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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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已另修国书致金主,料完颜氏必不负我,欣然遣使赴约,共商盛举。君若有意,极盼贵使访我中兴府,孤日夜翘首以待也!”
和还是不和?这是一个大问题。
赵诚这封国书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表面上是说因为有金、宋两个大国地存在,不敢称帝。这不过是赵诚托辞,只能说明他地野心极大,只有在将来一统天下才会称帝。秦国的文武大臣子们都知道。
但是这封国书中却隐含着警告之意,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不管如何秦国将和金国约好达成盟约,因为自顾不暇的金国一定会求之不得,到时候宋国若是敢异动,将会受到秦、金两国地共同反击。
完颜守绪在赵诚率军离开汴梁不到一个月就回到了汴梁,面对被搬空了的皇宫,完颜守绪欲哭无泪。
一个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够悲哀的。正如赵诚和他的谋臣们所料,完颜守绪只能在自己内宫中表示自己地愤怒,却不敢拒绝赵诚地建议。至少赵诚的异军突起,让他得到了喘息地时间。
赵诚有足够的理由,让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与自己约好,而且在当前情况下赵诚是他唯一可以借助的外力,因为新兴的秦国也需要他的存在——这一点反过来也让完颜守绪有一些安全感。天南海北,江河上下,潼关东西,金国地处境最差。完颜守绪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国家搬到一个没有四邻八舍的地方去,南边有宋国,北边更是诸侯林立,国内混乱,国力衰弱不堪,犹如大厦将倾,是没有资格与新兴的秦国甚至宋国讨价还价的。
乌古孙仲端将赵诚的口信传给了完颜守绪,并乞罪表示自己未能将皇太后及皇后保下来,以至于落入赵诚之手。完颜守绪并没有怪罪乌古孙仲端配合赵诚,因为他很难将责任推给乌古孙仲端,相反却认为乌古孙仲端有功,而且在崔立谋逆时他没有附从,就值得他尊重。
所以,赵诚特意留下的大奸臣崔立死得很惨很难看,赵诚后来听说崔立是被城中军民群殴而死,成了一堆烂肉,人人恨不得从他身上分一块血肉来。
而乌古孙仲端带着皇帝好不容易搜集来的一大批珍宝和皇帝亲笔信,赶赴潼关,等待赵诚允许入境地命令。
“等,让他在潼关多等上几日。”赵诚在给潼关帅郑奇地命令中说道。
第十五章 暗流(五)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在冬至就要到来的时候,黄河早已失去昔日的滔滔,如一条被驯服了的巨龙,安静地盘在大地上,静如处子,等待来年春天的到来。但冰河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历史是由人来书写的,史书中记载的也是人的活动,而且只有那些风流人物才能在历史中被记上一笔,或浓墨重彩,或一笔带过。帝王将相们从来就没有如这冬季黄河一般安静,他们不甘被人遗忘。这条黄河承载着太多的历史与现实的纷争。
黄河上游的赵诚,正意气风发上下一心地大展宏图,一边整顿着国内秩序,一边忙着整军备战,还一边指点着万里江山。
黄河中游的河东北路,刘黑马还在心有余悸地舔着伤疤,盘点着自己财产,封冻的黄河却让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河北的史天泽诸辈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形势的变化,一边为落入赵诚之手的自家子弟祈祷。他们还要应付着蒙古人的命令,人人都知道明年春天将有一场大战。
黄河下游的益都(青州),那是李璮的地盘。他这一次“光荣”地摇身一边,成为宋国京东安抚使兼总管,还加了个左金吾卫大将军的名号,这个职务他的养父李全也曾经有过,手下心腹们也都有统制的官职。宋国君臣并不指望这个有兵有地盘的诸侯能成为自己的臣子,更不指望他能成为忠臣,他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教训,要官给你又如何?要钱要粮一个没有。这对宋人来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璮投靠宋国,这对同处于黄河故道①的济南张荣与东平严实来说,是一个大事件。他们与李璮最近,另一头是金国的势力范围。李璮想在新主子面前表功。准备联合淮东宋将赵氏兄弟,作出一番要攻打严实地姿态来。
金国皇帝完颜守绪在积蓄了一定实力后,意图东取东平。金军同严实打了几场小仗,互有胜负。严实见势不妙,对外宣称自己是秦国任命的东平路都元帅。这个托辞的可信性太小,但很管用,金国急于和秦国达成统一战线,立刻停止了攻击。宋国淮东赵氏兄弟听说了这件事。急忙通知李璮让他不要轻举妄动,那李璮本来就是不想找这麻烦,以保存自己的实力为要,所以山东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黄河沿岸的各大势力从这件事情上得了一个启发:秦国虽远,却是左右着形势的一方。
于是,在这个冬天各大势力都悄悄地派出自己的代表赶赴中兴府,一为试探秦国国王赵诚的态度;二是为实地观察秦国地实力;三就是为了落入赵诚手中的质子营,就连完颜守绪的母后和皇后及宗室至亲都落在赵诚的手中。有投鼠忌器之感。
唯有宋人仍然偏安一方,北方的形势好似与他们不相干,对于主战派兵入中原的主张视而不见。不巧的是,这个冬天皇太后崩,皇帝赵昀忙着办丧事。
东方的情形如此。西方地情形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当黄河千里冰封的时候,万里之外的西域的河流也处于封冻的季节。无论是药杀水还是乌浒水都在冰雪地覆盖下暗流涌动。这两条河流之间的地方,就是唐人所称的昭武九姓的地区,这里既是出大宛良马的地方。也是安禄山父祖生活过的地方。昔年辽国贵族耶律大石西逃,创建西辽,曾在这里设立河中府。如今人们已经忘掉西辽时的风光,但是那位年轻的桃花石总督仍让这里的人们念念不忘。
眼下西域河中府,正处于严寒的冬季,一个在当地百姓看来是最寒冷的冬天。这里是蒙古察合台的封地,然而察合台一直无法染指这片富饶地有商业传统的地区。他曾经想任免这里的官员,但是赵诚的继任者将察合台告到了当时刚登上可汗之位的窝阔台的面前。窝阔台不顾兄弟情谊,让察合台当面向自己认错。
如今窝阔台死了,死在了赵诚的手中,无人再能够让察合台俯首听命,他乘机控制了河中地区的统治权,当地的官员及少量驻军也不得不听他地号令行事。察合台打着要打仗的名义,提前预支了三年地赋税。而实际上,这里的税收早就包给了少数商人。因此许多人不得不倾家荡产。尤其是并无多少财产的普通人。精壮的男子都必须在明年春天从军,加入蒙古人的战车。就是年老的人也要承担着杂役。外地来的商人在交纳了翻了数倍的税金后,还必须面临官吏的勒索。
撒马儿干城依旧宏伟,这座一度遭受战火洗礼的城市,好不容易恢复了昔日丝绸之路中转城市钻石般的荣光,今天又一次黯淡无光起来。
“咣、咣!”撒马儿干城的东门被一队蒙古军驱赶着百姓推倒在地,一片狼藉。
这座东城门,名字叫“中国门”,这意味着商人们可以经过这座通向东方的城门,获取无数的商业利益。当十多年前赵诚从蒙古人的手中接过这座奄奄一息的城市后,曾重修这座“中国门”,今天又被推倒了,赵诚亲书的三个汉字被断垣残壁及扬起的尘土掩埋了。
“咣、咣!”城内最大的清真寺——大礼拜寺前的宗教自由碑也被砸倒在地,变成了无数个碎片。
因为上面写着赵诚的名字。蒙古人疯狂地寻找着一切与赵诚有关的事物,然后捣毁,再捣毁。他们只能捣毁一切地上静止的事物,却抹去不了桃花石人赵诚在当地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人们盯着扬长而去的蒙古兵,不禁握紧拳头,心中如春天乌浒水的河水一般汹涌澎湃。
这一切都源于从东方逃回的工匠们所带来的令人震惊的消息。他们曾被蒙古人抓去修建可汗的宫殿,自以为此生无法再回到家乡,再也无法看到西方宏伟的清真寺,能逃出蒙古让他们欣喜若狂。人们怀着无比兴奋又无比复杂的心情私下议论着那个桃花人的功绩与伟大的同时,一些人被蒙古驻军砍了头,那个桃花石人成了公开场合的禁忌。
“桃花石总督真正成了一位桃花石汗,东方与中国之王,一位英明、仁慈的令人爱戴的君主,他似乎得到了先知的启发。”人们仍在私下里传递着消息。
突厥人在传颂着:我们突厥人的骄傲,伟大杰出的帖木儿·灭里将军,仍然活着,他成了东方桃花石汗的手下忠诚的将军,正在东方与蒙古人英勇顽强地交战。
花剌子模人和康里人也在流传着:我们被异教徒蒙古人掳走的太后秃儿罕,已经成了桃花石汗的战利品,从蒙古草原逃回来的工匠们说,桃花石汗亲口要求我们花剌子模人将自己的太后接回去。
乌浒水南岸呼罗珊人却回想起十多年前最惨痛的伤疤,他们很乐意听到东方传来的消息,蒙古人似乎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宗教领袖瓦希德丁·不申扎老了,长年的宗教修养让他习惯于波澜不惊。当年铁木真意气风发询问未来世人将如何传颂他的名声时,瓦希德丁说:“今后将无人记得您的名声,因为您已经将您的人民杀光了。”
瓦希德丁站在清真寺前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以前。任何宗教修养也不能让他再平静下去。他以为自己只要对外来的统治者有一颗恭顺的心,就万事大吉了,他似乎头一次发现自己实在太过软弱。他谦卑,却只能在清真寺内得到教民的尊敬,他低头,却被别人骑在他的头上。
这里的人们得过且过,软弱无力。他们醉心于商业利益,害怕拿起武器,蒙古人尚未出鞘的刀就让他们瑟瑟发拌。他们可以去清真寺井然有序地做礼拜,却对反叛这件事像无头的苍蝇。一如蒙古人第一次到来时那样,如同一片散沙。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瓦希德丁对自己说道。
注①:当时的黄河夺淮入海,故济南应在黄河北边。历史上黄河改道有自然因素,但也有人为原因,当时的历史先是宋人1128年为阻止金军南下决黄河,合泗入淮;1234年蒙古军决黄河以灌宋军,分而为三。最后是1938年南京国民政府在花园口决黄河以阻日军,大部河水由贾鲁河入颜河,由顾河入淮,少部分由涡河入淮。至民国36年(1947年)3月15日堵复花园口决口,大河终复回故道。
第十六章 冬至(一)
赵诚在忙着整军。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然而河西民风剽悍,儿郎好勇争胜,官府又不遗余力地为那些跟随国王出征的豪杰们歌功颂德,激发了儿郎踊跃从军热情。叶三郎、张士达、凌去非、西壁辉、郭侃、曹纲等等一大批年轻将校,成为年轻人的偶像。
而赵诚毫无保留地重赏,让许多人一夜从赤贫变成或大或小的富人,即使那些不幸战死之人,他们的亲属们也得到很好的照顾。这让有志于从军的年轻人们眼热不已,中兴府外的英雄冢成为无数人前去瞻仰祭拜的胜地。
在赵诚的心目中,最理想的军队是招募来的职业化军队。这种募军制,可以让军卒脱离耕牧生产,在伍的年限可以至少连续十五年以上,成为国家的常备军,就会有充分的训练,作战技巧与经验就会较高,年纪大了也可转为平民,从事生产。但是这种募军制必然会给国家的财力造成巨大的负担,管理不当就如宋国的军队那样。
赵诚召王敬诚、耶律楚材和高智耀三人问对。何进、铁穆等武官皆在外,不是帮助卫慕练兵,就是冒着严寒巡防边关,没有人敢对边防掉以轻心。
“宋国立国之初时,军不满二十万,宋太祖末年,已增至三十七万。太宗末年,增至六十六万。至真宗末年,增至九十一万。仁宗时,西夏起兵,又增至一百二十五。这是因为宋国朝廷每逢水旱来临,就以将灾民招入军队,以此将乱民暴动消弥于无形。”耶律楚材道,“本是仁政,但如此一来。朝廷养兵,越来越多,以至于不得不敛赋,乃至于王安石当政时不得不裁员。安石公虽有破釜沉舟之勇气,然其所行之保甲法,其立意虽好,然若所得非人,又无甚监督。民间保伍之长借机欺压百姓,朝廷的主张也就如一纸空文,既未达强兵之目的,亦让百姓反受其害。”
“臣以为,宋国兵制之弊并不在于是否是募军还是如唐时的府兵制,而在于朝廷的管军之法和番戍之制。宋国朝廷为防武夫乱国,使得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每逢边事。禁军外调,士卒居其地不久,既不熟悉其地利,又不堪边地天寒地冻。况且禁军番戍,道途之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