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寇-第2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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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峰,你个老妖怪!——难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应验吗?哪怕你已经……
章中奇和姜霓裳不知道为何刘枫忽然阴沉了脸,心虚又不敢问,隔了好久才听见刘枫说了一句话:“张灵峰,已经死了。”
两人大吃一惊,“真的?什么时候?”
“五年前,龙虎山送来的消息。在全山道人面前,当众坐化,约期而逝,遗体我亲自看过,没有错,是他,他死了。”
两人犹自震撼,刘枫起身各倒了一大碗酒,端起碗道:“喝了这碗酒,君臣之谊,夫妻缘分,这就全都尽了!——今日一别,朕,不会再来打扰你们。我们都老了,这多半就是最后一面,来,你们陪我干了!”
刘枫今年三十七岁,不再年轻,但也绝当不起一个“老”字,可他话里却处处透着一股难言的萧瑟没落,让人听来凭空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章中奇和姜霓裳几乎同时目光一触,小心地问:“陛下,您的身子……还好么?”
刘枫微笑不语,只把举着的酒碗晃了晃。
二人无奈,一起端碗:“陛下,您……务必珍重!”
三只酒碗碰在一起,发出“叮”地一声脆响,仿佛乐章终结时才有的鸣铃声,宣告着某些纠缠着的东西,就此了断。
皇帝在向他的故人们道别时,屋外的“三兄弟”也在大眼瞪小眼。——这个时候,在这片小小的院落里,已钉子似的排着两圈侍卫,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
很难形容此时刘明过的心情。——方才高高在上的两位权贵公子,一转眼成了更加高高在上的两位皇子!又一转眼自己也成了皇子,还是比这二位更加更加高高在上的“大哥”!
这样突如其来的幸运,这样过山车般的跌宕,对一个涉世未深的憨厚青年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刺激了,一出来就觉得两腿发软,头也有点眩晕,原本不太伶俐的头脑变得更加恍惚,连周围景致都滴溜溜转迷离了……
待得好容易镇定下来,又不免担心屋里爹娘的命运,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以至于刘明睿好几次搭讪,祝贺他寻得生父,欢迎他加入皇族,他却只是呐呐笑笑点点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刘明睿说到口干,心里更是郁闷,忙把站着装酷的周景旋拉到一边,问:“怎么办?他不理我。”
周景旋表面在装酷,其实一直在思考,眼前这个不得了的“变数”,对他们“保嫡派”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很快,他得到了答案。
“不必担心,也别在意。明过……大哥是无心的,没看他脸色雪白,这是‘晕殿’模样,是被皇恩吓住了!要是父皇现在出来,忽然说要传位给你,你只怕也是这副德性。”
周景旋的玩笑显示出内心的从容,刘明睿感受到了,忙问:“这天上掉下个大哥,你怎么看?是福是祸?”
“福!天降之福!”周景旋言之凿凿,透着难以压抑的喜悦和巨大的自信,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比划着说:“你原本只三成胜算,现在么……七成!”
“七成!我?七成?”刘明睿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多年了,从三哥“觉醒”开始,自己就一直弱势,属于在失败边缘徘徊的那种。今天倒好,莫名其妙冒出个“大哥”,一朝翻身就成了“七成”!这样的惊喜……也是很有杀伤力的!
“哼哼哼……”周景旋发出一连串得意的冷笑,嘴角勾出一道奸诈的角度:“神力,曾是老三最大的凭借,如今……却成了他最大的阻碍!——这就是命!四弟,我现在开始相信,你……是天命所归!”
刘明睿也得意地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反应过来,捣胸给了周景旋一拳,笑骂:“我擦,原来你从前不信我!——赶紧的,给我解解惑,究竟怎么个‘天降之福’?”
兄弟俩嘻哈打闹,正待细说,忽然瞥见侍卫中一名军官,交换一个眼神,一起冲去,揪住他就是一顿饱揍!
刘明睿气呼呼边打边叫:“好你个杨天返!父皇在也不提醒一声,眼睁睁看我们进去出丑,你故意的是不是!?——揍他!”
周景旋一声不吭,拳脚尤其凶猛。
那个叫杨天返的年轻侍卫长抱头讨饶:“殿下!王爷!二位大哥!——住手,快住手!不能怪我!陛下严旨,任何人来全都不动声色放他进去,哪料到会是你们二位大爷!?我看见了,可我敢吱声么我?”
“咳咳……”一声低沉的咳嗽,挽救了险些被“施暴致死,英年早逝”的年轻侍卫长。
“哼哼,算你运气!——秦叔!您老也在啊!”二位皇子收手,整装,露出笑,亲热地招呼起来,“秦叔啊,不是又天返在么,您这么大岁数了也该歇歇儿的了,还要来这里顶风冒雪的办差,真不容易!”
“不敢。陛下亲点我伴驾,这么风光体面的事儿有什么累?再者我是个天生劳碌命,一歇就有病,犯贱!”已过六旬的老侍卫长秦昆笑容可掬走过来,挤挤眼睛说:“二位殿下可别胡闹,陛下耳朵灵着呢,仔细失仪!”
第三百七十五章 【空手白狼】
秦昆是刘枫身边资格最老的亲兵,从刘家屯起兵时就在了,一直担任亲兵队正的角色,风风雨雨二十五年,手下兵将换了一茬又一茬,其中不乏外放出去的大将之才,乔方武、王五仓这两位统领爷,早年都是他的同僚,副统领程平安更是他的部下,当年没少挨他鞭子。这是真正的老行伍!
如今这些人都已平步青云人摸狗样,唯独这位岿然不动,始终稳坐侍卫长一职。这倒不是说他不堪为将,其实正相反,是皇帝屡次三番舍不得放他,撑不住时一咬牙,跟他打了个商量:“晋爵开国子,一辈子不升官。”秦昆煞有其事地一琢磨,嘴一咧:“成交!”——就是到了这个地步!
纵观朝野百官,此等殊荣实属罕见,绝对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人,也是极少数看着皇子公主们长大的人,争似家人般格外亲近。
奈何随驾侍奉是极辛苦的差事,秦昆年事已老,又是一身积年伤病,站不住几个时辰就要眯眼儿打哈气,腿脚也多少有些不利索了,这才请旨挑选了杨天返这个接班人,打算带熟了就退休荣养享清福去了。
话说这杨天返,年纪轻轻一个四品小将,能坐上这个紧要的职司,又能和两位皇子毫无顾忌地打闹嬉戏,这本身就说明他的本领身份也不一般!尤其是身份!
——他爹,是近卫统领杨胜飞;他娘,是第三任鸾卫营主杜寒玉!
如果说,当年的罗三叔是第一位军中鳌首,那么当他浴血阵难之后,李天磊就名正言顺地接过了这个位置。如今李天磊也退居二线了,那么……时年五十的杨胜飞,经验、资历、威望、功勋全都处于一名统帅的巅峰期,是名副其实的第三代“军中第一人”!
杜寒玉其实也不简单。——自从大长公主刘彤在天下平定后弃了军职,安心做一名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杜寒玉已经跃升为大楚朝的第一女将!
虽然,杜寒玉的武艺韬略皆非超品,出身不过五岭区区一山贼,奈何从龙极早,历次大战一场也没落下,皇帝有次开玩笑说,随便找件布袍子,把她手里的战役纪念章全挂上,立刻就是一件鱼鳞重铠!就是这般夸张!
细数二十余年风雨征途,杜寒玉虽无殊勋伟绩,可也小功苦劳不断,又沾了杨胜飞的光,从来没打过败仗!这个记录在大楚朝也是极其罕见的!
军队始终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作为在朝第一女将,杜寒玉还真没有竞争对手!
就是这样的两个重量级人物,他们联手生下了……杨天返。
就冲这两个响当当的名字,身为这两人“强强联手”下的“合资产品”,杨天返已注定了仕途坦荡一生富贵。
一个“双魁将之子”杨天返,再加一个“双国公之子”武继业,两人一武一文,堪称大楚朝最强“军二代”!这个出身,这个背景,这个遗传,当真羡煞旁人,除了龙生凤养金枝玉叶的正宗皇子,又有谁能比得上呢?
此外,杨天返与两位皇子的“缘分”还不止于此,靖乾元年的浈水之战,还是婴儿的周景旋在沉船中获救,被周雨婷收为义子。就在这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同一艘船上,杜寒玉临阵生下杨天返。——杨天返这个名字,便是纪念其父杨胜飞“死而复生,天返神将”的传奇典故。
这样的机缘,可谓生来注定的缘分,两个小家伙从小就玩在一起,连带着与刘明睿也格外投缘,格外亲密。三人明里是君臣主从分定,到了暗处便是穿一条裤子还嫌肥的铁杆子兄弟。——当然,远比常人早熟的周景旋,有没有借此拉拢杨杜二将的用心,这就不得而知了。
听了秦昆的劝告,二位郡王吐吐舌头,讪讪地笑,扔下杨天返躺在地上哼哼。
刘明睿拍了拍手道:“秦叔点的是,我们弟兄孟浪了,这就躲开。——景旋,走,我们沿着田垄看雪去!”一扭头却不见了周景旋,抬眼寻时,却见他走到刘明过的身边,轻声耳语,几句话功夫,皇长子就露出了笑,竟是作揖抱拳不住称谢。
刘明睿看呆了眼。不一时,周景旋从容而返,面有得色。刘明睿赶紧拉住他问:“哄笑了大哥,这么大面子。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我有办法,让父皇不加罪于屋内二人,还会成全他们。”周景旋露出奸诈的笑,两颗虎牙闪着光:“不过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了。——作为代价,希望他能在兄弟之外,与我们成为朋友。他高兴地同意了,也就笑了。”
刘明睿沉下脸:“景旋,争取大哥固然重要,可是……屋里这档子事儿,什么干系你清楚,那是好沾手的吗?可别话说满了事儿办不成,惹毛了大哥前恩尽去就已得不偿失,触怒了父皇……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周景旋老神在在:“放心,我有把握。”
看着周景旋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刘明睿一咬牙:“成!你说,怎么干?”
“首先,我们出去走一圈!”
“然后呢!?”
“然后再回来。”
“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周景旋一脸神秘:“我们就告诉大哥,请他放心,事儿……办成了!”
“啊!?”刘明睿傻了眼,“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干啊!?”
“我们是什么也没干,可大哥不知道啊!”周景旋嘿嘿贼笑:“你瞧好了吧,我料准父皇顾念旧情的性子,又不肯失而复得的‘麟儿’离心,今日且是私访,只需一道禁口令下来,可保皇家、朝廷脸面不伤。——因此,我算准了父皇必不会加罪此二人,多半还会眼开眼闭成全他们。——如此一来,我们啥都没干,空手套白狼,叫大哥白白承我们情!岂不甚好?”
“好,好,你好大胆!”
刘明睿听得很是一怔,周景旋的“办法”怎么看都叫“透出邪气带着阴损”,很有几分武若梅的师传味道,但这办法确是另僻蹊径无而生有,成了好处极大,可是万一败了……
刘明睿没好气地说:“要是你料错了,怎么担待!?”
周景旋静静地看着年轻皇子的脸,“四弟,你我相识以来,我,错过么?”
刘明睿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说:“有!那一年,我办完差事回京缴旨,你来迎我,见了我身边的妙竹,问我,能不能把这个俏丫头让给你。——结果呢?”
“结果……”周景旋轻轻捂着脸,苦笑:“结果,你还没发话,那丫头怒气冲冲一个箭步,狠狠甩我一巴掌!哎呦喂,那一下子,可真叫疼!眼泪都下来了,娘的,小爷懂事起还没哭过呢!——果然是……错了呢!”
“你啊,随你祖爷爷的性儿,小小年纪仗着一张小白脸儿,好色无行嗜女如命,该打!”哥俩回想当时光景,妙竹张牙舞爪的凶悍劲儿历历在目,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走,给大哥‘办事’去!——喂,那个谁,说你呢!还在那儿挺尸!赶紧的,咱办事去!”
“来喽!”
奄奄一息的杨天返蹭地弹起身子,活蹦乱跳地追去:“秦叔啊,那个……二位王爷见招,您替我顶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话音未落,三人勾肩搭背去了。独独留下秦昆,抚着花白的长须苦笑摇头:“年轻……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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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枫出来时,天已过了午时,刚饮过酒,脸上带了微醺,只笑着对面露忧色的刘明过说了一句:“君无戏言!朕,说到做到。”刘明过立刻磕头谢恩,同时感激的目光瞟向刘明睿和周景旋,后者笑得高深莫测,莫测高深。
朔风虎虎,扑面如刀,杨天返趋步过来要替刘枫披斗篷。刘枫止住,接过了斗篷,亲手披在儿子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