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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普天之下-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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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知州辛苦了!”赵诚道,“夏州本就是小城,又是连年战乱之地。能经营出这番光景来,让本王意外!”
  梁文躬身道:“全依国主英明,臣哪敢不用心职事呢?”
  赵诚笑着道:“如今关西已为本王所有,待本王回到中兴府。首要的就是封赏功臣将士,拜相封爵。新拓之地,也需要文臣去治理,本王欲遣你去延安府,你意下如何?”
  “臣已经老了,欲辞官养老。”梁文道。他抬头偷看了赵诚一眼,见赵诚脸有不快之色,连忙又道:“臣一个孤老头子……”
  梁文竟老泪纵横。在他苍老的脸上流淌直下。赵诚看了看他花白地鬓发,心中了然,梁文是想与自己女儿团聚,只是不得门而入,又怕梁诗若不认他。
  “岳丈何必如此呢?”赵诚叹道,“诗若嫉恨你,我也知之甚深。待我回中兴府,我与她说说。令你们父女早日团聚。如何?只是眼下国家未立,正是用人之时。我不缺沙场为我搏命的健儿,一府一州之文官却是极缺。”
  耶律楚材惊讶道:“原来梁知州乃国丈,失敬失敬!”
  他这才知道这位梁知州原来跟赵诚还有这一层关系,怪不得方才登楼时,赵诚曾亲手搀扶梁知州,这梁知州虽感到意外也很坦然地接爱,耶律楚材以为赵诚只是看重自己的老臣子,却不知道原来他们还是翁婿关系。
  赵诚第一次亲口以“岳丈”称呼梁文,让梁文百感交集,冲着这一声呼唤,年过半百已经奔六十的梁文仿佛焕发了青春,拍着胸脯道:“臣遵旨!”
  梁文追亿往事,酸甜苦辣都涌上了心头。以前他是拼着命往上爬,为了仁途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女儿地幸福,最终还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现在官倒是越做越大,而且得来几不费功夫,身边却只剩下自己这么一个老人,上一次中兴府之行,女儿梁诗若却拒不相认,让他感到十分辛酸。这成了他唯一的心病。所以的事情,当失去了地时候才知道珍惜,梁文如此,赵诚更是如此。
  “没有国就没有家,本王所做的就是让国成为一个个小家的庇佑,让老有所终,幼有所养,妻子同在兄弟手足安居。蒙古人将我妻子质于草原大漠,本是常例,然却是吾之所深恶痛绝之事。”赵诚道,“将心比心,岳丈以前虽有不是,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诗若我自会劝她,望岳丈安心,用心国事。待新拓国土初定,我自会召你回中兴府。”
  梁文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见左右盯着他看,颇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会地、会地!”
  街上来自西域的商人,沿街兜揽着生意,本地百姓却没有一个能买得起他们的珍宝,商人笑骂百姓不识货,高声说在宋国要卖多少多少贯铜钱云云。硕大透明的珠子在阳光地照耀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唯有几位能买得起的校尉军官围着他们讨价还价。
  从横山骑马过来地蕃人,则带着皮货与小贩们换着粮食、盐、布匹与锅碗瓢盆,街上琳琅满目地货品让他们目不暇接,而来来往往兵甲齐整的贺兰军士让他们不敢直视,面有惧色。
  进城地百姓则用自己辛勤耕作得来的粮食,换来家中紧缺地油盐,或者将家中婆娘织的布匹拿来卖钱,相互计较着手中货物的优劣,与店家和小贩们吵嚷着。
  少年人则对涌入城中的贺兰军士感兴趣,他们抚摸着军士腰畔的长刀,羡慕不已,嚷嚷着求军士们拔出来看看。
  地里多收了三五斗,百姓们都笑逐颜开,从脸上到心底的最深处都透着喜色。他们冲着贺兰军士们高声称赞着,行着注目礼,或者拉着说长道短,让军士们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个个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虚荣心或者自豪感达到了最高点。
  “文人作诗,但凡以秋为题,以悲秋为多。孤雁南飞,落叶飘零,人在天涯云云。”耶律楚材望着形形色色人群涌动的街市,心有所感道,“却不曾见到,秋天正是收获之季。百姓春播夏耘,地里刨食,为的就是这金秋丰收。”
  “民以食为天!”赵诚笑道,“我为贺兰国王,百姓曾有疑惧,可是本王能够给他们粮食裹腹,授他们以田地,保一方平安乐业。百姓可不管谁是国王姓甚名谁,本王赐予他们安居乐业地根本,他们尊我为王,奉我为主,这不是什么太奇怪地事情。”
  “国主治理贺兰五年即有此大治,但不过是一隅之地一方之民。推而广之,是否有志于天下乎?”耶律楚材道。
  “正是!”赵诚肯定地回答道。


第三章 秋收(三)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苍穹笼罩着宽广雄浑的大地,草原上衰草连绵到天涯,无边无际,偶尔有一两棵树孤零零地立在远方,让广袤的大地更加苍凉、雄浑。北方的寒流袭来,不仅让人咬紧牙关,勒紧衣襟领口,也让齐腰深的牧草折伏倒地,远远看上去像是波浪一般向前涌去,泛着白光。动物已经踪迹难寻,除了衰草和死尸,别无它物,这让天地增添了几分更加悲壮的气氛。
  天空飘起了散乱得似有似无的雪花,只有落在人的脸上,肌肤上传来点点清冷的感觉,人们才知道真地下雪了。这样似雪非雪的日子已经持续好长时间了,这预示着草原上的冬天又要比南方早来几步。
  “家乡应该还是深秋吧?”叶三郎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想道。
  他甚至无法弄清楚今天是几月几日,只记得日落日升,刀起刀落,不是追杀别人,就是被别人追杀,只记得牧草由绿转枯,只记得白昼越来越短。他忆起以前在这个时候,他应该整天在山林中流连忘返。秋天正是打猎的好季节,家乡秦州夕阳镇附近的山林中红黄的落叶缤纷,煞是好看,凋落的林木也让百兽无所遁形。野兽这个时候也正是最膘肥体壮的时候,为冬天集攒着肥膘,每天他都能满载而归,然后感叹大自然的慷慨与美好。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农夫收割庄稼,谷物满仓。他们秦州明珠族的蕃人却收获无数的皮毛与兽肉,然后他们与外人交换自己的收获,换来自己急需的东西,就可以勉强熬过一个冬天,虽不富裕。但也知足了。
  但若是让叶三郎重拾昔日狩猎地生活,他无论如何是不愿意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明珠族的耶亥三郎了。
  蒙古大草原的秋天太过短暂,风一天紧似一天,寒意也一天寒过一天,犹如一夜之间,百草竟折腰,齐齐地枯萎。叶三郎仍在狩猎。他又一次从腾汲思海而来,抢在更大的寒流到来之前,抵达不儿罕山下。他将人头视作自己的战利品,在割过数千只左耳作为战功的凭证之后,他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没有人能记得他和他地手下共杀过多少人。
  这个秋天对于蒙古人来说却是一个灾难秋天。铁木真时的欢歌与集体狩猎时的盛景已经消逝不见了,旷野中到处都可以看到白花花的人骨,贺兰国王春季时的劫掠让草原的伤口仍在流血。那本是草原从上一个冬季中苏醒过来,牛羊生长的季节。贺兰国王早就离开了,但是另一个魔王却活跃在蒙古草原的任何一个角落。
  叶三郎就是那个魔王,他唯一地职责就是让草原继续流血,让草原牧民们放牧时也要提心吊胆。让河流飘浮的一只死羊成为牧民们的大敌。当冬天来临时,饥饿将成为草原牧民们唯一的敌人,但也是最可怕的敌人。
  “叶校尉,天就要下雪了。蒙古人都龟缩在一起,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参军刘一山问道。
  他是冲着自己地主官叶三郎问的,这位蕃人出身的校尉天生就是一个好猎人,又比猎人冷酷无情,整个大草原就是他的狩猎场,忽东忽西忽南忽北让蒙古人防不胜防。当蒙古人聚集起大军来清剿时,叶三郎已经逃至数百里之外,当蒙古人停下来时。叶三郎忽然又出现,狠狠地咬上一口,永不知疲倦。那些散居在草原各个角落地牧民成了叶三郎无情杀戮的最佳猎物。
  叶三郎躺在铺着厚厚茅草的地上,又高又密的草丛让风在这里变得小一些。他咬着一根草茎,笑着道:
  “怎么,都累坏了吧?”
  “的确如此。”刘一山承认道,“不过校尉大人若是决定全军继续留下来,诸位兄弟自不会皱一下眉头。咱们都算是生死之交了吧?岂能不听大人的号令?”
  叶三郎坐起身来。看了看横七竖八躲在草丛中的手下。虽然他们都在闲聊着,闻听这边的动静。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侧耳倾听。他们地脸上被大漠的阳光晒得黝黑发红,饱受大漠烈日与风霜的洗礼,叶三郎从他们坚毅的表情之下看到最柔软的东西在闪动着。
  “我们在此已经近三个月了,从离开黑水城至今已经大半年了。连战马都换过了无数回,是到了回家的时候了!”叶三郎有些疲惫地叹道,“兄弟们都辛苦了,就是猛虎也有打盹歇息的时候。待我军回师,本校尉会为尔等请功。”
  叶三郎想起了赵诚对他的承诺,封他为侯,冠军侯。每当想起这个未来地封号,叶三郎就不在乎是谁,更不在乎有多少素昧平生之人会倒在他地刀下。
  “嗷……嗷……”八百将士情不自禁地欢呼着。他们自居庸关奉命北进袭扰草原时,却远不止这些人,有的人永远地留在这里,与草原同眠。此时此刻,他们想着回家。叶三郎在起初遇到一些挫折,并吃了一些轻敌地苦头之后,不幸战死的袍泽就越来越人,他将自己和他的手下都锤炼成草原上最难以对付的狼群。看到狼群也念家了,叶三郎也更加感到了疲惫。
  “校尉大人,我军什么时候回师?”刘一山道,“好想再吃一顿热腾腾的白麦馒头!”
  “呵呵,天越来越冷了,到了冰雪覆地时,足迹难掩,行军困难,蒙古人现在大多都聚拢在一起。我军的收获越来越难,不如就趁现在回师吧。”叶三郎笑着跳起来道,“不过,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我们还需要给蒙古人点上一把火。”
  军士将火把燃了起来,骑着战马奔出了老远,顺着风势将火把扔到了草地上。齐腰深的衰草是最容易燃着的东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风助火势。火助风势。点点星星之火,眨眼间成了燎原之势,那千万条火舌竟相飞一般地向南呼啸延伸着,不曾驻足一刻。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刘一山看着燎原的火势,心中默念着诗文,他明明知道来年春天。草原上仍然会是百草盎然,但他仍然觉得这样做很值得。这显然不是他们在整个秋天头一次干这种纵火燎原的事情,草原上凡是那些地表光秃秃有野火烧过的地方,都是叶三郎他的军队到过的地方。
  八百男儿跃上战马,叶三郎带着两营奔在最前面,刘一山带着另外六营牵着大批备用马匹晚些时候出发。
  蒙古人并非全无抵抗,但无疑此时是蒙古人最虚弱的时候:一万怯薛中军全军覆没,而怯薛军都是由权贵及其子弟组成。这让草原上的贵族消失了六成以上,让草原上的幸存下来的牧民成了无依无靠之人——他们一直总会是某个那颜权贵的属民,当权贵们一声令下,所有人跃上马背去征战,侵略他族。将别人的财产子女当作自己的战利品,当权贵及他地嗣位者都死亡的时候,被千户制度集合起来的牧民就如同一片散沙,失去了领头人。有人选择投靠别的权贵。就如同以前松散的部落时代一样,就在这时,仍有人相互争夺着人口,草原似乎一夜之间回到四十年前。
  野狐岭之战的幸存者贵由,在逃回怯绿连河畔后,成了多余的人。他虽有万般怒火与仇恨,却没有权力号令此地的一兵一卒,甚至普通牧民。只得在耗费一段时间奔到西域,那里才是他父亲地封地。在那里,贵由磨刀霍霍,重整旗鼓等待来年春天的到来。
  三河河源最核心的区域,是拖雷的领地,除了东部宗亲外,这里是赵诚亲率贺兰军重点扫荡的地方。拖雷尽管损失最大,但他地军队仍然最多。速不台为他保留了不少火种。拖雷正在等待死神的到来。他每天都在咳血,所有的下属和儿子们都守在他的周围。一边为他祈祷,一边向长生天发誓要报仇雪恨。他们只能尽可能地将牧民集中在他们地周围,还要为粮食担心。
  远在西域的察合台在听到噩耗传来时,气血攻心病倒了。他只能祈祷自己活得更长一些,好让赵诚血债血偿。而更远的术赤的儿子们,在过了很久才得知这一消息,他们醉心于在更遥远的西方领地中建设自己的独立王国。
  不儿罕山下,牧民们在给一位死者告别,这位死者死于疾病,他们将死者清洗干净,用一块布包裹着,很显然这并不是白布,因为他们找不到代表圣洁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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