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萨满-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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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莹莹的妈妈看着吴爸举了半天吊瓶,吸了吸鼻子,抬起微红的眼睛。
“没事,护士说一会腾出吊瓶架就给咱们送过来,这一晚上你也折腾累了。”
吴爸苦涩的笑了笑,嗓子有点哑,声音也很低沉,透出来的疲惫是掩盖不住的。
这时,吴妈哽咽了一下说道:“老公,咱家什么事都按照医生说的去做,可闺女的病突然就严重了,闺女跟我说说话都能睡着,醒了还得缓半天才能认识人,你说是不是市里的医生水平不行啊?”
吴爸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急,咱们先让孩子歇两天,等烧退了,回头我带她再去趟省里的大医院咨询一下……”
他们两个正聊着,我和夏宁对视了一眼。
跟人说说话就能睡着,醒了还不认识人?
嗜睡症?
眉头深锁着,我看着对面的吴莹莹不禁有些揪心,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得了这个病,而且短短一个月就能严重成这个样子!
嗜睡症起初多是白天爱睡觉,困意来了很难抵挡,又难被叫醒,只有严重时才会突然入睡,平时连站着或走路都能睡着,极容易发生意外。
不过,这种病症的治疗手段也很直接,从医学角度上,锻炼身体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让精神在白天时间里处于亢奋状态,补充良好的膳食与水分。
可吴莹莹之前没有嗜睡的预兆,这丫头成天精神的很,而且,嗜睡症也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严重到如此地步……
手肘撑着膝盖,我俯下身子静静的看着吴莹莹,想从她那张病怏怏的小脸上发现点线索。
许是我的注视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吴莹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微转着眼睛露出一道缝隙,半酣着眸光,朦胧的望着我的脚面。
她虽然醒了,但是脑子还没清醒。
我捏紧了双手等待着,差不多十多分钟,吴莹莹的眼中才缓缓浮现一丝光彩,她像是刚回了魂,眼睛眨了眨,手捂着嘴巴打着哈气,眼角挤出了两滴小水珠。
“我怎么在这儿啊?”
吴莹莹揉着眼睛看向吴爸,声音脆生生的。
吴爸吴妈听了都叹了口气,耐心的告诉她之前发了低烧,人又睡过去叫不醒,怕烧出毛病就赶紧带医院来了。
吴莹莹哦了一声,在医院走廊四下打量着,一双大眼睛瞄来瞄去的,好半天才落在我身上,搁那儿一皱眉,仔细的看了看我,后反劲似的险些从座位里跳起来,尖叫了一声:“张伟!”
她不敢相信的望着我,嘴巴都张的老大。
当时,走廊里不少病人都往我们这边张望,吴爸吴妈也差异的看向女儿。
“好久不见。”我放在下面的手对着她摆了摆,打了个招呼。
吴莹莹忙坐好了身子,抬手捋了捋散乱头帘,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似的。
“莹莹,这是……”
“哦、哦,爸,这是我同桌张伟。”吴莹莹连忙回过神,看向一旁的吴爸介绍后,又忙转向我,“张伟,这是我爸我妈,对了,你怎么来医院了?”
我随口告诉她我也是来打针的,又跟她父母打了招呼。
吴爸很和蔼的笑了笑,“小伙子真精神,莹莹在家里总提起你,说你数学很厉害,成绩也不错。”
“爸!”吴莹莹拽了吴爸一下,脸上露出了埋怨的神色后,有些躲闪的瞄了我一眼。
也就说了这么两句,我的腿弯就被碰了一下,转头便看到夏宁。
她没有说过话,可没人能忽视她的存在,夏宁不只是长得漂亮,立体的五官也给人一种别样的强势感,无形当中就觉得她不一般,让人惊艳。
“张伟……”
吴莹莹可能是感受到夏宁身上那股无法忽视的气场,不免有些紧张的叫了我一声。
不仅是她,连吴爸吴妈的目光里也透出不少差异。
“哦,这是我表姐,陪着我过来打针的。”
我应对了一声,转头看向夏宁,就见她对吴莹莹善意的笑了笑,说道:“小妹长得真好看,是班里的班花吧?”
吴莹莹被夏宁一夸,红着脸慌忙摆手。
几句话相谈,夏宁便跟吴莹莹一家拉近了关系,待熟络后,吴莹莹的父母便问起我父母的工作,也间接问了下夏宁从事什么职业。
我家里的情况简单,无关紧要,可夏宁一开口就让对方吓了一跳,说她自己是外省的一家中医院主任医师,给人看妇科病的。
话音一落,吴爸吴妈对夏宁的态度瞬间恭敬起来,连夸她年轻有为,没几句就谈到吴莹莹的病,向夏宁咨询起来。
夏宁也不含糊,走过去给吴莹莹把脉,两只手都看过后也没说病症的事情,转过来就要给吴爸吴妈把脉,看看是不是有遗传病。
吴爸吴妈犹豫了一下,可能是不好驳了夏宁的面子,便让她给看了看。
“吴莹莹不是嗜睡症,她身上有虚病,问题出吴先生身上。”夏宁的手从吴爸的手腕上放下,“吴先生最近半年是不是得罪人了?”
话音一落,吴爸吴妈都是一愣。
一旁的我也是哑然,暗道夏宁太过直接了。
虚病是术语,有两个含义,一是从中医角度所说的气虚、血虚、阴虚和阳虚等问题,导致身体阴阳五行平衡破坏,身体机能出现病变。
二是指煞气、鬼怪作祟,也就是老百姓说的“冲着了”、“招撞客”之类的事情。
虚病俩字一出,就连我旁边邻座的病人和病人家属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夏宁笑了一下,“吴先生,你家的买卖十月份出现过火灾,除去保险公司的赔偿,你自己得掏了五万多给别人吧?”
吴爸还没说话,吴妈先愣了一下惊道:“我老公是给人多拿了五万五,用来给商户……”
话还没说完,吴爸立刻拉了她一把,眉头紧锁的看向夏宁。
“火灾的事情结束后没出一个月,库房又跑了水,泡了不少衣物。”夏宁抬手比划了两个数字,“商户损失了这个数。”
吴爸瞳孔一缩,紧抿着嘴唇还是没吭声,可从他严肃的神色当中,我还是看出夏宁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而且,事情不止这两件,最近半年,市里不少扒手都在那儿活动,出过四次警,你家的商户也有卖伪劣产品的,你自己发现三宗赶出了商场,还有两家是被顾客举报,工商局的人找过你,卫生局的也来过,买卖比前年难干了吧?
呵,这些事情说出来没别的意思,都是看在张伟和令爱的关系才劝你一句,令爱的病症需要找明白人来治,你家的事也不是单方面经营不善的问题,我的意思,吴先生可懂?”
第三十五章 收魂
夏宁说完这些话,吴爸沉吟良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夏小姐的好意吴某人心领了,我女儿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夏宁耸耸肩,“那成,就不打扰了,张伟咱们走吧。”
我站起身,对吴莹莹一家歉意的笑了笑,便跟着夏宁离开了医院。
不过,在我离开之前,吴莹莹看我的目光似乎不同往日,有些迷茫,也有些不知所措。
夏宁替我直接跟吴莹莹的父亲说明情况,省了些周折,吴叔信与不信先放在一边,她那一手号脉的本事实在让人惊叹,如同神算。
那之后我请她吃串,夏宁喝了两杯才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她那一支药王传承讲究的事望气之术,通过号脉可以看出病症所在,也能在大体上见到当事人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这本事传内不传外,门道很深。
而她这次来这边,一是帮蔺师傅照看一下市里的病人,二嘛,她也是能医人却无法医己,想看看我那双眼睛能不能看出她自己的毛病,早点终结她恋情不顺的命理,想尽早顺利结婚生孩子,一身本事也好有个传承。
至于我同桌吴莹莹的事,夏宁说不用着急,她家早晚会找到我们,回头给一次性解决就行。
夏宁没有告诉我吴莹莹身上具体是什么事,我这边始终不放心。
再后来,我隔三差五让小鬼去吴莹莹家跑一趟,而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让我心焦,吴莹莹的病症在不断恶化,她父亲开始疾病乱投医了。
就这样过了大概半个月,夏宁全面接手蔺师傅那儿的病人。
她一手医术主要靠号脉和开药方子,多是下重药,剂量大,配合我这边的针灸和正骨,一些原本要医治数月的病人,四五天就治愈了病症。
看着夏宁镇定自若的模样,我也不好追根究底的问吴莹莹的事情,耐下心又多等了几天。
周末清晨,我和夏宁在蔺师傅家里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她隔着门喊我过去。
“师叔,什么事?”
推开门,我瞧见屋里除了夏宁外还有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西装,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虽然隔了一段时间,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吴莹莹的父亲。
吴叔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面色发灰,眼睛里有很多血丝,望着我蠕了蠕嘴,目光一暗,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如夏宁推测的那样,吴叔找上门了,我们在屋子里各自坐下便直奔主题。
吴叔说吴莹莹的病症比以前严重了,省里的专家也看过,都是些保守治疗的方案,根本就没有明确的治愈希望,而这半个月里,她白天能睡十几个小时,怎么都叫不醒。
他不是没按照我们的建议找人看,庙里去过,道观也找过道士给看,都说吴莹莹身上有阴债没还干净,给庙里捐过香火,也做过法事,家里放了好些佛像都不管用,吴莹莹的病根本没有转机,连日常的进食都保障不了,只能靠流食和营养液维持身体消耗。
后来他听朋友说我们这里有明白人,过来一看,没想到是我和夏宁。
我摇头叹了口气,这年头哪有正经和尚和道士,庙都是承包出去拿来赚钱的。
这时,一旁的夏宁抱着手臂靠进藤椅里,“吴先生,令爱的病不难治,两三天就能让她彻底痊愈。”
突然的承诺让吴叔立刻睁大了眼睛,握在一起的双手猛然间攥紧了,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沉默了大概几秒钟,吴叔突然站起身,“夏小姐,只要能让我女儿好过来,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夏宁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没等我出声,吴叔就一口承诺下来。
师叔这是干嘛啊,好歹是我同学的事情,这怎么能要钱呢?我刚想问,便被夏宁用目光制止了行动,她自有她的道理。
抵达吴莹莹家时已经是上午,因为要处理定期前来治疗的病人,吴叔已经先在家里等我们。
乘着电梯来到五层,刚踏出电梯口,脚下便是洁净的实木地板,楼层的空间不小,五六平米的样子,一梯两户,我从小鬼哪儿知道左右两户房子都是吴盈盈家的,内部阻隔的墙壁被打通了。
当时我右手边的房门是打开的,正对这一件非常宽敞的客厅,装修也非常豪华,地面是大理石的,吴叔正坐在侧对门口的真皮沙发上,手上夹着烟,烟灰长长一截没有弹掉,像是点了烟却没抽,一脸焦灼的神色。
见到我们出现,吴叔忙不迭的站起来,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张伟、夏小姐!”
吴叔急忙走上前把我们迎进去,吴莹莹的妈妈也走了出来,她相貌端庄,虽说脸上妆容一丝不苟,但从她鬓角上沾的一丝白色面霜能看出是刚刚才化的妆,人也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
在将近三百多平装修豪华的大房子里看了看,我和夏宁都没客套什么,单刀直入的走进吴莹莹的房间。
那间屋子是次卧,推开实木门,一股闷闷的味道扑面而来,我脑袋一沉,有些晕乎乎的,稍稍迷糊了一阵才回过神。
这屋子的确如小鬼所说,确实有问题,可问题出在哪,我不清楚,小鬼查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发现。
走进来抬眼观瞧,屋里放着一张粉色的公主床,吴莹莹身上盖着被子,一张小脸陷在羽绒枕头里。虽说房间的采光不错,可她脸上呈现出的病态却异常清晰,已然瘦脱了相,一条放在被子外的手臂明显浮肿着,上面的肌肤如同白蜡,正在输液。
当时屋里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守护在旁边,听吴叔介绍说是家里的私人医生。
我瞅了眼床头柜上的心电仪,还有旁边搁置的瓶装药物,不禁皱眉。
瓶装的生理盐水、营养液、医用兴奋型苯丙胺堆了大半个纸壳箱,苯丙胺类的药物有明显抵挡睡眠的作用,可看吴莹莹的样子,我知道她睡得非常沉,这种情况不太寻常。
走到吴莹莹床边坐下来,伸出翻开吴莹莹的眼皮,凑上前一看,她原本黑色的瞳孔就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了无生息的没有丝毫变化,对周围光源也没有任何反应。
登时我头皮蹭一麻,艰难的吞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