见确实没人再过来,他们的祝福性的话语才终于开始了。
当然,如此高潮的节目之中,铜臭味是绝对少不了的。在祝福性的话语结束之后,他们会让所有登台的人一个一个地当着众人的面呈上自己的喜钱。我知道他们的心思,众目睽睽之下,一些好面子的人势必就会出手大方,而他们呢,当然是来者不拒,甚至心中还默念着“多多益善”的字样。由于已经事先约定好了,这一次,军乐队的人依然没有闹。我想,倘若让这些人闹腾起来的话,在舞台之上,很多么没见过这种阵势的人,在军乐队那些家伙的稍许挑拨之下,就会不得不慷慨解囊,双手奉上一张又一张钞票了。什么“喜钱代表着孝心”“喜钱不足就表明孝心不足”的话,就那些人的德行,百分之百是能忽悠得出的。
与“跑堂”一样,我们一人就只给了五元。但我总是在想,如果没有这“五元”的话,那么这也未尝不是一个纪念过世先人的好方法。
第244章 发烟发糖
在我们下了舞台之后,休息了一会儿的踩高跷的那位,就再次非常不专业地扭动了那么几下,然后,整个军乐队的表演也就算是完全结束了。下面坐着的一群老头子、老太太们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料想到我们家的军乐队表演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自姨哥跟我提及殡仪馆找人一事后,我就一直在忙碌着。先是“跑堂”,在“跑堂”与“踩高跷”的空隙处,我还要到观看演出的场地上去发烟发糖。这是本地最近形成的一种习俗,不管你是什么事,请戏班(一般是喜事)也好,请军乐队(肯定是白事)也罢,只要涉及到演出,只要是有人来捧场观看的,那么在左邻右舍观看的过程之中,主家之人就必须得发糖发烟以示感谢。烟一般是发给成年男子,糖一般是发给妇女儿童。前来观看的,一般都是离得较近的本村之人,因此相互之间都是比较熟悉的,如果碰到平时就有抽烟习惯的妇人,那么主家之人也是必须要给其香烟的,否则就会被视为无礼。其实,我不常在老家,所以对于本村很多人的习性并不完全了解。但,我现在是家里的唯一男性,这发烟发糖的事儿却是推脱不了的。因此,母亲和堂哥在提醒我碰到抽烟的妇人也要发烟之后,就又补充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如果有个别人弄不清楚而发错了,那么想来人家也不会过多责怪。毕竟,大家都知道你不常在家!”
在心怀自己失礼的忐忑之中,我和老婆来到了观看演出的场地。一看到那黑压压的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人群,我就有些发懵的感觉。天啊!这么多人,而且还一个挨着一个!我该怎么发呢?这不是在电影院,横着竖着皆有过道。他们都是自发地无组织无秩序地就座的。那完全就是一个紧挨着一个,属于那种密得想“见缝插针”都插不上的那种。也许,给抽烟的妇人发了糖,人家还能一定程度上表示理解。毕竟,不常在家的我,不大可能对每个人的生活习惯都无比了解。但,倘若出现漏发的情况,那么肯定就会遭来一片骂声了。而且,这是一种根本就难以解释的失礼行为,还是比错发(应该发烟的却发了糖)更为严重的失礼行为。因此,这样致命的疏漏是万万不能出的。
短暂的愣神之后,我心中就已经有了计较。整个场地呈长方形,因此以宽的中轴线为界,我将观看的人群简单地分成两个部分。被切成两块之后,其实,我还是不可能完成发烟发糖的重任,但如此一来,我手所不能及的地方就只剩下两三排的样子了。当然,靠近中轴线的这各两三排的人也是不能不发的。我是够不着,但难道就不可以请他们前排或者后排的人帮忙传递吗?
计较完毕之后,我就即刻行动了起来。我在前面发香烟,一人一根;老婆紧跟在我后面给没发到香烟的人发糖,糖是随手抓的,只是碰到孩子的时候,会多抓上一点。从开始发烟发糖那一刻开始,我的大脑就开始高速运转了起来。因为,我必须得记清自己刚刚所发的那一半处在界限处的都有哪些人。只有记清了,才能绝对避免漏发事件的发生。起初,自己因错发而生的担忧,其实是有些多余的。因为,每当我错发之际,那坐在妇人旁边的人就会起哄式地提醒我应该给其发烟。当然,我们村上的人,绝大部分老婆是不认识的,所以我在发烟的同时,还得照应着老婆一点,特别是在请人家帮忙将糖递给我们够不到的人的时候。发到一半,我身上所带的几包香烟就完全空了,于是,我不得不让老婆暂停一会儿,而自己则赶紧回家去取烟。
再半圈发下来,我刚刚所拿的几包烟就又空了。你可别忘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妇人和孩子只是发的糖。因此,据我不完全统计,这次前来观看演出的人,最起码也有两三百人。
在我们发了之后,父亲的两个外甥也去发了一圈。当然,姐姐和姐夫也是必须要去发的。最后,我和老婆还得再去发一次。一般来说,主家都是要发两次的。第一次,是在开始的时候,寓意着欢迎光临;后一次,是在即将结束之时,表示恭送。从这个新生习俗之中,就不难看出我们这里的人是相当热情好客的。这个习俗也算是整个中华民族习俗的一个缩影。由此,我对本民族“礼仪之邦”的称谓似乎理解得更为通透了一些。
军乐队结束之后,我终于得以稍许清闲。一放松下来,我方才想到先前姨哥跟我提及的香烟一事。现在想来,姨哥毕竟算是我们家的亲戚。刚才,在场地上观看演出的,其实有好些我根本就不相识。对于那些莫不相干的人,我都能发上五六包香烟,难道对于自己家的亲戚,反倒舍不得两包香烟了吗?别说姨哥往我要烟确实可能是为了疏通关系,即便是他真是糊弄我,我就给他两包香烟抽抽,那又怎么了?想到这里,我就毅然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给姨哥两包香烟。
当我再次留意姨哥的时候,发现他正一人暗自神伤地坐在一角落处。从那红肿的双眼之中,就不难看出,在嚎啕大哭之后,他一定又流了不少眼泪。想到当时姨哥向我要两包香烟但却被我委婉回绝时的尴尬模样,我不禁心生悔意。唉,那时,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我走上前去,轻唤一声:“哥……”
“嗯……”姨哥本能地应了一声,然后依然神情哀伤地坐在角落处。
看到他那发自内心的悲伤之情,我心中的悔意就越发地浓重了起来。“给。”我一边说一边递给他两包香烟。
姨哥摇了摇头,并未伸手接过。“你说得不错,这样的香烟去世务确实是差了些。”就在我尴尬之际,姨哥伸手从裤袋中掏出两包香烟,“因此,我特定到门口小店里去买了两包好的。五十元一包,应该可以拿得出手了。”
第245章 凌晨灵车
闻言,一股羞愧之情瞬间席上心头。姨哥的话充分表明他起初所说的想为父亲到殡仪馆找人的事是真的。否则,在我暗示不给他香烟之后,他也不会自己跑去小店购买品牌香烟了。我羞愧,是因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确实是真心想帮忙,但我当时却表示了怀疑甚至出言讽刺。再后来,我更是觉得他有可能是想借此骗两包香烟来抽抽。我羞愧,更是因为自己那小人的做派。姨哥是父亲的徒弟不错,但现在人家可是在帮我们办事,因此这办事所需要世务用的香烟自然应该由我们出。从这个角度来看,姨哥因此而向我拿两包香烟,其实也是合情合理的。但,那时我心底却偏偏要认为受过父亲恩惠的他就应该要自己花费些为父亲办事,这就有些与中华民族“施恩不图报”的优良品德不相符合了。如若我当时与父亲干女儿的谈话被姨哥听到的话,那么此刻我就不仅仅是羞愧,而是完全无地自容了。
我尴尬地收回依然拿着两包香烟的右手,我尴尬但却感激地冲姨哥笑了笑,然后就羞愧并尴尬地回到冰棺旁继续守候父亲了。
其实,在军乐队结束后,还是可以小睡一会儿的,但今晚来的亲朋好友实在是太多了。因此,在军乐队还未结束之时,楼上楼下四张大床上就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即便是我想睡,也已经不可能找到地方了。
在我忙碌的时候,亲朋好友之中,自会有人自觉地接替我守候的位置。只是,那些偶尔客串一把的人的技术是远远无法与我相比的。这些人,一般都是在火势上来之后,就一个劲地往坛子里猛塞黄纸。于是,明亮的火头很快就因氧气不足而熄灭。在这样的情况下,火一旦熄灭了,那么坛子口就会往外狂吐滚滚浓烟。没多长时间,整个屋子就会被弄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而,每当我一到,就会非常熟练地将火苗从浓烟之中给解放出来。没多长时间,屋子内就会重新恢复清明。因此,我解放的可不仅仅是火苗,还有身处我家的一众人等的鼻子。我这焚烧纸钱的技巧可是这几天经过千锤百炼而来的,也许,这就叫做“熟能生巧”吧。
这去殡仪馆的时辰也是预先由阴阳看好的,不到凌晨一点,需要跟着到殡仪馆的一众亲朋好友就被叫醒了。
去殡仪馆的车子,堂哥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