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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普天之下-第3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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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战,双方一接近便使出了看家的本领,一方千方百计要置对方于死地,另一方归心似箭,急于击退来袭者,又感到尊严受到侵犯。
  野地里,荒芜的土地上长满了野草,其中夹杂着无数不知野花,这里原本是开封府富饶的土地。阵前战旗飞舞,短兵交接,箭如雨飞,双方你死我活地战到了一起,将野花碾落成泥。
  这一战,双方断断续续打了十来个回合,互有胜负。赵葵虽不将李璮放在眼里,却觉得有些不妙,李璮很显然已经投靠了秦国,他不怕李璮,却害怕秦军赶来,要是被李璮拖住,他将无法全身而退。
  那一边,李璮如咆哮的野兽,冲着部下发着怒火,催促着部下发动一波又一波地攻击,又许下重赏:取宋帅赵葵首级者,升官三级,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益都兵嗷嗷叫着反复冲杀,宋军竟被杀得节节败退。赵葵不顾个人安危,亲自靠前,高呼:“大丈夫死于王事,岂不快哉?”
  “是!”宋军这才稳住慌乱的心神。
  在这关键时刻,益都兵后方突然出现了数十面宋军旗帜,紧接着益都兵后方大乱,后队冲乱了前队。
  “援军来了!”赵葵的部下们大呼。
  “冲啊!”赵葵举着佩刀,鼓舞着士气。这突然从背后杀到的一支宋军,令鏖战的益都兵军心大乱,赵葵抓住机会,亲自冲在前头,与那支援军前后夹击,杀得益都兵大退。
  “不准退、不准退!”李璮命令军法队斩杀逃跑者。
  斜刺里一位宋将领着一队人马杀了过来,直接冲到了近前,混乱中李璮不幸落马。在亲兵的惊呼声中,李璮被那宋将手中的大枪挑了起来。李璮的怒睁着双眼,直到他临死前的一刹那,他才搞明白一个事实:群豪争雄的年代早已经过去了。
  “制帅大人,末将来迟了!”那浑身浴血的宋将将李璮的尸首扔到了赵葵面前。
  “余知军来得正巧,何来迟到之理?”赵葵大喜,亲自扶那人下马。
  来人四十来岁的模样,正是淮东知招信军兼制司参议官余玠,原本是赵葵的幕府,后来因功被提拔到了现在的位置,是赵葵的爱将,属于书生投军。他得知秦军已经发动了进攻,心忧顶头上司的安危,毅然搜罗船只从水道赴汴。
  “制帅大人,莫非这就是汴梁城?”余玠指着远方那一抹黑色的影子。
  赵葵没有回话,或许说他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傀儡,这一趟汴梁之行纯粹就是一场黄梁美梦。故都仍在,春燕飞入重重宫阙之中,只当是寻常百姓家,赵葵很有将汴梁付之一炬的冲动。
  赵葵与余玠二人立刻整军登船,顺河南下。此时张荣等人已经知道警讯,他们追踪而来,见宋军乘船南下,这让他们无可奈何,因为张荣等人也一向疏于水战,他们尽可能地给余玠的船队造成一点微不足道的损失。这一战,既是金末以来最后一位枭雄的死亡,又是一位将星的冉冉升起,同时又一次暴露了秦军在水战方面的不足。
  山东与淮东交界处的秦军兵力不足,经略使张柔命严忠济将黄河大堤决了,淮河北岸徐、邳、宿、海等州县沦为一片水乡沼泽,这阻上了宋军自淮东北上增援的可能。投降宋国的前金军大将国用安等人受到了张荣的猛烈攻击,不久国用安兵败投河自尽。淮东的战事虽停歇了下来,但淮西的战事仍然如火如荼,张柔先占领寿州,又攻庐州,又是余玠自淮东出兵,在安丰解了秦军之围。不久,张柔得到了赵诚的命令,退回淮河以北,驻防毫州一带。这都是后话,那时赵诚也北返了。
  襄阳的主帅是史嵩之,在秦军攻来之前,他准备赴临安入阁为相。
  作为一位深受皇帝信任的大臣,史嵩之早就拜过相,右丞相兼枢密院使。不过因为他是权相史弥远之侄,他的这一个职位一度引起朝野的哗然,人们不由得会想起史弥远时代的专权。即便是皇帝赵昀也不得不顾忌臣子们的反对,所以只是让史嵩之督视四川、京湖等路的兵马,让他的管辖的兵马越来越多。
  收复了汴梁故都,又亡了压在头上的金国,尤其是史嵩之的得力部下孟珙的连番大胜,更让史嵩之入朝为相有了足够的资本。不过就在史嵩之收拾好行装,准备回临安时,一切都发生了逆转,秦军攻了过来。
  史嵩之感觉到了莫大的侮辱。此前他一直对出兵助秦,持保留意见,害怕宣和海上之盟的后果再一次重演,当时朝廷对是否出兵助粮,庭议未决,史嵩之征求孟珙的意见,孟珙回答说:
  “倘国家事力有余,则兵粮可勿与。其次当权以济事。不然,金灭,无厌,将及我矣。”
  应当说对于新兴的秦国,不少宋国大臣、边帅都是提防着的,因为前车可鉴,百年前的靖康之难仍然记忆犹新。不是大宋国太大意,而是秦人太狡猾,一点征兆也没有就发动了战争。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史嵩之只得一面招集散亡,一面坚壁清野,一面召集人手加固防守和向四方求援。
  激战了一个月,秦军忽然停了下来。襄樊足够坚固,粮草也储备充足,襄、樊之间有浮桥可以相互支援,史嵩之本以为秦军在受挫之后,会知难而退,如当年的金军一样,但是秦军在进入三月以来,开始了长困之计。
  深夜,史嵩之没有丝毫的睡意,他和部下们站在襄城之上,注视着脚下水面。汉水水面上,一只火龙从上游飘了下来,引起襄、樊二城宋军的一片惊呼声。
  水面上数座浮桥,这是用来联结襄、樊二城的,互为支援。那火龙就是一座被点燃的船只,秦军从上游放下,让火船顺水而下,撞在了浮桥之上,燃烧了起来。
  那浮桥被烧毁,并不令守军担心,因为这是用铁索牵扯着,不用半个时辰,又一座浮桥就会出现在两城之间。而且秦军放下的火船往往在最外边就被横在江面上的铁索给拦住,直至烧毁后的残余部分或飘流而下,或沉入水底。守军最担心却是有秦军水鬼潜水过来。
  “史帅,秦军这是要做长困之计,不可不防也!”部下们说道。
  “无妨,我襄阳城高池深,当年金人围城一年之久,赵(方)太师不是照样取得大捷?”史嵩之道,“秦军利在野战,又缺少水军,围城并不严,涨水时郢州、鄂州水师仍然可以援助。”
  “史帅真是处变不惊啊。”部下附和道,“不过,还是多派信使,催朝廷派来大军才行。”
  史嵩之心中其实也很忧虑,他表面上处变不惊,可是他却担心秦军万一真能截断水陆交通,那样就很危险了。交战之初,田雄曾首先抵襄阳以南,掳了生口五万,牛马五千有余,不料在襄阳西的安阳滩被宋军阻截,鏖战后渡江北归,将得来的战利品丢得一干二净,这也暴露了秦军不善水战的弱点。
  汉水北岸,赵诚已经认识到自己急功近利的错误之处。他已经做了长远打算,一面命史天泽修筑工事,试图截断水陆交通,一面命李桢、史权与汪忠臣等人分赴唐、邓、汝等州招集散亡,从事屯田,减轻将来的军粮压力。此前一年郭德海在洛阳、郑州一带主持恢复生产,已经取得不小的成果。事已至此,他也接受事实,顺势利导,采取长期围困的打算。
  史天泽的计划虽然耗时耗力,然而人人都能看到各种围城工事一天天地成形,田雄、郝和尚与王珍等人则是严防死守,保护着土木工程的顺利实施,城内的史嵩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屡屡趁夜出来袭扰,也往往能够得手。赵诚命随军工匠烧制水泥,这更是加快了工程速度与工事的坚固程度,只是这个工程至少还需半年的时间才可以成事。
  赵诚每天都能收到大臣们的奏书,虽然大臣们都说的十分委婉,但许多人其实就是指责赵诚征伐之心太过强烈,而且是主动背信弃义,有违道义。赵诚是先下手为强,他将秦宋交恶弄成了事实,大臣们也只好劝赵诚见好就收,以免劳民伤财,最后不好收场。大臣们的奏折,大多是出于对金国当年攻宋后果的反思,害怕历史又一次轮回,让蒸蒸日上的国势背负上战争的负担。赵诚也是这么想的,他所有的目标只是夺取襄阳,而不是一举灭了大宋国,只是困难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如果赵诚在乎史官评价的话,他当然不会发动对宋国的战争。他总是对自己的儿子说,一个人要每日三省吾身,但真要具体到某一件事上时,他与普通人一样,总会有固执己见的时候。朝闻道,夕死可矣,然而没有太多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大概在君王眼中的道,与别人总是不一样的。
  “郭侃还未有消息吗?”赵诚问何进道。他远远注视着樊城上的守军,守军间或与城外的秦军彼此怒骂。
  “已经加派了人手,只是……”何进不无忧虑地说道,“宋军在鄂、黄、光、信阳一带集结了不少人马,无法插进去。”
  “但愿他能杀出重围。”赵诚沉吟道,“铁义不是就要到了吗?命他不计代价,再加上曹纲领孤的亲卫军去,一定要将郭侃和叶三郎等人带回来。”
  “是!”何进应道。


第九十二章 轮回(五)
  阳春三月,太阳升到了天空中的最顶点。
  三月的阳光虽然和煦,然而两千宋军,以及同样数量的义勇与乡兵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他们不得不提起精神,奔走在黄、蕲二州之间的官道上,去围剿他们也许永远也遇不着的敌军。
  田野里极为空旷,长满齐膝深的蒿草,斥候被放出很远。义勇们大多是本地人,他们瞧着昔日的良田成了荒无人烟的野地时,心中只有愤怒与悲哀。或许这正是他们甘愿应征参战的原因所在。
  远方升起了一柱黑烟,直插云霄。宋兵大惊,立刻狂奔起来,等他们赶到烟起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敌人,狡猾的敌人,让他们疲于奔命。这四千人不得不回到方才奔跑的起点,重新踏上原先的路。
  “快点走、快点走!”指挥大声地喝斥着,但也少不了诱惑,“到了蕲州,有好酒好肉!”
  “大人,我们从昨夜就赶路,就让我们停下了歇口气吧?”部下们请求道。
  指挥见到此处,也只好点头同意,因为他虽骑马,也是疲惫不堪,何况那些两条腿走路的大多数。队伍一停了下来,大部分人一下子就躺到了地上。
  指挥跳下了马,仰起脖子喝水,想润一润干燥的喉咙。
  “嗖!”一支箭矢划破了空气,急速地飞了过来。
  指挥丢下装水的竹筒,捂着喉咙,口中发出呜咽的声音,仰面直挺挺地倒下,生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官道左边的河中,响起了一片哗哗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三百颗脑袋,个个赤着上半身,手中却是持着一把弩弓,在河边饮马的宋军一时间惊呆了。
  “嗖、嗖!”水中的幽灵,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冷酷地向着毫无准备的对手发动了攻击。
  “秦军、是秦军!”远处的宋兵们大声呼喊,靠近河边的宋兵一哄而散,远处的人都发现了不过三百人,又奔了回来。水中的是三百水性佳的秦军军士,他们用苇子在水中潜伏了很久,冷静地射杀自己的目标。
  马蹄声起,大队的骑兵从四下里狂奔而来,压倒了大片大片的野蒿,战马的长嘶令人心惊胆战。宋军首尾分别被狠狠地一击,反抗者在生命的最后瞬间,犹自感叹敌人的冷酷与狡诈。生命如草芥一般倒在了烂漫的野花丛中。官军跑得奇快,乡勇们不得不独立抵抗,但却独力难支,难以抵抗狠厉的秦军骑军冲击。
  郭侃在死者的身上,将长刀上的血迹擦干,胜利的喜悦一闪即逝。郭侃的处境当然极为困难,他的军队如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入宋国的腹中,令宋军一日不得安宁,不得不倾力围剿。他已经将大宋国沿江防线搅成了一锅粥,只有大江才是他的极限。
  “没有找到一粒粮食!”部下翻遍了战场,不无遗憾地回道。
  “把马牵走,找个地方将马杀了!”郭侃命道。
  又有人来报,从蕲州方向有更多宋军闻讯奔来,郭侃不得不带着军队急速撤离。他的干粮已经吃尽,宋军坚壁清野,让他越来越难以找到粮食,所以郭侃决定杀马,一匹马可以在节食的情况下,让五十名兵士吃一天,一天也就一顿而已。
  郭侃有三匹马,其中的两匹为备用马,全是秦王所赠。这当然是不可多夺的良驹,他准备先自己的那匹略些老态的枣红马开刀。
  “元帅,使不得啊!”骁骑军副统领王一山道。
  “是啊,元帅!”林岷也劝道,“全军备有马匹还有不少,先杀了瘦马、病马、老马,还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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