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朋友圈-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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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隐晦的地方那团灰色光一会黯淡一会迸发,幸亏没有人在注意他,不然一定认为他不正常。
激烈的大脑运作和思考并没有结果,在这个“世界”,三宝似乎只能逆来顺受,无力的瘫软在冰凉的椅子上,连怠慢喜欢韩国综艺的胖护士来叫醒他,都是后半小时的事情,这半个小时大脑是空洞的状态,通俗的讲就是“好像身体被掏空”的感觉,让时间凭空流逝,掌握不到他的重量。
“您是家属吗?先生?”胖护士似乎还对三宝一大早极有气场的呼喊有印象,她油腻的厚嘴唇,牙缝上还粘着早餐的韭菜叶,口气十足,她极为小心翼翼的问道,再也不复昨日之淡漠。
三宝醒了过来,鼻腔被下水道的气息恶意骚扰,先是呆滞的侧头看向护士,眼神里恢复精神气,当然,给别人看起来就是大梦初醒的感觉,没有那么玄乎,他好想很惊讶的啊了一声,然后反应了过来,说道:“是,我是她儿子。”
这人都吓傻了。护士这么想到,脂肪包裹的内心浮上暖意,希望他的母亲可以提早康复,不要辜负他刚刚因着急而气喘吁吁,因怕您离开而慌张痛心。
在护士的指引下,他们签订了一堆东西,交付了一些款项,钱好说,这十万人民币和准备好的一样拿了出来,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短时间是醒不过来的,听不愿出面的医生这么说的,只能靠药物和等待治疗,虽然残酷但现实就是如此,没有娇柔做作的空间,三宝回到玻璃前看着没有光泽更加消瘦的脸,思考自己能做什么,可连近身照料都做不到,周身一阵无力感,身边突然出现刚刚母亲手术完突然出现在身边的老病人,她是怎么出现,连一阵风都没有引动,什么时间就在身边了,一副随时要倒,刚到的样子,却像是无处不在,这些都不清楚。
“孩子,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到了这里就不是其他人能管的了。”她的声音略微沙哑,明明是在身子矮一点的右侧,却好像站在平视的地方从耳边细说一样,可能人活的久都多少有些老的道理,接近通灵吧,三宝还在想接下来该如何,也就把她的话当做劝慰,谢谢你的善意但是我不想说话的这么一个表情回应,眼睛始终望着瘦弱的母亲,看着液体从插管流入身体,可老人不领,张着空无白牙的嘴,略带指责的说道:“孩子,看着我的眼睛,别人和你说话的时候要注视着对方。
四目相对三宝看着她的眼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耳边仅有房间里仪器的滴嘟声,再更远的地方黑鸭从水潭里扑腾扑腾的跑出来,世间有万般声响都是人烟气,三宝却没有从她凹陷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那浑浊,褐而发灰的眼珠子竟然可以清晰的倒映下身后的椅子垃圾桶白灯,唯独没有自己,连一根头发,血管,都找不到,有趣,这还怎么直视啊,谈何对话!您的眼中根本没有我啊?三宝哑然失笑,咧嘴,嘴巴被斜成奇怪的弧度,像是刚学职业微笑的空姐,然后缓步离开,既然在这竟然,真按老人说的“无所事事”,就记下母亲原本最熟悉的模样,母亲瘦弱身体的触感还在怀里,他在走的时候想哭,却像个小丑只能扭曲拧巴着五官,怎么都溢不出眼泪,或许这就是最糟糕的心情,连哭都做不到,只能抱着慢慢会消逝的骨感,记忆和怀念用来忘记,自己在未来,一定会和以往一样忘记那个震耳欲聋的瀑布和世上最孤寂执着的母亲,同时,也没有什么心情是“一定无法忘记的”。
他给自己原本的思考轨迹做出解释,顺心意才能顺利走下去,直到走到没有消毒水味道和治疗仪器声音的地方,神色才不那么阴晴不定,反观那位和三宝对视后就无声息的热络老病人,这次轮到她被人叫醒,护士从身旁责怪似的搀扶着她说您又出来乱走了,她思考许久一个简单的问题,然后像半大的孩子笑着问护士新来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或许她只是希望三宝母亲可以陪她聊天才如此热络,至于刚刚那位年轻人,管他呢,人一旦和死牵扯到关系,思维就会简单许多,没有达成愿望的人只管在努力一把,这一生最喜欢什么,就继续做下去,像是三宝母亲昏迷前的诉白,老病人估计也热切关心了一辈子身边的人,却因为太喜欢教唆而无人探望,都是为了顺心意不想离开的不踏实,不明不白的罢了。
而她思考的那个很简单的问题,则是老朽的她感知三宝在靠近,他放大的漆黑瞳孔里面闪耀着隐秘而努力的灰色火光却没有自己,仅此而已。
老人又固执的从自己的病房里跑了出来,一个个房间的串门,陪里面的大爷大娘聊家长里短,侧耳倾听,她是最好的听众,听他们健康时做的那些事,或大或小或真或假,他都能做出最好的回应和表情,最能勾引起病人们交流的欲望,因为他尊重每一个孤寂的病人说的话,并尊重生老病死,从不悲悲自哀,每天都有人死去,老人和早早预支到一样,比医生护士和他们的家人还要提早到,握着他们的手,病人也因她在,而眼神温顺,没有丝毫怯懦的拥向死神,这个老人让冰冷的疗养院温暖的栓在了一起,让其流淌着看不清却强大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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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生为您儿 不好意思 中
下山,回到家三宝大概收拾了一下行李,很快整理好后,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和母亲共同生活过一天的地方,想了想,回过去到昨天看了许久的照片面前,拿纸张擦掉上面的白色灰尘放到自己包里,然后从里面掏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用随身携带的油性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很简短的一行,压在旁边的塑料花盆下面,又走到门口,想起等母亲回来太脏不好,他又忙不迭找来被单,盖在沙发电视上面,然后关紧窗户,不让随温度改变情绪的风进来,期间还修理好了厕所的热灯,他一边收拾打扫一边保证房间所有陈设都完善,因为他想象母亲过上几月或几年回来,发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空白,便开始按照习惯来生活,她会在家中四处寻找自己的眼镜发现它就在最熟悉的地方,她会进厕所洗澡,惊喜于坏了许久的灯竟然被时间修好了,这样了再也不用做好了心理准备再开淋浴,她会先把眼镜拿下来,吃朴素的饭,吃了之后扭扭缓慢老去的腰身踏着一路上的各家灯火和炊烟到广场跳舞,舞姿改新换代,她的身体渐渐跟不上脚步,艰难的跟在后面,被边上善意的大娘们笑,最好能交上一两位朋友,如果能有位绅士的单身老头就更好了,这样,当母亲每每想起自己的儿子,可以在弥留之际寻找回该有的人情味,可以自然的拨通电话就好了。
他又一次站在门口,想到母亲如果醒来会一个人面对日益跟新的时代,带着近视眼镜茫然找寻新的对手,眯缝着眼睛找钥匙孔,心里暗暗想到如果那张放在花盆下的纸条一定要发挥作用就最好,这次他顺利出了门,没有再回去看望母亲,对于他们各自来说都没这个必要,本来就是不擅长离别和相聚的人。
黑色条纹的纸张上,一行字清刻在上面,在白黄色的花骨朵可以摇曳的下方。
“生为您儿,不好意思。”
那么接下来去哪里呢,三宝还心系与自己还能做到什么,表情不免落寞,但他可能忘了这个世界已经被“朋友圈”强行篡改,包括和母亲的相遇都是某个大手安排,那么自己作为提线木偶这部戏的男主角,则要回去看看剧本了,提着轻便的行李,他坐在家附近的小店吃阳春面,翻看手机,身边三三两两的人走来走去,在大部分地方满座的时候,他对面还空着一个座位,一位带着深度眼镜的青年站在空座前遥望整个餐厅,见实在找不到空座,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现在低着头似乎不想被人招惹的男子,外面又涌进一批人,他咬牙坐下,开始埋头吃面,热气扑到他的眼镜上,满是雾气也全然无意见。
再回到三宝手机里的画面,大脑和上紧了发条一般撕裂的疼痛了一瞬间,或许是太短暂,有一种时间加速流逝的既视感,或许只是一个眨眼就过去,所以没太在意。
“临出发前一晚还在被朋友和白酒折磨,以致于本有的兴奋都抛之脑后,起一大早又在烦恼住宿,无外乎客栈的环境卫生,不紧不慢的收拾行囊,想到什么再去收拾,我天生不擅长紧张,对生活来说这不是什么优点,一看,显然这是个没情趣冷漠的人,这样的我旅行,和当年收拾行囊去打工的我又什么区别,对别人的表情不好奇,不关心景色随车程的变迁,一个活生生的畸面小丑,到哪不是友人a或b,好歹我在尝试找回上学时憧憬海岸线的我,和一起去三亚的朋友聊天,在沙滩上晒太阳,被小姑娘叫大叔,这些不用多思考的点滴回想起是和我原本紧绷俗气的日常大相径庭,却,美的不像话。”15年8月15日。
下面的评论“好运,晚安。”
“去潇洒啊?”之类的
三宝看着这一大段,按照理想状态,现在应该遇上在这上学时期的朋友李发了,他经营一家国内的旅行公司,这两年偶尔有在微信上联系却不多聊近况,在想象画面中,是和他相遇,然后听闻他有去三亚看海的计划,在加上自己在设定里正好也在休假,就买了隔天的飞机票,之前还要和他喝白酒呢,那些日常,也是想象中会发生的有意思事情,不管是小太妹还是滚烫的沙滩,都会有实感的一五一十的出现。
阳春面都凉了他才开始吃,一边吃一边在想会如何进展,他在思考间隙偶然抬头拿纸巾擦嘴,对面坐着靠盲吃面的男子也准备擦镜片,摘下了眼镜看到了三宝的脸,可惜没有眼镜和半个盲人没有区别,他感觉很熟悉却不能确定,但对面的三宝却拿着纸巾盯着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全然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反而似乎亲和实则轻蔑的微笑了一瞬,他内心发觉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就像一出戏表现在观众眼前的只有值得一看的东西,另外人们不太关注的走场和伤痛都不会展现,他以为至少要等他内心的波澜稍微平复再触发下一个事件,而去旅行的关键人物李发则已经出现。
李发是高中时新影不离的朋友,在班级里坐的位置很近,连宿舍的硬板床都是邻居,当时如果没记错两个人确实是有友情,三宝的脑海里又丝丝屡屡的有了相关与他的记忆,似乎深怕他有怀疑,两个人偷偷抽的第一口烟,被呛的头昏目眩,三宝被高年级的在后面踢了一脚,愣头青一样冲上去和别人一帮人拼命,他们在最适合的年纪做最恣意妄为的事情,可等三宝真正出了事退学,好哥们李发步步青云一直过着最舒服的日子,中间都没有见面。
三宝微笑等他带好眼镜,李发又拿下擦了擦,真正带好了才不顾公共场合人流复杂,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不管多么成功还依然是一位幼稚的人,或许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展露最真实的模样,他大呼道:“你怎么回来了?”声音响亮比他当班长时期被气的火急火燎喊出的:“安静”还要猛烈,他穿着休闲,确实是相当高级品牌,而来这里吃面原本一副不想被人注意到的模样,这下所有人都盯着他和他的昂贵衬衣,他感受到马上着急低头坐下,想找个鼠洞钻进去的窘态,等人们的注意力渐渐散去,只是到暗暗注意他的程度,他放空的大脑才回归正常,三宝不觉得相遇是一件离奇的事情,如果内心没有准备他也会惊喜,同时,见他和上学时期没有两样,很要面子脸皮也厚,是个真性情又热血又善于隐藏的两面派,所以在这短短几十秒作为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他没有嗤笑或者惊讶,等他暴起的额头青茎消失,带好眼睛重新看着自己,三宝才吞下一口面,微笑着说道:“你怎么一点都没变,毛手毛脚的?”
事实还是有变化的,比如他从中间推眼镜而不是和以前一样从两边往后拉,他用洋气的动作表示自己的成长,但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欣喜和内心的波动,说道:“我,你,不我。。。还是你吧,你还没说你回来干嘛呢?”
“看望我妈,多年没回来看了,她病重,早上刚送医院。”三宝的笑容缓了下来,但还是夹着距离感的笑意,就像是李发在紧张他也觉得有些陌生,一开始相遇好玩有趣的劲头一过去,就只有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在热闹的饭堂间游动。
李发也发现三宝的笑容不那么自然,反而有了一丝故意的友善,他以为是因为提到了病重的母亲让他心情不好,立马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该多问。”道歉是为了扭转气氛,而事实上他没有多问,只是多想了三宝笑容变化的意义,看来这些年来他有进步的不只是推眼镜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