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第3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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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出来的却是更加训练有素,即便是被打散打残,仍然可以临时地组在一起,与忠孝军拼命。
“这是何等的一支铁军啊!”蒲察官奴必胜的信念已经动摇,对方无休无止地冲杀让身经百战的忠孝军极为忌惮,而秦军口中所称的所谓后续援军更让他们对未知的未来产生恐惧。
大地又一次震动了起来,这一次更加地气势磅礴,如春之惊雷在头顶上炸响,又如汛期黄河的洪水决堤时的不可阻挡,令人震耳欲聋。
郭侃率领着黑甲军终于到来,黑色的洪流疾奔而来,掠过平坦的大地,压跨了临冬不倒的衰草,侵掠如火。战场的局势立刻为之一变,神策军越战越勇,忠孝军的士气大跌,严家军的气势越发高涨,而已经渡过汶河的金军已经开始撤退。
一声角号声响,神策军将士们立刻闻声聚集在了一起,迅速了撤离了战场,向着黑甲军前锋的两侧靠拢。
“快退!”蒲察官奴大惊。
“快撤回来!”完颜仲德在河对岸也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忠孝军撤退也是极快,他们剩下的四百余人,放弃了马匹,飞快地抢夺了渡河工具,首先撤退。这让那些正陷入与严家军激战中的金军大为恐慌。
黑甲军已经杀到,一万三千余人的骑军凶狠地往汶河边撞了过去,如同一万三千余头怪兽,将手中的箭矢射向金军。
“啊,不!”金军外围的军士瞬间倒下了数百人。而黑甲军肆无忌惮地来回奔驰,侧身飞射,一波又一波,慌乱之中挤成一团的金军防不胜防。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让金军步军如潮水般地后退,人挤人、人推人,无数人躲闪不及,被推入了河水之中,溺水者在水中上下浮动,呼喊着救命,淹死者占了大半,其余不是自行逃散,就是就地放下兵器投降。
“杀无赦!”郭侃冷峻地目光充满着仇恨。神策军伤亡过半,这如同割去他心头之肉,虽然他知道神策军面对的是忠孝军,但仍令他对战损结果愤怒无比。
惊魂未定的蒲察官奴,侥幸逃脱,他来不及感叹自己的机警,也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那些在秦军铁蹄之下惨死的军士,冲着完颜仲德道:
“元帅,此战我们败了,我们身后还有黄河,趁早过河吧!”
“啊?”完颜仲德脸色煞白,屈辱感、失败感,还有那几乎触手可及的大胜的远去所带给他的失望,令他大脑一片空白,这才回过神来,“对,过河!”
金军不得不放弃,遭此失败,他们不敢让前面的黄河成为自己穷途末路,让秦军与严家军将自己留在黄河边。身后的秦军也遇到麻烦,因为他们也缺少渡河的器具,郭侃望河兴叹。
“严某见过郭元帅!”严实上前拜道,“要不是郭元帅领兵相救,严某这次怕是栽了!”
“东平兵马总管严忠济见过郭元帅!”严忠济也上前拜道,他冲着郭侃投出钦佩的神采。
“严元帅不必多礼!严总管也请起!”郭侃颌首道,“本帅自真定率本部人马出发之前,宋元帅曾对郭某说,我部一旦与敌交战,必须在一天之内将敌军剿灭。郭某许了军令状,今汶河挡在我军面前,郭某请严元帅准备渡河船筏,好让我军可以追击来犯之敌!”
“郭元帅放心,儿郎们已经在准备了!”严实恭敬地回道。他不敢说一个“不”字,因为他只信奉强权,朝廷大军的威猛给他生动地上了一课。此时的他,对自己次子严忠济不久前的忠告仍感到心有余悸。
“严元帅的兵马,此次受损严重,不如就地休整。郭某将渡河承担追击残敌之要务。”郭侃道。
“郭元帅好意心领,我儿忠济与郭帅年纪相若,但与郭元帅相比,差得太远,不如让他领兵在郭帅麾下听令,好长些见识?”严实道。
严实这话半是恭维,半是赤诚,面前的郭侃郭仲和虽然年轻,但绝非寻常人物,既是一位出色的掌兵之人,又是秦王称许的红人,他让自己的次子严忠济随同郭侃作战,就是要拉近关系。
郭侃闻言点点头道:“可!”严实闻言,脸上喜色一闪而过。
郭侃的目光停留在老丁的身上,老丁的身上伤口裹着的纱布浸透了血迹。
“老丁,你且休息,好好养伤。待他日,忠孝军必会以命相抵!”郭侃拍了拍老丁的肩膀。
“遵命!”老丁点点头,“只盼元帅不要忘了,神策军总是应奔在最前头!”
“好!”郭侃高声说道,“我等俱是国王的箭矢,不肯臣服者无论他躲在何处,我等就会射向哪里!”
“是!”众将校齐声回应道。
严实只能从这群比他年轻两轮的将士脸上,看到骄傲、坚定与不死不休的豪迈,这气势令他不敢违抗。
第六十五章 河北风云(七)
郭侃率领着黑甲军,并严忠济一部,渡过汶河乘胜追击。
兵败如山倒,金军拼命地狂奔,循着他们来时的路撤退,一路上丢弃的辎重、旗帜、器械无数。此前死守滕州的严实长子严忠贞听说金军大败,也引兵来助。完颜仲德与蒲察官奴无心恋战,幸亏黄河边上还留有渡船接应,这才逃回大河以来。即便是如此,金军九月渡河时有五万兵力,能全身逃回去的不足万人。
郭侃与金军的交战,可以说是秦金两国的第一次正式交战。郭侃不负宋平的期待,开了个好头,果然一战就打出了秦军的威风,大涨了在河北各地驻军的宋平等人的士气,郭侃威名又一次在数日内就传遍了燕赵大地,群豪却暗自惊心。
忠孝军虽然场面上没输,但无疑此次交战令忠孝军心有余悸,也连带着严重打击了金国朝廷的抵抗信心。完颜仲德与蒲察官奴二人遭此大败,但完颜守绪并没有下令严惩,反而宽言慰问,只是这一番较量,让完颜守绪大叹可惜,对未来更加忧虑。
同时,秦国潼关军对洛阳发动了猛烈地攻击,潼关帅郑奇并没有期待能进入洛阳城内,他调集了近百架回回炮,对着洛阳城日夜轰击。他将骑军放在乡野,利用骑军快速灵活的优势,专门袭击金军的驰援洛阳军队,战果不小。郑奇在收到东平之围已经解除的消息后,便按预定的计划,留下一个被轰得千疮百孔的洛阳城,率部退回潼关,伤亡轻微可以忽略不计。
风雪炼精神。
已是冬十一月的光景,黄河已经结冰,它终于在冬季的淫威之下低下了不屈的头颅。一队骑军站在黄河北岸,正临河南眺。寒风呼啸,刮得人脸上生疼,可对于郭侃这些早已经习惯北方大漠严寒的将士们来说,这算不了什么。
刚下过一场大雪,大河上下皆是一片白色的莽原。登高而眺,四野里,天高地远,一望无边,万物均在蛰伏,让人心生苍凉与豪迈之情。
郭侃的人马暂驻在东明,他还未得到其它的命令,明是防备金军,实际上是监视河北群豪。东平一战,令群豪感受到无言的压力,摧残着他们的自信心。郭侃除了时不时地去中书令王敬诚的家乡看看,寻访王敬诚的拐了十八道关系的亲属之外,就是到黄河边上巡防。
当最寒冷日子到来的时候,黄河天堑将会变成一马平川,对岸影影绰绰,那是金军巡逻的身影,秦军的压力令金主愁眉不展,唯恐秦军越过结冰的黄河。
郭侃很有心也很细心,他早前就命人记录下天公降下第一片雪花的日子,也知道黄河首现薄冰的日子,日夜观察着黄河冬季的水文变化。因为他梦想着,能够跃马过河,杀向汴梁城。
“听说这里离汴梁最近!”副帅林岷冲着对岸金兵的身影,扬着马鞭笑着道。
“要不等冰结得更厚一些,我们偷偷过河去看看?”老丁也道。
“不必如此!”郭侃回道,“女真人不过是苟且偷安,眼下他们并非国主的目标。”
众人都没答话,因为他们知道郭侃是意有所指。
“禀元帅,东平派人来求见元帅!”一位亲兵奔来报告道。
“让使者过来!”郭侃命道。
时间不大,身后奔来数骑,来人正是严实的长子严忠贞,他满面尘色,像是疾驰而来的样子。
严实有七子,分别是忠贞、忠济、忠嗣、忠范、忠杰、忠裕和忠祐,严忠贞是长子,但其弟严忠济却是诸子中最杰出的一个。郭侃很早就与严忠贞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赵诚第一次驾临燕京之时,严忠贞当时在燕京质子营当质子,郭侃当时奉命审察这些微的名姓。
“严忠贞拜见郭元帅!”严忠贞远远地呼道。
“严兄莫要多礼!”郭侃迎了上去,抱拳道,“不知严兄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不敢!”严忠贞恭敬地回道,“家父近来身体每况愈下,昨日命在下来请郭元帅屈尊往东平一行。”
严实病了。郭侃击败了金军,替他解了围,他对郭侃或者说朝廷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庆功大会上光着膀子与郭侃等人多饮了几杯,不幸染了风寒,竟一病不起。
郭侃见严忠贞面上蒙着厚重的悲戚之意,料想严实这次怕是病得不清,毕竟岁月不饶人。
“请容郭某回东明大营,与兄弟们交待一番,再请严兄带路可好?”郭侃点头答应,心中却不知严实为何要请自己去叙话。
“郭元帅请便!”严忠贞跟着郭侃往东明奔去。
东平城,严实躺在病床上。
病来如山倒,严实这一次彻底地服老了,此时的他如同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前些日子他还逞强骑马,今日就彻底地躺下了,全身无力。
室内燃着炭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草药,而窗外寒风怒吼。人一旦躺在病床上,就会胡思乱想,严实也不例外。回首往事,他虽略通文墨,但也真正体会到大“河”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大气磅礴。仿佛就在昨日,他还横刀立马,刀口上舔血,小看天下英雄豪杰,又仿佛一夜之间,他有穷途末路人生悲苦去日无多的感慨。
严实陷入了悲观之中,这突如其来的一病,击破了他昔日骄傲自满之心,原来他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老人,大病来时也只能祈求上天的怜悯,身边的万贯家财与娇妻美妾他也无法享用。
“父亲,您还是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了。”次子严忠济陪在身旁。严忠济是严实选定的未来当家人,这些日子来严实总喜欢将他叫到跟前耳提面命,这令严忠济感到惶恐。
严实躺在病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帐顶看,脸上的表情忽紧忽松,而转动的眼神忽而绽放出激动的神采,又忽而陷入仓惶。
“为父一向身康体健,这一次却是病来如山倒,我的时日怕是不多了。”严实说道。
“父亲,您这话从何说起啊?眼下正是寒冬,不利养病,父亲只要安心静养,明天春暖花开之时,父亲仍然可以领兵打仗。”严忠济劝道。
“病在我身,为父心里清楚得很。我以前相信生死有命,每天都在刀口上寻活命,能活到五十八,也算不错了。”
“父亲太悲观了,难不成父亲愿意抛下儿子们,让我们无依无靠?”严忠济道。
“世上总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我儿已长大,总要主持家业。只是为父还有一些担心……”
“父亲担心什么?”严忠济追问道。
“为父戎马一生,以军伍起家,除了杀人的本事,便是这副头脑。择强主而事,这是乱世的生存之道。凡是那些看不明白世上诸遭事情的,逆流而上的人,只能有丢脑袋的下场。益都李璮的父亲李全,当年何等的不可一世,这脸皮比为父还要厚,可惜的是却不知天高地厚。为父也曾杀过许多少,也曾活人无数,其中不该死的……”
严实剧烈地咳嗽着,严忠济不得不亲自为他抚慰着胸口。
严实接着道:“死了的人就不说了,这年头谁还会计较这个?我严家看似满门荣华富贵,其实这权势不过是纸糊的窗户,你以后莫要学我!”
“父亲这是何意?”严忠济有些不明白。
“只因这天下大势变了,千万莫要以为有兵在手,就可为所欲为。”
“父亲担心的怕是秦王吧?”严忠济疑惑地问道。
严实的脸上露出一丝欣赏的味道:“正是,你以为国王还会让我严家在这东平割据,俨然如一个小朝廷?”
“父亲要孩儿将来如何做?”
“不必刻意去做,凡事顺势而为即可。为父能活到今天,并且挣下这份基业,其实就是讲一个‘势’字!”严实的语气之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之色。
“此前大战,我严实几乎遭遇毁灭之灾。虽说金军处心积虑,然而本源却是因为我东平内政不靖,才让金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严忠济顿了顿道,“万一……孩儿说的是万一,万一父亲要是不在了,秦王趁此机会要削我东平大权,孩儿初掌家业,治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