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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逐寇-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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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临绝境,清南湖水贼不甘功败垂成,首领章琪楠悍然命令自己的座舰,一艘经过改装的重型艨艟战船,游鱼般绕过缓慢的外围楼船,狠狠撞在玉麟舰的右舷,意图同归于尽。天可怜见,他差点就成功了。
  楼船高达五层的上层建筑,使其具有惊人的容纳量和中距格斗能力,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弱点:重心不稳。
  被重型艨艟拦腰撞击,玉麟舰重创,几乎倾覆。幸亏戴龙魁经验丰富,临危不乱,他果断命令自己的座舰,从相反方向撞去,死死顶住了玉麟舰的左舷,扶大厦于将倾,挽救了玉麟舰,使章琪楠的临死反扑化作泡影。
  可是,接连两次撞击,玉麟舰坚固的船体也为之开裂。更可怕的是,船只剧烈摇晃,使无数军民失足落水。在这个瞬间,站得越高,晃得越猛,站在第五层的周雨婷几乎甩飞了出去。所幸的是,她撞在了旁人的身上,止住了冲劲。不幸的是,被她撞到的人……落水了。那个人,就是明月。
  战后,百余艘楼船,加上百余艘南阳湖水贼杂船,在江面上搜寻了整整三天三夜,救起了无数落水军民,惟独没有……明月。
  小夫人明月,没有死在狄军的屠刀下,却在逃出生天后,因为亲密盟友的一时错手……遇难了。
  望着周雨婷手中的虎牙,刘枫心中五味杂陈,莫可名状。“凭此刀,在我有生之年,可免周家一次灭族之罪。”这是他一个月前给周家的承诺,短短一个月,就要兑现了吗?
  不,有生之年还长着呐。
  刘枫拿起虎牙,放在手里细细摩挲,心像泡在沸水里煮成一团。良久,他闭目长叹,将虎牙刀递了回去。
  “收回去!”
  “殿下!”
  “收回去!不关周家的事!”
  “谢殿下宽宏大量!”周雨婷艰难地接过虎牙,死死攥在手里。她忽然扬起美艳绝伦却又珠泪双垂的秀脸,目光复杂地望着刘枫,凄然笑道:“这是你送我的,我带了去……”言罢,她猛地拔出虎牙,双眼一闭往心窝里直刺下去。
  这一刺,周雨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心太苦了,她曾经想过明月可能难逃死劫,也曾想过到底该如何向刘枫解释护持不周的罪过,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明月竟是被她亲手害死的。内疚和悔恨,就像两把剔骨尖刀,早已将她的心剜得血肉模糊。
  她无法面对刘枫,无法面对林子馨,更无法面对含屈九泉的明月。得而复失!痛不欲生!如今她终于明白,那位神秘老道赠她的那个“忍”字,区区一字,何其难也,她只想快些解脱。
  锐利的刀尖儿停留在她的心口,透过薄薄的夏衣刺破了娇嫩的肌肤,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刀锋滑了下来,与刀身上的热血汇在一起。
  周雨婷吃惊地睁开眼,望着眼前手握刀锋满掌鲜血的男人,他的脸上沉静如水,似乎没有一丝悲伤怒意。
  “月儿心地善良,你若死,她会怪我的……一滴血,够了。”
  刘枫很清楚,这是一场意外,一场无妄之灾。周雨婷没有害死明月的动机,虽然在这一战中明月立了功劳,可她还远没有动摇周雨婷正妻地位的可能。就算有动机,周雨婷的智慧也不可能作出这样两败俱输的愚蠢阴谋。
  周雨婷含泪收了虎牙刀,撕下半截衣袖,跪在地上默默地为男人包扎手上的割伤。她琼首低垂,默不作声,紧紧咬着的嘴唇却渗出一缕血痕。
  手上的伤痕可以包扎,心中的伤痕又该如何弥补呢?
  刘枫的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完全没有想象中那种撕心裂肺的巨大悲痛。毫无疑问,他很爱明月,这个胆小迷糊却又勇敢倔强的小妹妹,早已住进他心里,在灵魂深处扎下了根。她的死,就像连根拔起的大树,在灵魂深处留下了一个血淋淋、黑洞洞的窟窿。
  可是,在这短短两个月中,他已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死者已矣,活人就该好好地活着,包括周雨婷。
  “你知道么,你走之后,超过十五万鞑靼人死在我的令下……”刘枫说着,忽然发出一阵怪笑,笑声如哭,他一指远方寂静的龙川县孤城,“昨日白昼,这座城里足有八千鞑靼男人,你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么?”
  他竖起两根手指,森然道:“二十个!我每屠一城,只留二十个幸存者,我让他们亲眼看着同胞被杀尽杀绝,然后将他们割去耳鼻,斩去双手大拇指,再然后……我把他们放了……嘿嘿嘿……哈哈哈……这是我的报应啊!可你他妈的报错人啦!贼老天,瞎了你的狗眼!你倒是冲我来啊!来啊!你不来?我来!我早晚把你翻过来!”
  刘枫指天怒骂,咆哮如雷,洒开大步,疯笑厉骂而去。
  黑云愈浓,月亮再没有探出头来,乌沉沉的夜空中又飘起了蒙蒙细雨。周雨婷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柔嫩的双膝早已麻木不觉,耳畔充盈着刘枫如颠似狂,却又渐渐远去的吼声骂声,心中一片死寂。
  在她的面前,在刘枫方才站过的位置,一只小小的、红红的香囊,静静地躺在那里。宛如古人诗中的葬花,凄艳夺目,却是昨日黄花,再无重开之期。香囊上,那对怪模怪样的碧水鸳鸯映在周雨婷水雾迷蒙的眸光里,竟是如此刺眼,如此揪心。
  我原谅你的过失,也请你原谅我的食言,我已不能娶你为妻。——这是刘枫无声的留言。
  在这个瞬间,周雨婷只觉一脚踏空坠落万丈深渊。
  曾几何时,她是那样纠结于是否委身刘枫。矛盾心理的背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优越感。可是现在,当头痛已久的难题终于有了解答,当一切的纷乱都因为明月的意外离去而被无情地斩断。那一刻她恍然大悟,得与失来的太快,快到容不得你思考。
  究竟从何时起,这个无赖竟已走进了她的心里,走的那么深,踩的那么重,只把一颗芳心踏成了满地碎片。
  得而复失……原来如此……可是明月呢?“死去”二字已然应验,“活来”二字又应在哪里呢?
  想起明月,又想到自己,一个已作水中月,一个难逃镜中花。
  黄粱梦短,悲从中来,七小姐不由凄呼一声,掩面伏地,泪崩如雨。
  ※※※
  当夜,刘枫隐去了周雨婷错手的片段,向辖下军民公布了明月的讣告。
  月夫人横遭不测,殒身泽国。噩耗传开,全军震恸。
  相比抛头露面为人熟知的林子馨,明月是默默无闻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殿下有两位夫人。
  然而,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信丰之战,明月以夫人之尊,带领民壮战斗在第一线,舍身忘死,勇护百姓,护的就是将士们的父母妻儿,这番作为深得人心,月夫人之名早已传遍全军上下,声誉之隆已在短短半个月内赶超身为医护营营主的馨夫人,已是三军尊崇的小主母,百姓爱戴的活菩萨。
  此刻惊闻恩人遇难,老兵们悲愤莫名,指天骂地,捶胸顿足。新兵们传诵着明月的事迹,遥想当日情景,也不免唏嘘垂泪。偌大营盘竟是嚎啕震天,天愁地惨。
  这年头的人们,讲究“士为知己者死”,军中男儿尤为看重。滴水之恩,杀身以报,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月夫人出身寒微,在高层中固然让人轻视,可在底层军民眼中,却像灰姑娘的童话般引人遐想,惹人生怜,更难得她一朝富贵却不忘本,屈尊降贵随和平易,前有窃肉惠兵之恩,后有舍己护民之德,受其惠者感恩戴德,感其德者与有荣焉。
  可以毫不夸张的讲,便是新来乍到的绿营降兵,光是听一听她的小故事,看一看老兵们悲痛欲绝的哀容,就愿意为这样爱民恤兵的主母抛头颅、洒热血。若能以命换命,这里有的是人甘愿以身为殉。
  刘枫没有下令,可次日清晨部队开拔时,竟已全军缟素,红巾红袍的逐寇军又添一款制式装扮:白带束额。这是将士们拆了备用军帐分出来的白布。没有人命令他们这么做,他们全都是自发的。
  哀兵可用,用在何处?
  明月若死于狄军之手,那没说的,大伙儿抄起家伙痛痛快快报仇雪恨。可是,这是一场意外,直接凶手,清南湖水贼首领章琪楠也已授首伏诛,剩下的人又能怪得了谁呢?这一腔愤恨又该向谁喷发呢?
  这时又有消息传出,清南湖水贼之所以袭击周家船队,就是被虎军大督帅夜于罗重金收买的!那还了得?!全军将士登时炸了锅,没说的,大伙儿抄起家伙痛痛快快杀敌泄愤。
  这一来,包括赵健柏在内,原本对《杀夺令》颇有微词的文官武将们也一致保持了沉默。
  上下齐心,同仇敌忾,兵锋何等犀利。在余下诸县的扫荡中,将士们像狼一样杀红了双眼,斩钝了屠刀,以至于在攻打博罗县时一通好杀,最后连规定的二十名幸存者都凑不够数。
  从那一天起,将士们发现,九殿下也变了。每逢进攻,黑狼都被排到后阵,先锋官的位置被他自己夺了去。
  军号一响,九殿下必然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一条金箍棒横扫四方,无坚不摧,杀到哪里皆是血肉横飞,腥风血雨。甚至有一次全军将士眼睁睁看着他一人一棍,将宽大厚实的城门砸得支离破碎。
  这样的场面狠狠震撼了新兵们的心灵。他们大多是战场起义的绿营兵将,还是首次目睹九殿下亲自上阵,不动则已,动如雷霆。
  在此之前,他们反戈投诚主要出于三种心理:一者,仰慕霸王遗孤的名望;二者,贪图杀人夺产的暴利;三者,迷信星君降世的传说。唯此三种,概莫能外。
  如今亲眼看过刘枫动手时天神下凡般的狂暴模样,他们的想法也悄悄改变了。崇拜强者是军人应有的美德,自然而然的,他们不仅对九殿下本人大起敬畏之心,更是打心底里相信了火德星君转世的传说。
  他不仅是霸王刘跃的嫡子,他……是新一代的霸王!万夫不当的霸王!
  从这一刻起,这伙士气高涨斗志昂扬的乌合之众,瞬间懂得了敬畏,不仅军纪行止在潜移默化中大为改善,部队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也直线上升。
  刘枫渴望的新逐寇军,在血与火中渐渐成型。


第一百七十七章 【残酷杀戮】
  随着战事推进,早先释放的那些幸存者开始产生效果,这些人亲眼目睹了满城杀胡的惨烈过程,黥面割耳、双手断指的凄惨模样,令观者心惊胆战,悚然动容。“杀人夺产做老爷”的政策也不胫而走。
  鞑靼老爷们惊恐地发现,那些低等汉人们虽然依旧是点头哈腰,低眉顺眼,一副绵羊般温顺驯服的模样,可那双眸子里竟然闪着狼一样的绿光。与此同时,乡镇荒僻处、甚至是县城里的谋杀案直线上升,手段残忍,作案特点也极为相似,受害者都是当地有财有势的鞑靼老爷,死者的脑袋全都不翼而飞了。
  更让鞑靼将领们坐立不安的是,绿营军官们也开始频频往来,奔走串联,今天你祝寿我道贺,明日我纳妾你来讨一杯喜酒喝,诸多名目,花样繁复,令人闻所未闻。
  可偏偏又动他们不得,自消息传开之日起,所有的绿营已自发地进入战备状态,听调不听宣,你要召见谁,谁马上就称病不起,病得气息奄奄,病入膏肓。可到了夜里,他又活蹦乱跳地带着大批亲兵赴同僚的汤饼宴了。——天晓得,那家伙儿子都会打酱油了,硬说是迟了“几年”补办的。
  猛陵县的千户老爷是个不信邪的,他读过几本汉书,晓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于是乎,眼看逐寇军将至,他悍然下令抢攻绿营。依照常理,一胡敌十汉,绿营只比狄兵多三倍,战力却弱了三分之二,此战是赢定了的。
  可乍一交手,千户老爷发现不对了。这些武备不整,训练松懈的杂兵不仅有抵抗的勇气,更有拼死的斗志,全然没有往日一盘散沙的模样。看见骏马弯刀的狄骑,非但不怕,反倒像是见了财宝似的争先恐后的涌上来。
  更令他心寒的是,三支绿营积怨颇深,他抢攻一支,料定余者必不相救。可事实相反,二营人马非但来救,而且是倾巢赴援,飞奔赶来,好像有什么大便宜占似的。
  更绝望的是,战事稍一受挫,不少平民百姓也壮着胆子踹开房门,抄起柴斧菜刀、扁担粪叉,发一声喊,呼啦啦涌了过来。最后,就连淌着清水鼻涕的小屁孩子们也手持弹弓、成群结队、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这一夜闹腾,包括那千户老爷在内,猛陵县1500狄骑全军覆没,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手挽人头、肩扛鞑靼族大姑娘小媳妇、欢声笑语、招摇过市的嚣张身影。以至于次日黎明逐寇军风风火火赶到时,绿营早已自发完成了占城分地,出现了城门大开,满城百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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