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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普天之下-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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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臣推测,这恐怕很难。”史弥远道,“但是事在人为。倘若我朝能暗中使间,让这贺兰国王与蒙主生隙,至少也会引起蒙鞑内乱。”
  “史卿将如何做?”
  “待贺兰国王离境,我朝派密间往中原或者西北,散布谣言,就说这贺兰国王乃我大宋皇家之后裔,欲以河西三千里之地献于大宋。”
  赵昀瞠目结舌:“史卿,你……你……这是何意?”
  “老臣所言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不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只要是蒙主听了,心中定会有怕警觉,定是威逼于他,到时候,他想不反都不行。”
  “史卿怕是说胡话吧?有谁会相信这样地话。”赵昀诧异地问道。
  “官家,要知道,当年徽、钦二帝蒙难,被金人掳至北方,随行宗室无数,倘若二帝留有遗子,也未为可知啊,更何况还有众宗室子弟。”史弥远道,“要知道,他也姓赵。依礼部侍郎苟梦玉言,这贺兰国王生时曾有奇迹,为何单单自称姓赵?怕是蒙人也以之为异吧?”
  “倘若此人坐大,或者逃归我朝,这恐都对我朝有些不利吧?”赵昀有些担心地问道。
  “官家可知建炎年间旧事?”史弥远却是有备而来。
  “请史卿详言。”
  “建炎三年(1129年),高宗辗转温州、台州间。一天忽然有人上奏,说是皇妹柔福公主从金国逃归。先帝便派内侍首领冯益和宗妇吴心儿前往越州(今浙江绍兴)查验。两人回来报告,称确实无差,因这公主言及宫中旧事,均于实事无异。于是高宗诏见。柔福公主见了高宗却毫无拘束之状,大谈她的境遇及宫中旧事,说到伤心处涕泪交流。高宗听了她的叙述,看看她地外貌,深信不疑。可是忽然看到她脚大如船,只管盯住看,这柔福公主哭着对先帝说:‘金人驱赶俘虏如同牛羊,我从汴京北上,行程万里,脚都变了旧日模样。’高宗想想倒也是。即日召入宫中,封其为福国长公主。”史弥远侃侃而谈。
  “此事朕也听人谈起过,先韦皇后南归后,才揭发这公主却是开封府乾明寺尼姑假冒的,真公主早已在五国城病逝。”赵昀也点头说道。
  “官家,此事并非一例,建炎四年有一男子自称徐王赵棣,刚从北方逃归,有司查明此人也是胆大妄为之辈,事隔不久,又有人自称荣德公主的,当然也是假冒的。”史弥远不厌其烦地举着例子。
  “史卿的意思是说,假如这贺兰国王试图攀龙附凤,我朝即有先例,斥之为无稽之谈?”赵昀道。
  “官家圣明。”史弥远很是自负,“一来,我朝在北方散播谣言,蒙主自不会知道我朝乃幕后指使,如此可保我朝无虞;二来,这贺兰国王若是被逼谋反,要么被蒙主杀头,祸起萧墙,要么就攀附我朝,而我朝坐收渔利也;三来,若是万一这贺兰国王真是坐大了,他有何凭证说自己是龙子龙孙?再有,万一这贺兰国王事败想逃亡我朝,我朝当然可以拒之,不让蒙主有可乘之机。依老臣看,这贺兰国王九成九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贺兰国王虽有国王之号,然依卿之意,他不过是一路之文臣,又不掌兵,他能掀起多大风浪?”赵昀眼中一亮,却怀疑道。
  “官家,这秘计总归于我朝有百利而无一害吧?”史弥远道。
  “史丞相,卿真是朕地贤相啊,此事定要机密周详才是。”赵昀面带喜色。
  “老臣愚钝,何敢称贤?自古有明君,然后才有贤相。呵呵!”史弥远变相拍着皇帝的马屁。
  一君一臣一少一老在宫院中窃窃私语,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诡异地笑声,惹得宫内侍卫与太监们远远地往这窥视。


第五十九章 他也姓赵(三)
  垂拱殿内,皇帝赵昀亲自赐宴。
  赵诚觉得很奇怪,因为他的座位紧邻皇弟赵与姡Вù兔笄┲拢糇耪杂電'就是皇帝,与史弥远等正对面,通常情况下,他应该坐在宰执之臣对面稍往南的位置。皇帝又命教坊作乐以助兴,仿佛使者前来只是来祝寿的。
  内侍先是摆上环饼、油饼、枣塔为看盘,次列果子。所谓看盘,就是摆样子。而果子如柑、蔗、柿、栗子等。大概是宋人体贴赵诚的出身,仿接待辽史之旧制,以连骨熟肉为看盘,皆以小绳束之。又生葱韭蒜醋各一碟。御宴至第三盏,方有下酒肉、咸豉、爆肉、双下驼峰角子。第四盏下酒是子骨头、索粉、白肉胡饼;第五盏是群仙、天花饼、太平毕罗干饭、缕肉羹、莲花肉饼;第六盏假鼋鱼、密浮酥捺花;第七盏排炊羊胡饼、炙金肠;第八盏假沙鱼、独下馒头、肚羹;第九盏水饭、簇饤下饭。如此而已。
  赵昀与史弥远出奇地热情,连连冲着赵诚举杯。就连郑清之、乔行简等人也觉得皇帝与史丞相太热情了。
  历朝历代对礼乐都尤为重视,礼乐不分家,先礼而后乐,礼即封建制度,而乐就是用音乐去教化。所以孔子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这五音就象征五行,五行乱而万物乱,则国之灭亡无日矣。所以后人说:乐者,通伦理也。
  赵诚是听不懂这乐有什么诀窍,不过在钟吕之声中,他也有些飘飘然,在他听来却是新鲜感占了首位。
  “国主来我临安怕是有半旬了吧?”赵昀问道。
  “回陛下,已经有七天了。”赵诚趁机说道。“关于贵我两国订约之事,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这个嘛,枢密院及有司会与国主详谈。”赵昀搪塞道,“我听说国主近来畅游临安内外,不知对我临安风物可还满意?”
  “回陛下,小王十分仰慕,说来汗颜,小王心中却生贪念。将国事置之脑后。”
  “本相与国主一见如故,若是国主有意,本相愿意亲自为国主选一处好风好水好景致之地,置上一处美宅,岂不是一件美事?”史弥远在对面,试探道。
  “若是小王只是一介布衣平民,倒是愿意做个临安人。西湖美景天下绝,小王真有些流连忘返啊。不过国事为重啊。小王不敢耽误。”赵诚道,“关于贵我两国……”
  “今天是吾皇亲赐的御宴,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史弥远打着哈哈。
  大宋君臣这一番敷衍,赵诚早就预料到,他也是打着敷衍了事的主意。表面上他还得装出十分焦急的模样来。
  “小王对陛下的厚爱感激不尽,让小王有宾至如归之感。”赵诚举杯高声道,“奈何小王归心似箭,恨不得早日返回贺兰山下。”
  “国主言重了。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更何况国主远道而来,朕也所失察,让国主爱惊了。”赵昀道,“国主难得来我临安,不如多待些时日。”
  “不敢、不敢。”赵诚根本就不会去追究此事,来到临安城,街也逛了,西湖也游了。连青楼都逛了,已经想着早日回去。
  “朕听闻国主出身于大漠,难道国主先祖就移居大漠吗?”皇帝赵昀故意问道。
  “呵呵,想必陛下听闻一些关于在下的传闻吧?”赵诚笑着道。
  “传闻可当真?”
  赵诚还以为皇帝十分八卦,点了点头道:“传闻确是真的,不过小王一向视自己为汉家后裔。”
  “这就对了,朕瞧国主面相也不像是大漠外藩之人。”皇帝赵昀故作诧异地说道,“胡人怎会对我汉家书籍经典感兴趣呢?朕听闻史卿言。国主此次来使。希望我朝能赐皇家馆藏之典籍,是否有此事啊?”
  “正是。”赵诚从座位上起身。深鞠子一躬,“还望陛下示恩。”
  “嗯。”皇帝赵昀见赵诚十分恭顺,心中十分满意,心知这贺兰国王怕是真地希望得到本国书典,遂又道,“以圣人书教化外藩,本就是一件盛事。念国主一片赤子之心,朕就如你如愿。”
  赵诚心中狂想,宋国初年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所编著地巨著,自己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这次真是不虚此行啊。
  “多谢陛下,小王愿代五十万贺兰百姓向大宋陛下祝酒,愿大宋国泰民安,蒸蒸日上。”赵诚举起酒杯祝酒,并且拍着宋国皇帝的马屁。
  “官家,此事万万不可啊!”史弥远见机会难得,立刻跳出来反对。
  赵昀故意惊讶地问道:“史卿,这又有何不可?”
  乔行简与郑清之两人也感到很是惊讶,对外输出书籍,教化外藩本就是一件极体面的事情,当朝第一权臣居然跳出来反对,而且是当着外使的面不给自家皇帝的面子,两位相当生气,只是皇帝龙颜却看不到任何不悦的样子,两位大臣只道是史弥远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太高的缘故。
  “回官家。”史弥远起身奏道,“贺兰国王只是说代他治下地百姓感谢官家的恩典,而不说是替其主感谢官家之厚德。”
  史弥远又侧身冲着赵诚问道:“不知国主可否能告诉本相,国主出使我朝,到底是谁的使者?”
  赵诚心中感叹,这史弥远果然是老得成精,居然从自己的话中挑出一条大刺来。那乔行简与郑清之两人这才知道史弥远为何反对,而且反对得相当有水准。我大宋朝皇帝陛下示恩岂能仅让这贺兰国王一人一地之民得到?若是那样,蒙鞑之主也对我大宋的“厚礼”放在心上。
  “小王自然是蒙古可汗的使者。”赵诚不得不解释道,“只是这求书乃在下之私好也。”
  “难道贵主不喜书吗?”赵昀故意问道。
  赵诚心中怀疑大宋君臣是不是故意讥笑自己的,不过那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重要地是将那赫赫巨著搞到手,要知道赵昀若是答应自己。自己带地人手恐怕至少得再跑两趟。
  “回官家,蒙人自古并不读书,然后才有仿回鹘文制本国文字,识字者少之又少,至于精通汉文之蒙人,小王尚未见过。”赵诚道。
  “这恐怕有些难吧。”史弥远道,“太祖立国之初,就下令汇集天下之缮本。编纂书籍与要目,所费之国帑无数,太祖时翰林学士贾黄中,太宗时李昉、宋白,真宗时王钦若、杨亿等,后又有张观、李淑、宋祁及司马公等先贤之努力,才有今之成果。若是贵主不识书,视文字为畏途。我朝又何必让明珠暗投呢?”
  乐声已停,史弥远在殿中一站,发须皆张,大有指斥方酋之慨,并有正气懔然之状。看那气势仿佛年轻了三十岁。唯有皇帝赵昀高座在龙座之上,岿然不动,看着史弥远表演,时而微微点头。史弥远这番话却也引起相当多的大臣们共鸣。
  “史丞相。小王已经明言,此类书籍是小王私求,与我可汗无关。”赵诚道,“然我贺兰虽经夏主数代之努力,也出过斡道冲这样的大儒先贤,但文风尚不盛,又少书籍,更无鸿篇巨制之作。故小王厚颜相求。”
  “本相听闻大河以北儒生生不如草芥。与皂隶为伍。不知国主有何解?”史弥远追问道。
  赵诚为之一愣,口中却将此事与自己撇清:“小王只是贺兰国王,河北诸事与本王无关,故小王无解。”
  “燕云或是中原我大宋龙兴之地,均是我中国之地,人杰地灵,万千子民也是我中国百姓。贵主视人命如草芥,轻儒重武。难道是本性使然?”郑清之抓住这个话头。也问道。他当然也是读书人,谈起此事。话语间不免有些火气,暗讽蒙古好杀。
  “小王对此等事情也是有所牵挂,奈何在下不过是一路之治吏,不敢越俎代庖,只求在我贺兰兴儒学,以圣人文字教化百姓。”赵诚道,“倘若有所成,依郑大人看,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
  他的话有些示弱,因为他既不想为蒙古人辩护,也不想反讥宋国文过饰非,他只谈自己。所以他地话在皇帝赵昀与丞相史弥远听来,他这个使者就有些失职,除非是因为他心中确实是对蒙古人有所不满。
  刘翼见此事急转直下,也站起身道:“小使蒙我家国主厚爱,忝为贺兰书院之山长,以圣贤之书教化百姓,然不过是无米之炊,虽能得孔圣之奥义,却不够丰阜。故小使在我家国主耳边进言,以求得宋书相赐。子曰:有教无类。我贺兰地处西北之隅,民风悍勇好逞强斗狠,不知进退,今我国主欲行汉法施仁政,教化百姓,然后知大义之所在。若是我贺兰百姓也谨守礼教,则不对外生隙也,则我贺兰与大宋边界南北两安,睦邻友好,泽及后世。”
  “原来如此。”乔行简奏道,“官家,臣以为既然贺兰国王有教化百姓之心,也是极难道,不如恩准,以示我天朝之仁心。”
  “我国主自从入主贺兰以来,对大宋皇帝陛下向来恭敬,不曾少过礼数。而河陇之榷场,贵国不知得到我贺兰良马几何?然我国主可曾因为蒙主与贵国发生边畔,关系不明而让输马断绝?”刘翼道。
  这事情宋国君臣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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