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泪流-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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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现在后悔似乎已经晚了。因为,今天中午,在堂哥的安排下,许多前来祭奠的村里人已经过来吃过饭了。我们这里一向有客人优先的做法,以此表示对客人的尊重。因此,当我坐在饭桌旁的时候,实则上已经是最后一批了。即便是在我还未坐下的时候就想到,也已经无法再为父亲盛出第一碗饭了。
我深深了解父亲的急躁脾气。父亲在的时候,就一向讨厌午饭吃得晚。而且,以父亲的个性,看到我坐下吃饭的时候一定会忍不住说道:“你们倒好,自顾自地吃上了,却把我给忘了!”联想到以前见过的“站碗”一事,我就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头痛与父亲的说落给联系了起来。那是特殊情境之下才会出现的特殊联想。这种想法的出现并不代表,我就已经接受了封建迷信思想。其实,放到现在,我依然是不会相信所谓“站碗”的荒谬之说的。
在母亲提及之后,我一边深深自责,一边赶紧行动起来。放下碗筷,先以最快的速度披麻戴孝(吃饭的时候,为了方便,才刚刚脱下的)。然后拿起放在冰棺下的碗。当然这个碗还是上午送饭时所用的碗,上面还有稀粥的残渍,并没有洗过。这是老人特地关照过的。他说,自落葬之前,这送饭所用之碗切不可清洗。至于为什么要如此,我也不甚清楚。但,在我想来,也许是为了讨一个“顿顿有余”的好彩头吧。毕竟,我们这里白事办理的风俗当中十之八九会牵涉到后辈子侄是否兴旺发达的问题。
我几乎是冲也似的为父亲盛上饭。当然,午饭与早饭又自不同。我可不能只送上白米饭,同时还得为父亲准备下饭的菜。这菜似乎就不用考究是不是第一盘了。我在今天中午的菜肴之中各个取上少许,当然,碰到父亲喜欢的,我会特意地多弄上一些。
一切准备停当,我就一手提篮一手拖着哭丧棒直奔土地庙而去。在去的路上,我依然谨记不能与人交谈的忌讳,蒙头直走,倒也迅速。没多长时间,就来到了土地庙。
香火依然相当鼎盛,我奉上饭菜,点上香,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这次,我学了个乖,在撒饭菜的时候,特地兼顾了不同的方向。
忙完之后,我就再次提着篮子、拖着哭丧棒。说来也怪,当我回到家中的时候,刚才非常明显的头痛之感居然已经彻底消失了。当时,我不禁对那边人说落这边人会引发头痛的说法多信了几分。
事后想想,这种奇怪的现象可能跟我当时的心态有关。毕竟连续的神经高度紧张,加之晚上胡思乱想而未能好好休息,所以当时,我出现头痛的现象其实也是很正常的。后来,由于自己人为地将头痛与父亲的说落联系了起来,因此在为父亲送饭而了却了一桩心事之后,心情也必然会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这就导致了由于精神问题而引起的头痛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缓解,所以到家之后,我才会感觉到头痛的消失。
因为父亲的数落而头疼也好,因为精神问题引起头痛也罢,都仅仅只是猜测。至于当时,我到底为什么会头疼,这谁又能说得清呢?这就如同无神论者跟相信鬼神的人争论一样,最后的结果就只会是谁也劝说不了谁。因为,无神论者无法证明鬼神就一定不存在,而鬼神论者也同样无法证明鬼神就一定存在。你说他(相信鬼神的人)无知也好,说他迷信也罢。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他绝不至于危害到他人甚至整个世界。
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但这次头痛都让我无比正视起“为父亲送饭”这件事情来。自此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纰漏,每次送饭,我所盛的就必定是第一碗。
第214章 阴阳选日
午饭过后,我终于接到了电话,那是一位相对来说比较照顾我的领导打过来的,他说,他已经跟最高领导沟通好了,我单位的同事将会于明天上午前来祭奠。唉,看来,最高领导真是日理万机啊!也许,如果不是照顾我的这个领导的提醒,那么说不定最高领导就会忘了联系相关之人到我家祭奠这件事了。
虽然还是有些尴尬,但我的回答已经不再如同上午那般不确定了。“我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明天上午过来!”再有人问起的时候,我都如是说。
在我们这里,过世之人的出殡是要看日子、选时辰的,而这专门看日子和时辰的人,就被称之为阴阳师。阴阳师专门研究阴阳五行,擅长查勘风水,因此很多人也就演化为专门为人查勘风水的风水大师。现在的风水大师可是个相当吃香的职业。之所以吃香,其实跟我国改革开放后的经济快速发展是密不可分的。
我们这有一俗语,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当官的,无论是想保住自己的地位,还是想继续升迁的,都期望能够借助风水的力量。他们也许不一定完全相信风水之说,但只是付出几千或者几万的代价,说不定就会终生受益,出于这样考虑,很多人都会选择试上一试。当然,也有非常疯狂的,那就是行贿受贿的心虚之徒了。正是因为来路不正,所以他们才会成天担惊受怕。为了不东窗事发,为了能够继续平步青云,为了消除自己的内心的担忧,这些人就会不顾一切地找风水大师帮忙。这些人,绝对是风水大师最喜欢的,因为这些人就是风水大师们的绝对财神。这些人的疯狂,更多的是因为心虚,更多的是为了寻找一份心灵的慰藉。只是,能不能真的发挥作用,也许就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经商的,十之八九家中都会供奉财神。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信,但他们在为财神上香的那一刻,心中肯定是虔诚的。经商的人,都希望能够得到财神的庇佑,从此财源滚滚。倘若财神真有这么神奇的话,那大家只需要虔诚跪拜财神爷就行了,又何苦成天在商场跌滚摸爬呢?其中,房地产开发商,对风水大师的依赖是最大的。每每到工地开工之时,房地产开发商都必定会请风水大师为其选择良辰吉日。我听说,有些房地产开发商甚至会包机专门接送风水大师。由此就不难看出,这些风水大师的身价之高了。当然,请风水大师的那点代价跟整块地产开发之后所得的利润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正是由于官商特别是那些大官贪官、富得流油的房地产开发商的需要,所以风水大师的生存空间才会越来越大。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也许请风水大师查勘风水会大行其道。不知道,这算不算社会的悲哀?
当然,我这里所说的阴阳师可不是专跟上层打交道的风水大师,而是土生土长的专攻阴阳这一块的乡下职业人士。所谓专攻阴阳,就是专门研究阴阳风水的,特别擅长阴间之事。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大说得清楚。但我可以举个自己耳闻目见的例子。
之前提过的一个我们单位的女科级干部,她在早晨上班的途中,在路边走着的时候,居然十分蹊跷地被摩托车给撞了。更为蹊跷的是,在她倒地的时候,后脑正好搁在路边的凸起处。之后,我的这位同事由于几天抢救无效就十分蹊跷地过世了。正是因为事发蹊跷,所以家人就特地请当地阴阳师查问情况。经过非常特殊的方法,这位阴阳师在沟通阴间得知相关信息之后,就对那位同事的家人说道,其实过世的那位的同事的先人已经预测到她最近会有此一劫,本来先人们是想为她打点从而消除此劫的,但是苦于没有经费(冥币),因此一直就只能拖着,哪曾想,她这么快就遭劫了。这事,被说得有鼻子有眼。传阴阳师明确说,那位同事的先人之所以没有经费,完全是因为逢年过节,女科级干部同事一家从未烧过纸钱。最最蹊跷的是,我的那位同事确实就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而且确实从来不祭祖(过节烧纸钱)。当然,也不排除这位阴阳师事前特地打听过同事一家的情况。但当地阴阳师不止他一个,那人事先可不知道同事的家人就一定会找他。
反正,还是这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此我们这里,每逢亲人过世,就必定会请阴阳师帮忙测算时间。这个时间有火化的时辰、有下材(将骨灰放入棺材)的时辰、有盖棺响钉(用专门的钉子将棺盖钉上)的时辰、还有落葬的时辰。这里的测算得根据逝者的过世时辰以及逝者的生辰八字才能进行的。同时,根据逝者的生肖,还会推算出在响钉之时,多大年龄的生肖必须得回避。这涉及到生肖相克的学问。当然,孝子是无忌的,也就是说即便是孝子属于回避的生肖,在响钉之时也无需回避。
堂哥在请阴阳师选定时辰之后,就知道离落葬之日尚有好几日的时间,在这几天当中,可没人会保证一定全部是晴天。再者说,晚上也会有露水,总不能让各位亲朋露天吃饭、露天谈论(在父亲落葬之前,除了守夜的,每天晚上都会有不少人到我家来玩,当然他们通常在十点左右就会离去)吧。因此堂哥果断地联系,请专业人士在当天下午就在我家门前搭起了宽大的雨棚。在雨棚之下,可以同时容纳上百人就餐。
此时,我不得不再次想到堂哥的好。如果不是堂哥帮着我忙前忙后,那么这两天,我家中肯定是一团糟的。正是由于有了堂哥的帮助,所以在我只负责接待祭奠之人的情况下,家中所有的一切才能依旧井然有序。今天,这请阴阳师看时辰、搭雨棚、借桌椅、配菜肴等等所有的事情,都是堂哥一手操办的。
第215章 淳朴木匠
父亲的木匠同学果然当得起“你办事,我放心”这句话,在今天晚些的时候,他就风风火火地过来了。他没有去找母亲,而是直接奔我而来。也许,在众人的心中,在父亲过世之后,我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第一当家人。
母亲对于父亲的十二段棺材明显十分上心,因此见父亲的同学过来,母亲就赶紧跟了上去。
虽然母亲几乎是跟父亲的木匠同学同时来到我身边的,但木匠还是选择对我说道:“我基本上已经跟那家棺材铺谈妥了。其实,说起来,还算是熟人,看在我的面子上,最终将价格初步定在八千三百元。说心里话,包含了油漆、运输费在里面的这个价格,已经算是相当便宜的了。但,这事毕竟我做不了主,因此我当时并没有应承下来。现在,我过来就是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怎么样,这价格还满不满意?”
“满意,怎么满意!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就做!”母亲闻言,就忙不急跌地回道。上次,到我们村上的棺材铺去看的时候,母亲也一同前去的。当时那个棺材铺的老板曾经说过,他卖给亲戚的十二段,最便宜的也要九千。因此,现在这个八千三的价格,确实算是相当便宜的了。要不,母亲也不会如此急着答应下来了。
木匠并没有表态,而是对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知道,木匠是在等我拿决定。虽然母亲是我长辈,但一来,种地的母亲并没有多少收入,因此买棺材的钱最终还得由我出,再者,农村人,受封建思想的影响相对比较大一点,因此在潜意识中,人们认为还是得有男人来当家作主。“我爸曾经当着我的面对您说,‘你办事,我放心’。将棺材的事情全权拜托给您,是我爸生前的遗愿。再者说,我对您也是一百二十个的放心。哥,有关棺材方面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我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木匠的绝对信任,因此木匠听后,不禁有几分感动。“你们放心,既然你们相信我,那么我就一定会尽力将这个事情给办好了。虽然价格便宜,但绝不代表质量不行。我当时已经跟老板较量了又较量,这质量方面一定要有保证。”
“只是,这质量方面的,我们可是外行,不怎么懂。”我的言下之意就是商人的话未必可信。虽然棺材铺老板已经保证了,但又有谁能保证他就不会偷工减料呢?
很明显,木匠已经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你不懂,难道我不懂吗?你爸将这事情全权委托给我,就是因为我是内行不是?要不,找我这个晚辈同学何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让他们赶着做,并且每时每刻都监督在那里。有我在,相信他们也日不了鬼(日鬼,当地方言,跟捣鬼意思相近,指办事不认真、马虎,在这里又特地强调偷工减料之意)。”
我能够听出木匠话中的真诚,如果不是由于纯洁深厚的同学之谊,那么我想木匠一定不会如此尽心尽力地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