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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逐寇-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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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是姜霓裳。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太多的眷恋,只是临走时望了刘枫一眼。刘枫心头一跳,他觉得这眼神好像很复杂,似乎有什么矛盾的东西藏在里面。走过身边时,姜霓裳悄悄地道了声“保重”。刘枫下意识地点了头,由她去了。
  这一夜,刘枫做了个梦。梦见了从前在卧龙岗的一些往事,有些是记得的,有些则已变得模糊,似曾相识,却又真假难辨。
  其中,就包括五年前在岁旦宴上严词喝退姜霓裳的情景。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年那个妄图攀高枝求富贵的浅薄女子,终究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可事实证明,这一切,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富贵、尊荣、奢华、安逸……她似乎一样也不要,她要的,仅仅只是自己。
  似乎,是自己错了。
  刘枫心里有些奇怪,他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可又隔着一层纱似的看不真切。人就这样,越想不明白,偏偏又忍不住去想,纠结在心,再难入睡。
  耳边是林子馨轻轻的鼾息,偶尔皱起秀长如新月的细眉,长长的睫毛像雨中的柳枝一丝丝地颤。怜惜顿起,不由搂过臂膀,轻拍慢抚,像哄孩子似的,让她睡得更安稳更香甜。望着熟悉的美丽脸庞,历历往事清晰闪过,又好似一团薄雾,一片白云,柔柔绵绵,甜甜暖暖。
  今晚的思绪,格外凌乱。
  想着想着,睡意渐起。朦胧间,刘枫猛然一个闪念,惊悟了“不妥”之处——眼神,姜霓裳临走时的眼神,和当年惶惶而退时一模一样!那是一种满是不甘却又无奈的近乎绝望的眼神。
  联想到那饱含不舍却又不仅仅是不舍的“保重”二字,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让人心如坠石,恍惚难宁。
  “吱呀——”
  殿门轻启,侍卫们惊而回头。刘枫吞吐一口冬夜的冷风,微笑示意他们不必紧张,双手紧了紧猞猁皮大氅,轻轻慢慢地迈下了台阶。
  姜霓裳的寝殿远在王宫的另一端,此番顶风冒雪横穿整个王宫,伤后虚弱的身体让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大雪的天儿直走出一身汗来。
  可是,刘枫执意要去。他是个相信直觉的人,心生警兆,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楚王夜游,可苦了身后跟随的两名侍卫,一时间已是慌得找不着北,深怕楚王冻着累着,两次促请回驾,都被楚王摆手挥退,再不敢多说,只好嘴里念佛紧紧相随,哪怕挡掉一点冷风也是好的。
  相比林子馨的寝宫,姜霓裳的地方就要小得多了,侍候的人也少,这不光是因为她美人的级别差了一级,更重要的是软实力。宫里的人眼睛毒着呐,哪个不晓得姜美人其实并不是很得宠,就算她这儿称不上是冷宫,可刘枫也很少歇在她屋里。
  刘枫到时,殿里已熄了灯,漆黑一片。他轻推房门,也不点灯,摸着黑往里走,一脚踢着床沿便伸手去摸。
  这一摸,不由心里咯噔一下。
  ——空的凉的,姜霓裳……不见了。
  眼下已是子时三刻,姜霓裳不睡觉跑哪里去了?
  心中寒意大起,刘枫仿佛忘了自身的伤病,快步赶入厢房。点上小灯,见当值的宫女趴在小案上酣然入梦,只睡出一桌口水。刘枫火气更盛,一拍桌子喝道:“起来!当得好差事!——你家主子呢?”
  那宫女从梦中惊醒,睡眼一睁望见楚王,哎呀一声掉下凳子,忙不迭顺势滚在地上磕头告罪,刘枫不耐道:“别废话,姜美人呢?哪儿去了?”
  宫女抹着泪儿委屈道:“主子别急,姜娘娘经常半夜起身,独个儿去念月堂吊祭月夫人,从不让我们跟着,今儿不知主子驾到,这会儿想是在那里呢。”
  刘枫一听,火气登时熄了。
  “别哭了,当值就该警醒着点儿!被人拖去卖了都不知道。——天亮自己找馨夫人领十下板子!长长记性!”刘枫裹紧了大氅就往外走。他心里很不满,试问侍候林子馨的宫女敢当值打盹儿吗?——他体恤爱惜下人不假,却也最讨厌黑心势利眼!
  念月堂,顾名思义是专为明月设的。地处王宫北端,角落幽静处单独圈了一个小院,供着明月的“灵牌”,全天有人守着,十二个时辰不断香火。刘枫也常去,没想到姜霓裳也是如此经心,不觉很有些感动,更觉怜惜。心里暗怪自己独宠林子馨而冷落了她,连下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又是一通好走,刘枫来到小院前,问值守的鸾卫道:“姜美人可在里面?”
  鸾卫先是一惊,继而答道:“回殿下,在里面!”
  刘枫跨进院门,穿过一片乌沉沉、碧幽幽的松柏,步入前殿。
  堂宇幽深,寂寥冥冥,两排纯白的蜡烛静悄悄地燃烧着,明月的灵牌遥遥对着正门,刻着刘枫亲笔书写的“爱妻大楚夫人张氏之灵位”。
  明月早年拜吏部尚书张大虎为兄,于是便跟了他的姓。三炷清香冉冉升起,四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刘枫望着明月的灵牌发怔,脑海里浮现出小姑娘嬉笑乖巧的模样,不觉心头一阵酸楚。暗暗祝祷:丫头,外边儿没啥好玩儿的,累了就赶紧回来吧。主人想你了……
  刘枫忽然睁大眼睛,讶然四顾,殿内空无一人,姜霓裳呢?
  四处一找,果然没有!忙叫:“来人!都进来!——不是说姜美人在吗?人呢?”
  守前殿的鸾卫吞吞呐呐答不上来,守侧门的鸾卫却有些惶恐地说:“回殿下,姜美人祭奠了月夫人后……是……是从侧门出来的,还找着奴婢,让我……让我送她出宫……”
  刘枫一惊,“出宫?半夜出宫?——你就送她走了?!混账!”
  那鸾卫赶紧跪下,磕头有声地回道:“殿下息怒,姜美人说是奉了您的密令出宫办差的,她还给我这个!”说着掏出一块金牌,刘枫一看,正是卧龙令,忙摸自己腰间——果然没了!
  那鸾卫还是个不满二十的姑娘,又怕又委屈几乎哭了:“殿下您想,若非见了卧龙令,便是奴婢想带她出宫,守宫卫士也不会放行的。——请殿下恕罪!”
  刘枫心中满是疑云,姜霓裳为什么要走?甚至不惜偷走卧龙令!这是杀头的死罪!难道她不是自愿跟我?可想起她往日的光景,这压根儿说不通啊!
  正疑惑间,一名眼尖的鸾卫忽然叫道:“殿下您看,有封信!”
  刘枫寻声望去,果见明月灵牌前放着一封折好的信纸。鸾卫赶紧呈过来,刘枫展开一看,浑身寒毛一炸,热汗未干又出一身冷汗。
  ——这竟是一封血书!


第二百三十二章 【回来娶你】
  鸾卫们看不清内容,却看得见血字,自知捅了大漏子,全都慌忙跪在地上不敢做声,偷偷拿眼去瞥楚王,却见他脸色青白的可怕,浑身打颤,拿信纸的手越攥越紧,格格地响。不由全吓了一跳——信里到底说了什么?
  薄薄的信纸飘落在地,刘枫失魂落魄地望着明月的牌位,几乎落下泪来。
  月儿竟然……是姜霓裳害死的?
  原来,明月被周雨婷失手推落船舷,却并没有马上溺水,她奋力抓住了一根缆绳,一路拖在船后苦苦坚持。身处下层甲板的姜霓裳发现了命悬一线的小明月,然后她……解开了缆绳。
  这一切,姜霓裳都写在了信里,她用自己的鲜血和眼泪忏悔了罪过:“妒如烈焰燎我心,欲如洪流天良尽,一念为恶一世休,因果报应何时漏?大错已成福难消,如蜡自煎蚕自缚,心愿虽偿难开颜,日日锦绣夜夜惊,罪业深重我自知,捐身难赎奈若何?见君落泪心如割,复有何颜侍君侧?追思当日仙长言,‘命里无时莫强求’,知之晚矣悔亦迟,苦果难咽我自嚼,独往天涯待天收,不叫郎君落恶名……”
  “抓住她!抓住这贱人!——我要杀了她!杀了她!”刘枫歇斯底里的吼叫。吓得一众鸾卫手足无措。
  “愣着干什么?快去传令!”刘枫一声断喝,像一道雷霆般将鸾卫们惊醒,慌忙往外跑。忽听他又吼一声:“——站住!”
  鸾卫们颤抖着回头,见楚王殿下脸色死灰,木头似地呆立着望向月夫人的牌位,声音嘶哑着道:“让她去吧。——都出去。”
  “殿下……”
  “出去!”
  困鸟惊飞,鸾卫们四散退走。偌大厅堂只剩下刘枫一人,痴望灵牌无语凝噎。
  良久,他走近前去轻轻抚摸明月的灵牌,心里浮现姜霓裳最后的一抹眼神,耳畔回响着那句轻轻的“保重”,眼中不禁迸出豆大的泪珠,仰起头闭上了双眼,悲切不可卒闻:“……竟是我害了你啊!”也不知口中的这个“你”,到底是指谁。
  宫里发生此等变故,早有鸾卫跑去报告了罗秀儿。罗小营主当场甩她一耳光,“废物!——谁都不许声张!”
  接着她又赶紧地跑去叫醒了馨夫人。林子馨大吃一惊,忙披衣起身,赶到小庙前却不敢进去。
  徘徊半晌,却见刘枫走了出来,双眼通红,步履沉重。
  楚王环视左右,院子里的人都望着他,却没有任何人敢与他对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夜风切割枝桠:“姜美人突发急病,逝于今夜子时——你们,听明白了么?”
  众人彼此相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在林子馨的带领下一起跪倒齐呼:“大王节哀!”
  ※※※
  宫里病死一个妃嫔,这事儿若是搁在大狄皇宫里,那是一点不见怪的。可放在只有三位妃嫔的大楚后宫里,那就是不得了的大事儿了。
  次日清晨,讣告一出。非但平民百姓大惊小怪,就连文武官员也吃惊不小。因为这位姜美人贵体一向康健,可谓死的毫无征兆。尤其是几位尚书,昨晚还刚见过她,喝过她亲手沏的茶,好端端的,怎的一扭头的功夫,人就不在了呢?
  张大虎沉稳老练,眼光毒辣,乔方书心思缜密,惯于办案,周雨婷更是飒俐精明,聪颖过人,哪里瞒得住?此外还有不少官员都看出这事儿透着诡异,有猫腻!
  可宫里的事是官家的家事,不是臣子可以过问的。宫闱秘闻向来是官场大忌,大王说是病故,那就是病故。官员们自然该干嘛干嘛去。
  只有一个人例外。
  次日一大清早,周雨婷就站在王宫前候着,更鼓一打便使劲儿拍门,宫门才开出一条缝儿就递了牌子请见。她自认将来也是后宫一员,甚至是六宫之主,当然要问个清楚。
  在楚国,尚书形同相国,算是最大的官儿了,侍卫们立刻报了进去。须臾回道:“大王准见。——周大人请!”
  两名侍卫殷勤备至地引着周雨婷往里走,半道上就瞧见刘枫脚步蹒跚地迎了出来,脸上竟比侍卫还要殷勤。
  周雨婷受宠若惊,又更加坚信姜霓裳绝非病故,否则这重情重义的坏家伙怎的没有一丝哀容?
  一照面未及开言,刘枫已挥退侍卫,挽起她手一路把她拉进一处偏殿。回头关门又关窗,咔嗒上了闩子。
  周雨婷慌了,芳心砰砰乱跳,“殿……殿下,你要做什么?”
  刘枫走近,周雨婷连退,直迫到墙角才被刘枫一把捉住小手。周雨婷听天由命的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道:“坏家伙!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大清早的……还在这里……罢了,看在你今日出征的份上,你……你身子没好透,慢……慢一点……”话没说完手上已多了一卷信纸,正是姜霓裳的血书。
  睁开眼,刘枫目光炯炯地瞧着她:“你躲什么?——看看吧,该让你知道的。”
  周雨婷疑惑地打开信纸,入眼通红,先吓一跳,晕血病犯了,咬牙支住身子,不想看了内容更觉天旋地转,终于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周雨婷才琢磨出这信里的内容对她意味着什么,心里先是一喜,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只想扑到刘枫怀里去。可紧接着,一股又酸又热的气翻涌上来,脸都涨红了,一扭纤腰又坐了回去,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刘枫,那目光含悲带气,似乎要把满腹的怨气和委屈都倾泻出去似的。
  刘枫目光闪躲,歉然道:“是我错怪你了,你……要不再打我一顿?”
  周雨婷气鼓鼓地嘟嘴,想要说什么,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惊呼道:“姜霓裳呢?死……死了——你杀了她!?”
  “不,她出走了,我没追……你不高兴?”
  “高兴!我怎么不高兴?三年一个月零三天,……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周雨婷似乎压下了满心悲酸,只是笑着流泪,“你没杀她,就像当时没有杀我,这很好……”
  连周雨婷自己都说不出这是讥讽还是哭诉的一番话,被彻底打断了。
  有的时候,一个拥抱足以打断一切。
  屋子里,拥在一起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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