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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珍珑无双局-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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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再到房间里看吧。去后花园。”
  两人施展轻功踏着屋脊行走,很快来到通向后花园的月洞门处。
  半边门板歪倒在一侧,在植物与泥土的包裹中烂成了朽木。林一川瞥了眼道:“如果真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看这些木头的腐烂程度也差不多有这样长的时间。小穆,你别太着急。这么大间宅子立在这里。门口还有封条,并不难查到它的主人。”
  “嗯。”穆澜深吸了口气,神情变得奇怪,“你闻到了没有?”
  “没什么特别。”林一川嗅了嗅。园子里的花木早与藤蔓长到了一起。植物茂盛,他只嗅到了清新的空气。
  穆澜绕过花木,看到了池塘。塘边平地上的草长势喜人。她低头拔出了一棵:“这是川穹。”
  她嗅到的是药香:“这里不是花园,是药园。种的都是药材。”
  脑中突然就闪过幼时杜之仙问她的话:“你怎么认识川穹?”
  “一闻就知道了嘛。”
  “再闻闻这个?”
  “哎呀师父,澜儿又不是小狗。”
  “再想想,在哪儿闻到过?”
  “药铺嘛。娘熬过这种药。”
  “我不是在药铺里闻过,不是母亲熬药时闻过。我在这里见过,闻过。”穆澜愣愣地望着手里的川穹自言自语道,“从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有天赋,能轻易辨识很多种药材。原来不是天赋,是我六岁前就应该学过辨识药材。”
  她茫然地朝四周走去。她记不起来,却有种直觉:“是我种的。这片川穹是我亲手种的。”
  林一川没有说话,生怕惊醒了她,打断她的回忆。
  穆澜突然朝一个方向跑去。野草哗啦啦地被她踩在脚下,她绕过一丛灌木,走到了后院一排小屋前:“这里晒着很多药。”
  三间低矮的平房破败不堪。藤蔓与野草覆盖了屋前的空地。林一川拔开一丛藤蔓,看到掩在下面的竹簸箕。他抬头看穆澜:“对,这里是晒药的地方。你想起来了?”
  “没有。我只是直觉。我就是知道。”穆澜眼神迷茫。她能知道,却依然想不起自己在这座宅子里生活过。
  “天太黑了。也许天明之后,你看到更多,就能想起来。天明后,我们先去打听宅子的主人。”
  穆澜迟疑了下问道:“我请了病假。你怎么办?”
  林一川眨了眨眼道:“我来找你,怕误了点卯又被纪监丞盯上,也请了病假。”
  无涯会帮她。锦衣卫会帮林一川吧。林一川不过多解释,穆澜也就不问了。
  星光从没有了窗的窗户里照进来。尚未被野草占据的厢房空地上铺了件外袍。这是林一川的外袍。他穿着件紧身箭袖衣与穆澜坐在他的外袍上。
  “人过留声,鸟过有痕。”
  留在宅子里过夜是林一川的意思。
  “既然我俩都请了假。宅子颓败成这样,想来也不会有人跑来游玩。总比大白天我俩进宅子探看方便。”
  这也是林一川的分析。
  穆澜偏过脸看他。星光在他脸上洒下淡淡清辉,俊美的脸在清辉中多了一丝成熟沉稳的韵味。穆澜像看到了另一个林一川。


第160章 星光下的梦魇
  夜色渐沉,废宅子里偶有能听到几声蛐蛐的鸣叫声。
  穆澜和林一川并肩坐着,望着窗户洞外随晚风摇曳的青草,极自然地聊天打发着漫长的时间。
  先开口的还是林一川。或许他觉得在这样的夜晚,穆澜的心情很糟糕。而他是个男人,对方是他心仪的姑娘。他有义务开解她。
  话一开口却有点沉重:“杜先生上次救活我爹后说过,他最多还有两年寿命。”
  穆澜不知如何安慰他。
  事实如此,天命难改。林一川也只是想倾述一番。他藏在心底的话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来国子监不是我的主意。虽然我爹说服了我。其实也不是他说服我。也许是梁信鸥逼我宰了家里那两条老龙鱼。让我对权势生出一种渴求。东厂有权,所有一个大档头也有嚣张的本钱。所以我爹说,趁他还有两年命,让我到京城国子监混个资格,将来出仕为官,林家就不必总看官家脸色。”
  林大老爷当初说服林一川时,还说了一点。让林一川到京城,假假的扮个人质,吸引东厂的注意。他会暗中转移林家的产业。
  “你后悔了?”
  林一川从青石板缝中折了根草叶,有点烦燥地打起了结:“当时被梁信鸥刺激到了。从上船离开扬州起,我就后悔。我爹还有两年可活,我居然就混账地被他绕晕了头收拾包袱走了。”
  长而韧的草叶被他打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结。像他的心结。
  今天穆澜来到废宅寻亲,却失去了记忆。她的痛苦刺激到了林一川。他开始反省。为了将来出仕谋官,混迹官场谋取权利。家中老父时日不多,孰重孰轻?到了国子监,他开始在与梁信鸥好言欢谈,暗中又为锦衣卫效力。家中的产业在他的安排下,父亲的配合下在暗中转移。如暗中运进锦衣卫衙门的钱,如悄悄成为山西通海钱庄的大股东。
  “……一切都很顺利。锦衣卫给了我帮助。家里的产业在不知不觉地转移。但每天太阳升起,就意味着父亲的命又少了一天。”自从亲眼看到穆澜在竹溪里击杀东厂所扮的黑衣人后,林一川就开始信任穆澜。东厂的敌人是朋友,更何况她是他心仪的姑娘。穆澜对他有戒备,林一川就不能对她戒备。他愿意先敞开心胸,让她也信任自己。
  “小穆,换成是我,你会怎么做?”
  林一川的坦白让穆澜猝手不及。
  信任意味着责任。
  他眼里的神色让她难以回避。她苦笑道:“你也有这么多烦恼啊!”
  “你快说!换你会怎么办?”林一川哪肯让穆澜推脱撒手,不满地抱怨道,“小穆,我当你是朋友。”
  穆澜翻了个白眼道:“你已经有了选择,还问我做什么?”
  林一川悄悄看她:“如果我只是个商人,还是块被强者虎视眈眈盯住的肥肉,你会不会嫌弃我无能?”
  “大公子。我也有很多朋友。我那些朋友挥汗如雨只求图个温饱。何不食肉糜?”
  言下之意是,你好歹是扬州首富家的公子。比起穆家班里的人来说,你这情形也能称之为无能?
  比起无涯,他可不就是没有权力么?奉旨当保镖。替情敌保护心爱的姑娘。林一川心里极不是滋味,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回扬州或许我只是个普通的商人。你会不会嫌弃我?”
  如果不是怕惊走穆澜,从此不能这样呆在她身边。林一川真的很想问她一句,除了权势,我哪点比不上无涯?
  穆澜当然不明白他话里隐藏的心意,奇怪地看着他道:“谁规定只能和强者做朋友来着?”
  谁想和你做朋友?林一川眼珠转了转,设了个圈套:“其实我是想问,如果你是女子,你会不会嫌弃……我这种对东厂锦衣卫或有权的高官奉迎拍马屁只求自保的家伙?”
  穆澜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林大公子,相信你只要站大街上吼一声:‘吾乃扬州首富之子,谁肯嫁我?’保管你能体验一把万人空巷,羞杀卫阶。有财有貌,你还担心娶不到媳妇?”
  “你若是女子,我保管娶你。”林一川说完,像打了一场硬仗,背心的汗都淌了出来。
  穆澜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哈哈笑了起来:“我要有个妹妹,就让她嫁你。”
  林一川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小穆,你当真记不起幼时的自己?”
  “我娘……她这次倒没有骗我。我想不起来,但我对这里有种直觉的熟悉。”穆澜想起离家前穆胭脂的话。她一句解释都没有,甚至没有再提起邱明堂这个人。她在等自己想起什么。她就那么肯定,自己还会再相信她?
  “也许到天明,在屋里看看,真能再想起点什么吧。”
  林一川也做了决定:“等你恢复记忆,我再去办休学回扬州陪我爹。”
  他还年轻。对付东厂有的是时间,也不急这两年。但父亲走了,就是永别。
  穆澜想起他刚才说的林家成了通海钱庄的大股东,终于想起一件事来:“侯庆之自尽之前与我吃了最后一餐饭。他给了我一枚印章。他平时在通海钱庄存钱。你看这个是不是钱庄存物的信鉴?”
  翡翠貔貅底部是枚小印。林一川收进了荷包里:“我去查。”
  穆澜交出了这件物事,轻松了不少。她打了个呵欠靠在了柱子上:“眯会儿吧。”
  林一川把头靠在了她肩上。
  穆澜的手指停在了他脑门上,正要将他推开时,林一川极自然地说道:“柱子好脏。”
  他借了他的后背让她靠着哭。地上铺着他的外袍。穆澜收回了手指,抄抱着胳臂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林一川嘴角往上翘了起来。
  星光从窗户门口照在相依睡去的两人,分外静谧美好。
  风吹动草叶,喜欢在夜色出没的小动物弄出细碎的声响。
  穆澜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声响。
  她像站在一处黑暗的地方,悄悄推开了一道门缝往外看。光亮从缝隙里透进来,外面站着个女人。这个女人穿着青色绣蓝色蝙蝠花纹的绣鞋,一条褐色的马面裙。
  “姑娘,你在书房吗?老爷要回来了!姑娘!”
  穆澜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有听到回应,女人停下来似四处张望了下,又扭身走了。行走间,身上的茧绸裙摩擦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穆澜悄悄合上了那道门,黑暗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继续沉睡着。
  林一川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穆澜抱紧了双臂,蹙紧了眉。他的身体悄悄往上挪着,直到坐得笔挺。他试探地伸手,手指慢慢搭在穆澜肩头。他的动作如此小心,挨到穆澜肩头时才长长的吁了口气。手指轻轻用了点力,穆澜靠着木柱的脑袋往旁边偏了偏。他满意地将肩送了上去。
  感觉她脑袋的重量压在自己肩头,林一川闭上眼睛,嘴角悄然裂开,绽放出明朗的笑容。
  穆澜的脸渐渐埋在了他胸前。她觉得好闷,于黑暗中醒来。她怔忡地不知身在何处,手往外推着。又推开了一道缝隙,突如其来光亮耀得她伸手盖住了眼睛。
  光亮处出现了一个男人。他背对着穆澜,不知在做什么。
  穆澜下意识地想出去。
  这时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男人站了起来。
  光亮里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赤红。穆澜擦了把脸,看到男人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她一动不动的望着他,身体突然动弹不得。她挣扎着,想动一动,想喊叫,急得满头是汗。
  “小穆,小穆!”林一川捧起她的脸摇晃着。
  穆澜蓦地睁开眼睛,愣愣地望着林一川。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她睁着双眼,那些泪像泉涌一般。
  “小穆,怎么了?做噩梦了?”林一川叫了她两声见她只瞪着自己落泪,一时急得不知所措,将她抱进了怀里,“没事了,天快亮了。”
  良久,怀里传来穆澜机械的声音:“他是我爹。他最疼爱我……”
  林一川愣了愣,松了口气。她是想起什么了。


第161章 鲜血弥漫的记忆
  只是一种直觉。穆澜并不认得梦里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中年男人。但她直觉的知道,那是父亲,最疼爱她的父亲。
  最爱她的人,她却不认得。这个发现令穆澜心碎。她努力想回忆起更多,脑子里却只有父亲最后瞪着眼睛的画面。她抬起脸看着林一川,眼神绝望之极:“我梦到父亲了。我却不认得他。他死了,他死的时侯瞪着眼睛看着我!我在做什么?我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在我面前吗?”
  “那时侯你才几岁?你以为你生来就是武功绝顶的高手?”林一川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无助的穆澜。他暗暗轻叹。她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他展露着笑容,试图转移穆澜的注意力,让她从噩梦中清醒,“穆大侠,你赖在我怀里一整晚,你还打算趴在我身上多久?”
  赖在他怀里一整晚?穆澜蓦然发现自己的手按在他胸口,整个人可不是趴在他怀里?这姿式真丢人……她眨巴着眼睛,眉梢渐渐扬起。
  林一川看着她的眼神闪烁,心道总算从那梦里清醒过来了。他也没打算放过她:“在想怎么嘲讽本公子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尴尬?”
  被他说中心思,穆澜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下巴一扬:“谁赖你怀里了?不过是睡着了,以为身边有个枕头罢了。”
  林一川慢吞吞地站起来:“哦。”
  他就哦了一个字,也不多说。气得穆澜额头青筋直跳:“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阉了你!”
  “清醒了就出去看看吧。天亮了。”
  林一川说完也不瞧她,径直出了门,在晨曦里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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