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与你有关-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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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哭着回到小姨家,给爸妈小姨挨个打电话,哭着告诉他们中午所见所闻,并要求他们去管一管这个事情。大人对付小孩,自有大人的一套方法,他们说的会去过问会去管。安冉后来才知道,他们承诺的会管,只是搪塞她的一种借口……
和父母闹过,他们反问她,要他们怎么管?是给那个男生五百万,还是回泼那些人油漆?安冉被问住,过了好久,她才小声说,起码不能让那些人再泼他油漆找他麻烦,他报警的话,警察不能不处理。安母当时说,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安父的手还伸不到滨城……再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不过自此以后,安冉再没去过小姨家,内心深处她怕听到有关那个男生不好的消息,比如跳楼死……
指甲掐进掌心,尖利的疼痛感把安冉拉回现实中来。
安冉看了眼依旧在弯腰捡棋子的商楚,她红着眼睛随手抄起一个凳子,朝着后排背靠着墙坐的章浩铭大步走去,章浩铭眼眶赤红,显然是辣椒水后遗症还没被消除。
“安……”
‘冉’字还没叫出口,安冉抡起手里的凳子,咬着牙狠狠砸在他身上。
☆、chapter26
教室一下死寂。
商楚抬眼; 看见一脸煞气的安冉一步步走向他,路过第四排座位时,她眼睛朝他桌上的书包望了眼。商楚额角青筋一跳,觉得她下一步动作是要取他书包里的那把刀。
安冉没有停顿,而是径直走到商楚跟前,蹲下来和他一起捡棋子。
教室后排一阵骚动; 有同学扶着章浩铭去学校教务室; 还没到上课时间; 剩下的同学在淡小银的带动下; 开始捡散落在各处的棋子,陆续放进淡小银拿着的袋子里。五六分钟后,棋子被捡的差不多; 淡小银把袋子放在商楚桌上,拍了拍安冉的肩; 坐回自己的座位。
商楚伸手捡起讲台桌角最后一颗白子; 站起来时看到安冉抱膝蹲在过道上; 肩膀不停耸动;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笑。他走到她面前,轻声说:“起来,挡道了。”
安冉抬头; 满脸泪。
商楚心里一突,无措道:“你……怎么了?”
“我下午不想上课,你和我一起逃课。”安冉一张嘴,哭声再也关不住。
商楚从她带泪痕的眼睛里; 读出她半带胁迫的言下之意:我不要在教室哭,太丢人,你赶紧掩护我走。他无奈抬腿跨过她身旁,三两步回到座位上,把棋子塞进书包,一并拎起安冉的书包,走回她身边时,拉了她一把:“走了。”
上课预备铃乍响,安冉吓了一跳,拽住他的手跟着他跑出教室。
两人谁都没说话,不约而同向校园后山围墙跑去,翻墙过去后,安冉靠着墙根又是一场哭,待她哭不动时,商楚递过去一瓶水,问:“你把章浩铭怎么了?”
“我拿凳子砸了他一下。”安冉闷声说着,去拧矿泉水瓶,瓶盖一下打开,应该是他提前拧了下,安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抽泣说,“我今天没买水,你哪来的?”
“刚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你……”你的哭功盖世,哭起来可以屏蔽整个世界,我当着你的面来个胸口碎大石估计你也视而不见,商楚顿了顿,“你不用太担心,章浩铭受伤应该没有太严重。”
“我没有在担心他,”安冉灌了一口水,吸吸鼻子,我哭是因为我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你,但是我又不能告诉你,“他扔你棋子,你的棋子我都没有摸过,他凭什么摸?”
“其实不一定是他,我进教室的时候,棋子已经在地上了。”商楚打开书包,从里面抓出一把棋子,面向她摊开掌心,“来,给你摸。”
安冉条件反射先看了眼他的大腿根,再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胸,空气突然很安静,气氛很诡异。她再喝了一口水,很机智地装作被水呛着的样子咳嗽了几声,打破了沉默和寂静,接过他掌心的棋子。
棋子有黑有白,黑子颜色暗沉,白子上面有暗红色的污渍,安冉用指甲抠了抠。
“抠不掉。”商楚在她头顶幽幽一声。
“……哦。”安冉蹙眉看着,拿着一颗白子凑到眼前,嗅着上面的味道,这上面的暗红色污渍是两年前的红油漆……吧?
“你有闻味癖?”商楚问。
“……不是,”安冉低头摩挲着白子,不敢看他,“这上面的污渍是什么?”
“……”商楚沉默,好像在想什么久远的事情。
安冉心口一揪,他有红色认知障碍,是因为以前常被泼油漆的原因吗?想到这里,她眼眶一红,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差点儿又要掉下来。
“我想让你教我下棋。”她闷闷说。
“这幅围棋是我爸买给我的,”商楚接过她手里的棋子,装回书包里,“在他死那天买的……361个棋子,少了58个,后来又陆续少了126个,再后来我就不下棋了。”
他语气淡泊,听不出有什么悲伤,安冉偏头去看他,他神色如常,又说:“其实,确切的说,自从我爸死后,我就没再下过棋。”
他爸爸是跳楼死的,安冉胸口一阵发闷。
“你以后还会下棋吗?”
商楚背靠在围墙上,望着远处的草丛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学下棋?”
“就是想学,”安冉揪起一根草茎,缠在手上来回绕,“想跟你学。”
商楚抽了抽嘴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
“去哪儿?”安冉揉了揉眼跟着站起来。
“回家。”
“我不想回。”安冉把一颗石子踢到远处的草丛里,“你有去过那边吗?里面是什么?”
“没去过。”商楚眯眼看了看,揣测道,“应该是个小山坡。”
“山上有什么?”
“山上有座庙。”
安冉嘴角一扯,笑了:“商同学,敢不敢上去验证一下?”
商楚看着她,挑了挑眼尾,拎着书包往围墙上重重一磕,熟悉的duang~duang~duang~
他笑:“怕什么?”
安冉努力扯了个笑:“那走啊。”
和他并肩走了一段路,安冉想起他说他当初就是拿着这把刀一路杀到江城,怕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又说他是今年刚来的江城,初一暑假距离现在也有两年时间,他在滨城的这两年是怎么度过的?
“商楚,你是因为你爸爸去世才搬家到江城吗?”
“哦。”
“你说你是今年刚来的江城,你爸爸是在今年去世的吗?”安冉低头一路踢着石子,“我提你爸爸的事情,对不起。”
“我爸他两年前就不在了,”商楚瞥了她一眼,“今年三月份我外公死了后,我才过来的,我现在跟着我外婆过。”
安冉没想到他会告诉自己这些,她愣了好半天才说:“那这两年你一个人在滨城是怎么过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还有,你怎么不问我妈在哪儿?”商楚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她面前。
“我……”安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今天中午我听章浩铭他们说,说你爸妈去世……”
“安冉,你说你以前见过我,其实我……”商楚看着她欲言又止,嘁了声,又说,“所以,你今天是想起来了吗?”
安冉紧着头皮抬脸:“啊?什么?”
“在哪里见过我,你今天是不是想起来了?”商楚平静地问。
“没……没,”安冉心虚摇头,那样的见面方式,没人会想被人看见吧。她实在是开不了口,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恰好被人泼了一身油漆,“大概是在梦里?”
商楚挑着眼角笑了笑,再叹了口气,然后朝着前面抬了抬下巴:“到了,破庙没有,山洞倒是有一个。”
安冉手遮在额头望了望前面,约莫一人高的山洞口隐在荒草尽头,她心生一股寒意,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洞里会有什么?”
“鬼。”商楚已经抬腿走在了前面。
安冉只好跟上,今天的商楚和平时的人设严重不符,感觉他今天说的话比开学两个月来加起来都要多,是因为她刚才哭的原因吗?还是说她替他打了章浩铭?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商同学,要知道这样,我早就去揍章浩铭了。
洞穴不是太深,一眼就能望到头,石桌石凳,桌子上居然还有一对生了锈的蜡烛托,太阳光透过洞口的蜘蛛网照进洞里,气氛不算太阴森。
商楚从书包里掏出那把西瓜刀,砍了一把草,扫掉洞口的蜘蛛网,再把石桌石凳上的尘土扫掉,然后他大喇喇往石凳上一坐,把书包扔在石桌上。
安冉在他对面的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拿着一把狗尾巴草去戳蜡烛托:“这是结婚拜堂用的喜烛吗?”
“我看着像给死人上供点的蜡。”商楚淡淡说着,从书包里掏出棋子,摆在桌上开始数。
他数一个,安冉拿着袋子装一个,等他都数完,安冉问:“有少吗?”
“嗯,少了六个,两个白子,四个黑子。”商楚不带情绪地说。
“你别着急,我给淡小银发短信,让她在教室里再找找。”安冉安慰道。
商楚嗯了声,系了系袋子塞进书包里,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安冉给淡小银发了条短信,抬了抬眼皮,嘴巴张圆:“不是吧?你要在这里写作业?!!!”
“棋谱。”
“啊?”
“你不是想学下棋?”商楚摊开笔记本,从石桌上的那把狗尾巴草里揪出一根扯断,他拿着半截根茎在笔记本上点了下,“先从这里学吧。”
安冉看着他足足愣了半分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你要教我下围棋?”
商楚点了下头:“要学吗?”
安冉头如捣蒜:“要要要要要。”
“药不要停。”商楚掀了她一个眼皮,“关于围棋,你知道多少?规则都懂吧?”
“规则,大概懂,在培训班里只和人下过两次。”安冉嘿嘿笑了笑,“都输了。”
“怎么输的?”
“这个,我说不好,要把棋子摆上才能行。”安冉说着瞄向他的书包。
“这幅棋子不能用。”商楚说着把书包拽到他手边,“隔了那么久,你还能复盘?”
“我记忆力好,”安冉胳膊肘支在石桌上,双手托腮看着他笑,“其实,也就下了不到十步,不想记住都不行。”
商楚笑着摇了摇头。
安冉继续笑:“你是不是想说,如果咱们两个对局,你不会让我走过五步?”
商楚:……
“其实也未必,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执黑我执白,这样你就会先下,你黑棋下在哪儿,我就跟着在对称处下哪儿。你下一步,我跟着你学一步,你走哪儿,我也走哪儿。”安冉眼底笑意流淌。
“你是说模仿棋?”商楚把笔记本翻到第十页,手拿着狗尾巴草的草茎在格子上来回游走,“模仿棋的破解方法,如果你执白这样走,我想早赢的话就会执黑抢占天元,你下一步就不能再模仿。要想赢得更漂亮些,你尽管多走几手,然后你看G7这个点,我这个时候断天元,你这四个白子将会一下成为孤棋,我反过来可以模仿你。”
安冉似懂非懂:“如果我执黑,你执白呢?”
“你执黑模仿白棋吗?黑子要贴目,你第一手就下在天元,场地损失会更大。”商楚说。
安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对他眨眼放电:“那咱们两个对局时,你要让先。”
“……好。”商楚垂下眼眸。
安冉眼睛一亮:“那你意思就是换幅围棋,你就会和我下棋?”
“可以试试。”商楚抖了下眼皮,左手支颐,用食指按了按太阳穴。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安冉看着他蹙起的眉尖,关心地问。
“还好。”商楚闭了闭眼,努力把骨头缝里的不适往回压,“既然规则你都懂,我就跟你讲讲怎样布局吧。”
“你真没事?”
“没事。”商楚朝她笑了下,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推到她面前,“其实有好多套路,你多看多练多思考就会很快上手,你初学的话,可以先练星定式,拿我的行棋方法来说……”
商楚很认真的在讲,安冉不好意思不认真不听,很快一个小时过去,她理解个七七八八。商楚从书包拿出一支笔,在练习本上打格画线摆‘棋子’,空心代表白子,实心则是黑子。
“这道题,你试着解一下。”
安冉接过纸笔,不去看题,而是一直盯着他看:“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他大爷的好看,都说认真工作的人最帅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商楚抽了抽嘴角:“难道不是认真的人总是会输吗?”
商同学,你这是在逼着我不得不接话啊。
“你来认真地喜欢我吧,我以我的人格来保证,绝不会让你输。”安冉说。
“……”商楚垂下眼皮,艰涩地咽了咽唾液。
“商~楚~~呀~~~”安冉拖长音软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