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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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堆中爬出来,他们不知道下一次战斗中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下去。尤其是当你心中还残留着对故国家园的一些怀念之情。
宋平没有参与他们地议论,他又瞅了一眼赵诚消失的方向,一马当先越众而出,往相反的方向驰去,众人紧跟在身上。将绵绵陇山甩在了身后。
……
赵诚终于回到了中兴府,在此之前半个月刘翼已经提前回来了。修葺一新的城池映入他眼帘的时候,他感到心中有一丝温暖,尽管头顶的太阳一天比一天热烈。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将中兴府当成自己真正的家,昔日杀戮战场的破败早已看不到一丝踪迹,从外表看这里繁荣地景象似乎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年代都要让人高兴。
郭侃正骑马从北边而来,与赵诚在城门外不期而遇,他见到赵诚,面上一喜。他老远就从马上跳下,来到赵诚的面前行礼。他身后的另一匹马上挂着一头野猪和几只野鸡。
“仲和,你又去山上祭拜过你的祖父了?”赵诚关心地问道。看到郭侃。赵诚的眼神不禁变得更加柔和起来,这两年来他一直将郭侃当作自己的弟弟来看,平时总是关心郭侃的学业与衣食住行,就是出巡时也经常将郭侃带在身边。
郭侃感同深受,赵诚对他的关照他是知道地,自幼就寄人篱下的他对赵诚极为尊重,谨言慎行,不因为赵诚的关照和迁就就敢失礼。他哪里知道赵诚是认为他奇货可居。有朝一日可以独当一面。成为帅才,而不仅仅是一位将军。
对于赵诚来说。他能看到郭侃的成长。郭侃年纪轻轻却早就有一些军中行伍经验,又是贺兰书院挂名学生,最爱的是兵书与史书,就是练习武艺在赵诚地身边也总缺少不了对手。总的来说,郭侃在中兴府过得还相当愉快。
但从相反的一面讲,郭侃也因为在赵诚身边日久,更加了解赵诚的为人,也因为了解所以更加尊重。
“回国主,我正是从山中回来。”郭侃指了指身后地猎物道,“顺道打了些猎物回来,早就听说国主要回来,正好可以用此野味为国主接风。”
“好!”赵诚很高兴,“我真希望仲和能少去山里几回。”
“为什么?”郭侃很是不解。
“我是担心你将我这贺兰山中的野兽猎光了,我若是想去山中打猎,不见了野兽,这怎生是好啊?”赵诚一本正经地说道。
郭侃被赵诚这话逗笑了:“哈哈,国主说笑了。那叶三郎讥笑我打猎靠运气,所以我偏要学会打猎,如今我在中兴府呆了两年,叶三郎若是再跟我比,我凭我累积的打猎经验,也敢跟他一比。”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我这才想起你我相处已经有两年多了,时日过得真快啊。”赵诚看着郭侃英挺的日益成熟的面孔,有些感慨。
“国主为贺兰百姓劳心劳力,很少有闲暇时日,所以就觉得时日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郭侃道,“明年春天我就要向您辞行,这两年我在中兴府蒙国主及诸师长的关照,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仲和啊,你有一点不好,就是太多礼。”赵诚摆了摆手,轻笑道,“我都后悔将你送到贺兰书院中跟那些书生们呆在一起,人生在世,还是洒脱一些为好。你莫非是思乡心切才有此说?”
“不、不,国主能让我入书院中与诸师长为学,我感激不尽,哪敢有所怨言?”郭侃连忙道,“我在中兴府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为先祖父守孝,衣食无所缺,又有诸般好儿郎作伴,自知学业与武艺均有长进,但又深知学无止境,恨不能长住中兴府。这都是拜国主所赐。”
“仲和,你能作此想,我感到很高兴。”赵诚道。“明年春暖花开柳絮纷飞之时,你守孝三年之约斯时即满,到时候你伴我去狩猎,咱们大猎一场,就回中原。”
“国主也要去中原?”郭侃下意识地问道。赵诚却已经掉转了马头,像是没听见他的问话。
郭侃只得追上赵诚,陪着他入城,他心中有些疑惑。赵诚让他陪同去狩猎,他并不感到有任何意外,因为赵诚每次去山中打猎,都要带上自己。只是赵诚这话有些模棱两可,似话中有话。郭侃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在他的意识中,不管如何赵诚对自己都是真心爱护地。
赵诚直接去了总管官衙。等他到衙门口,王敬诚这才急匆匆地去来迎接。王敬诚脸上有些憔悴之色,外袍上还沾着几处墨迹与汤汁,赵诚料想他一定是忙着公务,心说王敬诚身边缺少一个妻子。
“国主可回来了。”王敬诚面上的喜色一闪即逝。赵诚心知王敬诚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他吩咐众人各自散去,自己则随王敬诚去了公事房。
公文桌上堆着公文,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贺兰几时成了文牍之国?”赵诚道。
“这些公文国主不必阅览。因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与其说是公文,不如说是诉苦书,国主只须知道是谁上书就行。”王敬诚道。
“这是何故?”赵诚坐在桌前,抄起最上面地一份厚厚的公文问道。
“都是各地州官上表的抗辩之言,国主出使后,蒙古人对关西金国庆阳、凤翔等重镇接连进攻,金国人反抗激烈。要知道,阵战之道。虽讲究迅疾如风。速战速决最好,然而打仗终需要钱粮、战马、器械与民夫壮丁。尤其是这攻城之战。所以窝阔台与拖雷接连下令,要让我贺兰出钱、出粮、出马,还要派壮丁搬运后勤辎重,谁让我贺兰如今最有资财,又濒临战场,不找我们要管谁要?这样,一来我总管府不得不提前征收赋税,二来蒙古军往往又自己就地征发,擅杀之事屡有发生,民间苦不堪言。又正值春播之季,少数州县如夏州、韦州、会州因劳力被征调,最受其苦。”
赵诚看了看手中那厚厚的一叠公文,这是西平府知府高智耀发来地公文,难为他洋洋洒洒数万言,详述民间地痛苦,大有将民间之苦看作是赵诚个人的过失。赵诚甚至能感觉到高智耀在写这份公文时地愤怒。
“啪!”赵诚将高智耀地公文摔到了桌上,让这座堆成小山一般的公文堆,应声倒下。
“这是旧仇未消,新恨又起啊。”赵诚苦笑道,“可怜百姓刚恢复点元气。”
“国主说对了,虽然蒙古人的命令我们无法借故拖延。不过在国主出使期间,在下自作主张略施小计,派‘四方馆’的密探,在民间传播着小道消息,就说这些不仁之行均是蒙古人的主张,贺兰国王虽经抗辩但也不得以而为之。冤有头,债有主,百姓大多知道国主向来无论蕃汉,对百姓都爱护有加,所以百姓大多将苛政算到了蒙古人的头上。”王敬诚道。
赵诚很满意:“王兄,我能得你为助力,实在是天之大幸啊。”
“国主若是真有向上之心,以后可不能这么称呼我。”王敬诚却恭敬地道,“在下认你为主,虽蒙国主重用,却不敢忘了自家身份。须知上下有别,才上下一心,为人臣者,若无恭敬之心,何谈视死如归?”
“莫非王兄真要置我于孤家寡人之状?”赵诚道,“如今我与你有什么不同?你若是真心尊敬我,便不要让我有生分之感。说不定,将来某一天你我要同赴黄泉呢,难道你忍心让我无人作伴?自古能共苦同患难者众,但有始有终者太少。更何况,你我如今大业还未成,就谈什么上下尊卑?要真那样,你现在还不如找人做一身皇袍披在我身上,一套肯定不行,至少得两套换着穿。不管是国相还是国公、万户侯任你挑,不过从此之后,你一见我面就要行九拜大礼,如何?”
王敬诚被赵诚这话弄得哭笑不得。
两人都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趣。半晌,赵诚又问道:“丰州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窝阔台将众将召集起来,商议灭金方略,那潼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窝阔台亲率大军也攻不下来。这一次,估计是重拾成吉思汗的遗策,借道关中罢了。不过方略若是定了,恐怕得等到夏天过了,秋天的时候才会大举进攻。”王敬诚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地。”赵诚点了点头,“秋天是个打猎的好季节,不是猎取野兽,就是收割人头。”
“天公作美,对于我们来说,今天秋天将会是个难得大丰收的季节,尽管少数地方误了春播。”王敬诚道,“国主准备如何做?”
“这要看窝阔台的灭金方略是什么?”赵诚道,“就怕我要去打猎的时候,缺少箭矢啊。”
“这个国主倒不用担心,库房已经快盛不下了。”王敬诚恭敬地回答道,“儿郎们说,箭簇多了,容易锈蚀,粮食多了,容易招来鼠辈,不如提前用去好腾出库房储藏新地。他们已经做好了围猎的准备,就等着国主的一声号令。”
“他们倒是急不可耐了。”赵诚十分满意,“不过,秋天猎物虽然肥美,但春天的猎物才是最虚弱地时候。”
第三章 猎(三)
窝阔台在丰州官山召开的大会终于结束了。
手握重兵并且战功赫赫的拖雷向窝阔台转述了二月下凤翔府时,金国降人李昌国所献之计:“金主迁汴,所恃者黄河、潼关之险尔。若出宝鸡,入汉中,不一月可达唐、邓。金人闻之,宁不谓我师从天而下乎?”被窝阔台采纳。
会上,蒙古正式确定了假道宋境灭金的具体布置:窝阔台自将中军,由白坡南渡黄河,从正面进攻;斡陈那颜(窝阔台母舅)率左路军由济南西下;而拖雷所将之右路军,自凤翔过宝鸡,渡渭河,假道宋国川蜀境内沿汉水而下,进入河南。三路大军约定于明年(1232)春会师汴梁,消灭金国。于是,蒙古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围猎,只不过围猎的不是野兽,而是金国人,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百姓。
拖雷的作战任务最重,然而他志在必得,以为此任务非其莫属。当他在秋七月途经横山时,赵诚奉命去见他。
“不儿罕,此次我大军南下东进,你要给我准备好牛羊、酒食与军械,跟在我军身后。我汗兄的命令,你收到了吧?”拖雷道。
“臣已经收到了可汗的命令,正在加紧征集。”赵诚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的话确实是真的,只不过不是用来送人的。
“春天时战事紧张,我在你们贺兰就地征集了不少粮食,听说你的手下人向我汗兄报告说我的坏话?”拖雷质问道。
“那是下人们迂腐,不识那颜的威风所致。”赵诚道。
“那就好。”拖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拖雷那颜,臣上次使宋,宋人并未答应借道,难道那颜准备强行通过吗?”赵诚问道。
“宋人顽固。这一次我会再派一位使者前去借道,若是不允许我蒙古大军通过。那我只有不客气了,哈哈!”拖雷哈哈大笑,他根本就不指望和平通过。
“是啊,父亲。宋国一向繁华富庶,我们倒想率大军前去亲眼看一看,宋人若是跟我们客气,我们倒不好意思伸手了。”蒙哥也道。
“哈哈……”手下众心腹贵族们都大笑,人人都想大显身手。
赵诚心中为宋国川蜀百姓默哀。拖雷和他的心腹手下们没有人将对手放在眼里,却是不知自己大限已到。
“依臣看,那颜这次出征怕是凶多吉少啊。”赵诚低头说道。他说的声音很低,然而却如一声惊雷,喧闹的帐内,立刻哑雀无声起来。
“呸!不儿罕,你这是何意?”蒙哥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揪住赵诚地衣领。当场翻脸。
拖雷气得脸色铁青,逼视着赵诚,一字一句地命令道:“蒙哥,你放下他,今天他若不说个清楚来。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赵诚却丝毫不在意在气头上的拖雷,他整了整外袍,从容地说道:“臣听说从宋国关中借道的谋略,是那颜亲自向可汗提出来的?”
拖雷点了点头。他见赵诚似乎有恃无恐的样子,也认真了起来:“确实是我提出来的,可这也是我父汗的遗策啊。”
“借道宋境,如何分兵,又从哪条路走,这都是军国大略。请问这算不算是最紧要最机密的事情?”赵诚又问道。
“当然是!”拖雷道,“因为机密,所以我要我汗兄喝退左右才向他献计地。”
“可是臣却听说。窝阔台可汗是当众宣布那颜之计的,并且是晓谕各路人马的,连我没参加大会都知道。”赵诚直盯着拖雷道。
帐内一片寂静,等着下文。
“所以,臣以为事到如今,金国皇帝恐怕早就知晓了,早已经准备了精兵良将,以逸待劳等着那颜前去相会呢。要知此借宋道灭金之策最要害之处。讲究的是出其不意。如同天降奇兵。眼下金人有了防备,依臣之见。那颜此次征伐恐怕要遇强敌了!”赵诚又道。
拖雷将面前一杯酒端起,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