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众魅图-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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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弯腰在床头矮柜里翻找着茶叶,完全没有注意后面那个女人从包里拿出一根麻绳,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
……
“啊——”
响子再也控制不住,一声悲怆的嘶吼后开始嚎啕大哭。
胸前的伽椰子歪了歪脸,饶有兴致地静静看着。
嚎啕变成抽泣,响子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在镜中与伽椰子四目相对。
看了很久,直到响子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褪去,只剩下心死的麻木。
她倏然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到厨房,从案台上抽出一把切肉的菜刀,低头找准印记的位置,一刀挖下。
几声压抑着疼痛的闷哼。
一块带着血肉的皮肤被丢在了地上。
皮肤上,有脸在笑。
第六十章 伽椰子,我们来做游戏吧
齐子桓推门而入,将一个硕大的行李箱放在一旁,坐在玄关处一边脱鞋一边思考着度鬼的具体步骤。
“回来了啊?”身后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
他下意识回答道:“嗯,回来了。这次运气不错,东西都基本买齐……”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沉缓,不如响子的声音那么干脆透亮。
这房子里住着的只有响子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她,那是?
齐子桓猛然转身,站在他身后的正是白衣白裙的伽椰子,惨白的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
也怪不得齐子桓没有第一时间听出来,因为他入住这么久,都没听伽椰子真正开口说过话。平时,要么一言不发就开打,要么她就是沉默的站在一旁,最多用喉咙发出阵喀喀喀的声音。
“你心情很好?”齐子桓这时留意到房子里毫无声响,空气中还有着血腥气息,心中一沉。
“我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游戏。”伽椰子竟然俏皮地皱了皱鼻子,笑着说道,“可惜,不经玩。”
齐子桓脸色一变,绕过她向屋内奔去。
响子坐在餐桌前,整个上半身伏在桌上,上身只穿了内衣,向前无力垂着的双手沾满了凝固发黑的血液。
“响子,响子!”齐子桓轻轻推着她的肩膀,低声喊着。
没有反应。
手中传来冰凉僵硬的触感,齐子桓小心翼翼地托着肩膀将她扶正。发现响子双目紧闭,口唇微张,胸前正中间是一块鲜血淋漓的手掌大小的伤口,看上去像是被挖掉了整块血肉,曾经大量的出血将腹部、裤子全部染红,地上还有尚未干透的血洼。下腹、压在桌上手臂都已经出现大片紫红色的斑块。
桌上有一张被鲜血浸透的纸,上面有一段潦草的留言。
“齐先生,记得在你出门前的那晚,我曾在这张桌上保证过,我们一家都会好好的等着你回来,等你与恶鬼战斗后开始新的生活。
对不起,我食言了。
哥哥和信之是被我杀的。伽椰子从我身体里长出来,她迷惑我,让我走出你的保护,成为了杀害亲人的凶手。
现在我身上的伽椰子已经被我挖掉,我宁愿流血死去也不要和她共存一个身体。
不知道死去后的我会不会也被困在这个邪恶的房子里,成为害人咒怨的一部分。
所以,齐先生,我求求你快点离开吧,我不想变成被操纵的鬼魂,每时每刻都试图杀掉你。
你已经尽力,一切都是我的错。”
齐子桓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坐在这张桌前双手握拳,对他喊着加油的年轻姑娘。
他两只手紧紧捏着遗言,指头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有趣吗?楼上还有两个,要不要也去看看?”
伽椰子可能从死掉以后就一直都是随心所欲,霸道惯了,没想到这次竟然遇上齐子桓这么一个赶不走弄不死的人物,心中郁结压抑了许久。
现在看到齐子桓悲伤、愤怒的表情,顿时感到心中无比畅快,连带着画风都变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直接杀了他们,而要让响子来承担这一切!”齐子桓看着眼前的伽椰子,双目赤红。
“我从小就没人肯跟我玩游戏,我就这么孤独地长大,孤独地死去。我憎恨这个世界,憎恨所有可以轻易得到幸福的那些人。”伽椰子絮絮叨叨地说着,“没错,我本来可以很简单的杀掉他们,可是,谁让铃木一家那么和睦,而且铃木响子又让我想起了绿川真奈美那个女人。”
齐子桓不再因为愤怒而抖动,整个人处于一种奇怪的平静当中,有些漠然地问道:“很好玩么?”
“铃木响子在发现自己杀了哥哥和侄子之后,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和仇恨,和我当年几乎完全相同。所以,真的很好玩啊。”
齐子桓安静地拉开响子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和离去前那晚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将血色的纸张放在桌上,仔细地将褶皱慢慢抚平,头也不抬地说:“伽椰子,你知道为什么其他小朋友不愿意跟你玩么?知道为什么小林根本不会留意到你的存在么?”
伽椰子被齐子桓奇怪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随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丑啊。”齐子桓手指缓慢但娴熟地折着响子留下的那张纸,淡淡地说道:“其实,长得丑并不是你的错,但期待有人跟你做游戏,期待有人会爱上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字字诛心。
平心而论,伽椰子生前虽然不是个大美女,但也绝说不上丑陋,可这会儿齐子桓怒极反静,根本不在乎用最恶毒的话来膈应对方。
“不是的……不是的!你说谎!”伽椰子果然笑容敛去,开始有暴走的迹象。
齐子桓已折出了血色的纸鹤,再次插刀说:“人生就是这样,有欢笑也有泪水。只不过一部分人主要负责欢笑,另外一部分人主要负责泪水。而你,就是负责泪水的那一部分。”
伽椰子不再回话,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就向齐子桓掐去。
“伽椰子,我们来做游戏吧。”
这句整个童年都梦想着听见的话语,让伽椰子伸出的手停住,她不知道齐子桓是什么意思。
“什么游戏?”
齐子桓手指一点,血色纸鹤歪了歪脖子,像是在努力回忆着眼前的人,然后才一个展翅飞到他的肩膀上,将小小的鹤头往他脖子上轻蹭着。
“这里到处充斥着死亡的味道。在这里,我们当然是玩死亡的游戏。”齐子桓手掌轻柔地摩挲着肩上纸鹤。
“这个房子就是我的咒怨,在这里头悲惨死去的每一个人也都成为了我力量的一部分,在这里,你根本杀不了我的!”伽椰子相信他只是虚张声势,故意问道,“要不,让我先杀了你?”
齐子桓并不看她,仍然与纸鹤逗弄玩耍。
过了一会,才随意地说道。
“好啊,就先让你杀了我。”
第六十一章 我买几个橘子去
“好啊,就先让你杀了我。”齐子桓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看上去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
这镇定的态度一时间让伽椰子也有些发懵。
齐子桓将藏在他头发里的纸鹤拎出来,扔回到肩膀。
也不知折这血色纸鹤的那短短时间内他究竟想通了什么问题,现在好似已经完全放松,继续调侃着伽椰子道:“你呀,就是生活圈子太窄了,一个人常年不接触社会,只会变得越来越关注自己的一点小事,负面情绪就越容易变得强烈,深陷其中。”
“不是我不去接触外界,是这个世界在排斥我。”伽椰子并不觉得对方说的先死是真话,目前应该还是双方都无可奈何的局面。
“所以你在这房里肆意杀人就有理了?反正别人来都来了是吧?你人都死了是吧?派个俊雄出来,孩子还小是吧?你为什么不再过个年呢?”齐子桓连珠炮一样连吐几个问号。
伽椰子隐约知道对方在讽刺她,可无奈根本get不到这段话的点。
“所以人的器量就像个容器,有人大,有人小,容器越小就越容易让仇恨满溢。”齐子桓觉得正被纸鹤轻啄的耳朵有些痒,侧了下头接着说,“而你的器量呢,就像个夜壶,小恭一次就满了。”
“说得轻巧,那是因为你没有受过我身上这样折磨。”
齐子桓撇撇嘴,不屑地说道:“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残酷许多,有些孩子连一块糖果都没有吃过就已经死去,还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明白衣服不仅是用来保暖的。你呢?只是因为没人陪你玩耍,就自己作死,后来的折磨多少有些咎由自取。”
伽椰子没有撕比经验,她的人生哲理向来是撸起袖子就是干,这会儿被齐子桓说得莫名的烦躁,想反驳却不知怎么开口。
“好了,说了这么多,该去死了。”齐子桓见到伽椰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也觉得有些无趣,站起身来朝玄关走去。
想了想还是扭头交待了一句:“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小纸鹤腾空而起,悠悠地飞在他身后。
伽椰子虽然被齐子桓突如其来的骚闪了下腰,可她还是觉得无论齐子桓接下来要干什么,都不能让他得逞才好。
当下伸出惨白纤细的手,往前抓去。
血色纸鹤似乎早有防备,待身后刚有动静,便在空中一个急旋,尖利小嘴直往伽椰子右眼啄去。
伽椰子回爪,手臂一抡,就想把纸鹤拍落。
可纸鹤甚是滑溜,达到阻挡的目的后立即振翅斜飞,停在不远处的空中盯着伽椰子。
齐子桓已经走到玄关,将行李箱放倒在地,拉开拉链后埋头翻找什么。
旗幡、香烛、玄冠等物件悉数被随手丢在一旁,最终在箱子角落里找到了所需要的东西。
这是一叠已经制作完成的小纸人,不再持剑,而是做出了朴刀的造型,每一个胸前都嵌着一枚浸了阳血的铜钱,就像古时的护心镜一样。
齐子桓左手拿着一叠纸人,右手一甩唤出昭日宝塔,转身直面伽椰子。
伽椰子戒备地站定,她见识过那尊木塔的威力,配合手势后塔顶琉璃小瓶能放出雷电,连发几道就可以把她打得消散。
“不是说玩游戏,让我先杀了你吗?”伽椰子问道。
“捉迷藏还需要先闭眼数数呢,我们玩谁死谁活的游戏当然要做点准备工作啦。”齐子桓一一检视着小纸人们,确定没有了问题才开始默念咒语。
喀喀喀喀喀……
伽椰子张嘴发出诡异地声响。天花板、墙壁、地板都开始冒出一股股的黑气,翻滚着到她身边凝聚成形。
俊雄、刚雄、村上柑菜、神尾警官……一个个凶宅房客陆续出现,将齐子桓死死围住。
齐子桓也不慌乱,将手中纸人往地上一掷,八个小纸人抽刀在手,分散开来,在齐子桓身边分别站在坎、离、兑、震、巽、乾、坤、艮八个方位。
佐伯刚雄最先忍不住,一声低沉的嘶吼,熊一般的魁梧身躯合身扑上,手中折叠刀朝齐子桓腹部捅去。
地上八个小纸片人反应迅速,从各个方位开始移动,路线各有交叉却丝毫不乱,其中四个纸人踏上同伴的交叠的双手,一个借力腾空而起。四个纸人腾起的高度丝毫不差,身形互有交错,整齐划一地抽刀而劈,形成合击。
地面四人或急冲或飞掠,分取脚踝膝盖等关键部位。
佐伯刚雄身材高大,转身回避都显得更加迟钝,一下八处刀锋全部命中。
仅一招,就劈得刚雄散成黑烟,又遁入房子四壁。
空中的小纸人落下,各归其位。
齐子桓无惊无喜,仍然按部就班地布置着。先将昭日宝塔摆放阵内正中,又将桃木剑召出放在阵眼上。纸鹤飞来,落在塔旁
凌空虚画符咒,神荼郁垒四字乌光泛起,隐隐有线条连接纸人所在的八个方位,纸人手中刀也跟着亮起了乌光。
伽椰子带着村上柑菜和俊雄也往齐子桓处攻来。
八个纸人再次抽身阻挡,步伐暗合八卦,进退有据,以快刀迎敌,分进合击。
再加上桃木剑带来的驱邪乌光,每一次劈中刺中,都会给伽椰子他们带来不小的伤害。
“实体攻击是无用的,这阵法是我从道家典籍中学来的,虚实相生,正反互用,故名‘正反四象阵’。本来需要八个实力相当的刀客才能摆出,现在八个纸人也能凑合使用。”齐子桓手上不停,往塔顶昆仑境上一抹,原本模糊黯淡的镜面变得清晰可鉴。
俊雄和村上柑菜也被身形打散。
伽椰子则退让两步,她身上已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伤口处有黑烟散逸。
“直接神魂攻击吧,我不做抵抗。”齐子桓坐在阵中,神情淡然,就像一个身处法场而不惧的义士。
伽椰子目光闪烁,片刻后才下定决心。
她的身体逐渐变成黑色的阴影,兴许是房子在不断提供着补充,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长。
阴影往齐子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