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阴-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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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九天宝阙’那块石头,跟门派名字有什么关系吗?”我继续刨根问底。
叔回到道:“宝阙石有九块,完整的宝阙石呈宝塔状,故名‘九天宝阙’此石是开派先祖所得,门派是以宝阙石之名而开,就是说,没有宝阙石,也就不会有‘九天宝阙’这个门派。后来我派遭劫,宝阙石下落不明,再后来,世间再无‘九天宝阙’。
“叔,你是不是一直没有放弃找宝阙石?”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叔看了我一眼,说道:“找它…唉…难啊世界之大,找宝阙石如大海捞针,我找了几十年,才只找到一块啊。”叔一脸的落寞。宏协向扛。
“没事,叔等我们长大了,帮你找。”胖子胸脯拍的啪啪响。
“嗯,还有我”
我附和这,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叔很可怜,他整天跟我说,道家之人应明心见性,应学会方下,学会洒脱,心无旁骛,可他自己,却有着深深的执念。
叔摸了摸我俩的头,又说道:“你们能这么说,叔很欣慰,小胖子油头滑脑,以后肯定有出息,我就是担心小天……”叔说到这里,忽然又闭了嘴,再也不肯说什么。
对于我的事情,我知道,叔不愿多说,所以我也不喜多问。
……
这日头就像是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终于,终于撵完了一天的路程,躲到西山下歇脚去了。
屋子里暗了下来,里屋那娘几个,还是偶尔哭两声,偶尔低语几句,二娃也回来了,问叔:“问先生,可以开始了不?”
叔说:“开始,你先去里屋回避一下,免得她再上你的身。”
二娃听叔这么说,兔子一样就钻里屋去了。
叔起身,于桌前点了香烛,青烟袅袅升起,很快就在屋子里晕染开来。
我和胖子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叔又在桌前烧了些纸钱,边烧嘴里边念叨:““荡荡游魂,何处留存,孤魂早降,孤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凡居召处,速速来临……”
我不知道叔是不是想如此教我们咒语,总之叔之前念咒都是默念的,而现在都是念出声来,我在一边细细听着,好生记在了心里。
一炷香还没烧完,屋子里忽然就起了一阵阴测测的风。
“来了……”胖子抓了我一把,附在我的耳边,小声的说着。
我白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就见一个非常瘦弱的小女孩,从门外飘了进来,直奔供桌,小手伸去盘子里,想拿糖吃。
我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血头血脸,脑浆迸裂,张牙舞爪闯进来的厉鬼,却不想大大出乎了我的预料,那小姑娘看起来和生前差不多,小脸苍白,头发又细又黄,很稀散,身上没有血,穿着与身材不相称的大褂子,我想那应该她那些姐姐们穿剩下的。
叔叹息了一声,道:“小姑娘,你来了。”
小女孩怔了怔,像是没有想到有人会跟她说话,当她回过头,确定叔是在看着她之后,她像是偷东西吃被抓了现行,而恼羞成怒的孩子,整个人当时就变了样子。
胖子一把又搂住了我,我心里也砰砰跳,那正是我之前想到的样子,也是她死时的样子,血头血脸的。
阴风又起,屋子里的气场也变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愤怒,暴戾,仇恨……
她眼神怨毒的盯着叔,像是下一刻就要扑过去,把叔撕碎。
叔也盯着她,安静,平和的盯着,渐渐地,气场变了,女孩眼神中那种戾气消散了一些,多出来的是一种,不安与害怕。
继而她忽然想往外跑,叔叫住了她。
“你为何不愿离开?你已经吓死了你的父亲,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你告诉我,看看我能不能帮帮你,”叔问她。
小姑娘停了下来,幽幽的声音响起,道:“我不想死。”
第069章度怨鬼
“我知道你对人间还有所留恋,可是你已经死了,就应该去你应该去的地方,毕竟人鬼殊途,各有秩序,你还是走吧。”叔苦口婆心的劝她。
小姑娘满腹不愿道:“我不想做鬼。我要留在我妈身边。以前,我是家里最不讨喜的一个孩子,我是在我爸盼儿子,盼了五年的时候出生的,我妈说,我爸当时一看,又生了个女孩,当场抱起我就往地上摔,要不是我妈拖着虚弱的身子,把我接住,我早就被他摔死了。现在好了,他死了,我再也不怕了,我弟弟也死了,我妈会好好疼我的。”
“你不能因为不想走。就一直留在这里,你现在中阴身,即便你不会害人,留在家人的身边,还是会伤害到她们。”叔对‘艳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艳红’听叔这么说,不搭腔了,像是在思考。
可就在这时候,里屋的门忽然的就开了,王艳玲她娘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窜了出来,四下打量了一圈,哭喊道‘艳红’你回来了吗?我可怜的闺女啊,娘对不起你,‘艳红’你在哪儿?你不要走啊……”
她这一喊可坏事了,就见‘艳红’转身望着她妈,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扑到了她的身上,不见了。
我吃惊的大张着嘴巴,胖子也使劲咽了口唾沫,问我:“小天,这……这就是鬼…鬼上身”
就见王艳玲她娘整个人猛的一滞。然后忽然就愤怒的大叫起来:“我不走,我妈她不让我走……”
那尖细,稚嫩又夹杂着狂暴的声音,自一个中年妇女的口中传来,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叔后来跟我说起,说活人越是念想,死人越是不得安宁。为此还给我举了两个小例子,一户人家死了儿子,她妈整天对着他的照片,拿着他生前的衣服哭啊哭,后来那孩子就托梦给他妈,说叫她别哭了,哭的他那‘裹尸布’都湿哒哒的,他每天都不好受,她妈这才不敢哭了。
这个故事还好,下面那位寡母,却因为自己的执念而丢了性命。
老太太是个寡妇,他的儿子是淹死的,她听人说,人死后会化作鬼,就想找招呼他儿子的鬼魂来叙叙,以解相思之情。所以她就夜夜去儿子淹死的水边哭,一边哭一边喊,儿啊,你出来跟娘见上一面吧。
那天夜里,她照例去喊,喊完往家走的时候,在进门口那儿,看到地上有一串湿哒哒的脚印。她心下一喜,知道八成是儿子回来了,就顺着脚印急急的去找,脚印在炕边上停止了,炕沿上坐着一个黑影,炕沿下一滩水,那老母亲也没敢开灯,因为她听说鬼怕光,她怕一开灯儿子又走了。
她说儿啊,你快抬起头来,让娘看看,娘想你想的苦啊。那黑影听了这话,真就猛的就抬起了头,然后那个老太太当场就吓死了。
而这王艳玲家这姐几个,情况跟那老太太也差不多,他们听到明明死了的人,忽然又开口说话,都吓了一大跳,一个个避之不及,往后退了一大步,惊恐的大张着嘴巴。
我理解她们的感受,平常人本就对鬼神之说半信半疑,这情形对她们来说,简直太骇人了。
叔像是没有想到,这么个小鬼,还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闹出幺蛾子,一时挺气愤,目光犀利的看着她,厉呵道:“我若想除你,不管你上身与否,我一张符纸就能把你打散,念你年幼,我好说于你,你若再不听,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要不说是小鬼难缠吗,‘艳红’听了叔的话,不仅没反应,还又哭诉上了:“我家里姐五个,大姐去年成亲了,她才十七岁,嫁给了‘大杨村’一个四十多岁的酒鬼,天天挨打,为啥,就是因为我家没钱,我爸把她卖了。家里人多地也多,二姐三姐没读过一天书,打小就下地干活,四姐虽然在读书,可放学回来,全家人的衣服都是她洗,而我,今年都七岁了,还没能上学,天天在家看弟弟,他哭了爸打我,他饿的爸也打我,冷了热了都是我的错,他死了,我也死了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我不甘心啊……”
‘艳红’越说越委屈,最后声音忽然高了几个分贝,喊道:“既然我不能留在这世上,那就让大家都下去陪我吧说着,她竟然朝着离她最近的王艳玲扑去
叔也不是吃素的,在我没看清楚状况的情况下,就贴在了她的身上。继而怒喝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今天你遇到了我,你走我会度你,你不走,看见吗?墨线棺材都给你准备好了往里面一钉,你连鬼都做不成。”
叔这话一出,角落里的二娃明显的哆嗦了一下,同样哆嗦的一下的还有王艳玲她娘,接着‘艳红’的鬼魂又变成了那副柔弱小女孩的模样,乖乖的站在了叔的跟前。
叔叹息一声,问她:“你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情理之内的我会替你完成。”
‘艳红’怯怯的看着叔,道:“能不能给我做身花衣裳,我打小都还没穿过新衣裳呢。”
叔点了点头答应她,继而念起了往生咒。
‘艳红’的鬼魂慢慢的变淡,最后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送走了‘艳红’,走到院子里,叔对着跟出来的二娃说:“这棺材不能用啊你看该咋办?”
二娃连连点头哈腰的保证,说:“问先生放心,我都去换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哥,亲侄子,‘艳红’害死了她爸,我家那婆娘害怕,非逼着我这么做,我这也是逼不得得以啊”
王艳玲家的事算是了了,我和胖子分开,各自回了家。
这样算来我是两天一夜没合眼了,有事的时候挺精神,没事了,精神一松懈,整个人就垮了,见了枕头就跟见了亲娘似得,一头就扎了下去,却被叔毫不客气的抓了起来,逼着我去写作业。
作业写的啥我不知道了,啥时候睡着的我也不知道了,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被叔叫起来跑步的时候,我那眼睛还是睁不开的。这一刻,我终于深刻体会到,胖子挨了打就喜欢找平衡的那种心理,于是我跑去他家砸门,把他从被窝里挖起来,一起去跑步。
胖子是咋骂我的,我就不说了,我这里只想说,我看着他那身上蹿下跳的肉,心里就俩字:“痛快”
王艳玲果然没有来上学。
而王巧巧见了我俩,倒是破天荒了的笑了笑,我和胖子也笑,我们仨可算是患难与共过的,这种感觉不好形容,不过觉得挺亲。
上学枯燥,无话可说。
直到周五那天下午,我们要放学了,王艳玲才来教室,收拾她桌洞里落下的那些零碎。宏协匠亡。
她这是退学了。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想说些什么,可此刻,所有的语言好像都显得苍白无力,就连一向能言善辩的胖子也沉默着。
倒是出了校门口的时候,我们看到了王巧巧,她在那儿等着我们,问我们,那天她离开后,乱葬岗了又发生了些啥事。
我们说着,走着,后面王艳玲匆匆的追了上来,她苦笑了一下,跟王巧巧道歉,说那天不该推她,还说,不是她不想买条狗,可就算买回去,也会饿死,毕竟家里那么多人口,只靠那几亩地的收成,人吃饭都成问题。
末了她又说,她要出去打工了,母亲垮了,二姐三姐干地里活顺手,在家种地,照看她妈,她出去赚钱,补贴家用……
王艳玲说完,就快步往前走了,那感觉,像是和我们已然不在同一片天空下,已经再无话可说了。
她或许十二岁,或许十三岁,我不知道出去打工她能干什么。在班上,她学习不是最好的一个,可绝对是最用功的一个,如果条件允许,她或许也会考上一所差不多的大学,我看着她孤单单的背影,搭着急速前行的脚步,快速的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也是在那个星期五的晚上,叔半夜猛的坐了起来,阴测测的笑道:“上套了。”
第070章十六字诀
我被叔那阴测测的笑声吓得一哆嗦,蒙在被子里惊恐的问他:“你干啥?”
叔美滋滋的笑道:“养尸地那儿进人了,进去出不来了。”
听了叔这话,我一咕噜爬起来,被子一掀,就去找衣服。
叔说过‘催尸’仪式还没完。那人半夜三更的进去,指定是去‘催尸’了,这回进去出不来了,我们正好去来个瓮中捉鳖。
“你干啥?”叔问我。
“抓坏人啊”我一边穿裤子,一边理所当热的回答。
“你给我躺下瞅瞅你那急性子让他在那里住一宿,赶明我再去抓他。”叔训斥了我两句,不慌不忙的又躺下了。
“那要跑了咋办啊?”我着急的问道。
我对叔摆的那几块石头还真挺不放心,叔那时候都说了,要碰上个懂行的,稍一推敲就出来了,这么晚。敢一个人进乱葬岗,那指定是个懂行的啊人家树上挂了那么多白布绫,叔都轻而易举的出来了,就叔那几块破石头,能困住人一晚上?
“你要对叔有信心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叔戏谑的说着,随后便不再理我。宏引助血。
我听着叔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辗转反侧了半宿。要不是一个人胆虚。我真就跑去看看了。
终于等到了天亮叔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一挥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