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首辅-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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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阴毒的诡计?”
黑衣女子见谢慎默然不语,便又瞪了少年一眼,厉声质问。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谢慎被一个女人喝来喝去早已忍耐至极限,现在又听她在这里无理取闹,自然忍将不住,寒声道:“女侠好不讲道理。方才明明是女侠叫小生闭嘴的,现在怎么又开始责怪小生了呢。方才小生处处为女侠着想,不曾想却是好心换来驴肝肺。小生刚刚真该高声呼救,引来友朋救助。”
谢慎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黑衣女子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你是怕我一剑杀了你吧!”
“剑在你手上,自然你怎么说都对。要想杀,你便杀吧!”
谢慎换了战术,从油面小生一晃变成了侠客风,不禁让黑衣女子犹豫了。
“你方才真是那么想的?”
黑衣女子声音明显柔和了不少,谢慎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还是铁骨铮铮更讨这类侠女喜欢。
“自然是那么想的。。。。。。为女侠名声着想,还请快些离开吧。”
谢慎现在巴不得这女子快些离开,跟她在一起多待一秒都是煎熬啊。
“我,我一时走不了。外面全是巡街的衙役,我负伤在身现在出去也会被他们撞见。”
谢慎顿时了悟。
从黑衣女子闯进他房间的第一刻他就觉得此女与右布政使薛举被刺杀一事有关,只是一时还不能肯定。
现在看来,他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刺杀薛大人的女刺客。
秉笔直书这种东西实在是少,更多的历史是被一次次涂抹修饰过的。
这一点,科班出身的谢慎最有发言权。
以薛举右布政使的身份勉强也算是个大人物,多多少少也会被历史记录几笔。
谢慎虽然并没有看过史书对薛举的记载,不过他相信肯定也是此公清廉贤明之类的说辞。
正史是给别人看的,便说张居正,徐阶,高拱便真如历史上所记载的那样吗?
至于薛举私德是不是有亏,谢慎也不肯定。故而在了解清楚事情真相前,他确实也不好多做什么。
“小生斗胆问一句,女侠与这薛大人有何冤仇?”
谢慎挣扎了许久还是咬牙问了出来。
那女刺客愣了一愣,显然没想到谢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真的想知道?”
“自然如此。”
“那薛举不仅是本姑娘的仇家,还是无数忠良之后的仇家!”
深吸了一口气,女刺客沉声道:“这厮在来杭州赴任前,是在南京任礼部右侍郎。当时无数犯官之女被打入教坊司为官妓,我的姊妹便在其中。这薛举利用职务之便掳掠数名官妓入府供其享乐,我的姊妹便这么被他玷污了。你说我与他是不是不共戴天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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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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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慎一时有些尴尬,堂堂大明前侍郎薛举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他该怎么做?
薛举之所以能够明目张胆的掳掠教坊司官妓至府中,便是因为参悟了大明官场的诸多规则。这最重要的一条规则便是官官相护。
只要不是闹出了谋反一类的顶天大案,谁也不会想把事情搞大,遮遮掩掩之下也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便说薛举这件事,偌大个南京城中真的就没有一个官员知晓吗?在谢慎看来未必。但是衮衮诸公为何却视而不见呢?
这就是为官者的默契了。
同在一个圈子里混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得罪人呢。
谁没有个倒霉的时候,到了那时还不准要借助同僚之情煽煽情做做戏呢。何况这些大明官员可能都不干净,若是禀公检举没准还担心自己将来遭报应。
最重要的是薛举背后的靠山很可能势力很大,让诸公忌惮。不然薛举也不太可能从南京礼部右侍郎这一闲职调任至一省布政使,还是全天下最富庶的省份。
都说大明朝京官贵,地方官贱,谓之内重外轻,内贵外贱。可那是针对京师的,京师的礼部侍郎再怎么也比布政使尊贵,毕竟是有机会候补入阁的。如果谢慎没记错,徐阁老当年入阁前就曾任过礼部侍郎一职。
而南京六部则是完完全全的清水衙门,别说平步青云入内阁做首辅了,连银钱也捞不到。毕竟没有实权的职位,也不要指望有人巴结行贿。
也就是像薛举这样利用职务之便欺负欺负教坊司的官妓,逞一逞威风了。
薛举和谢慎总共相处的时间也不长,给少年的印象是他是一个十分儒雅的官员。
可想不到在这份儒雅的背后有这么多的肮脏阴暗的东西。
谢慎也是读圣贤书的,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完整的是非观念。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便是作为读书人,谢慎也看不下去了。
见谢慎沉默良久,女刺客叹息一声道:“怎么,你怕了吗?你放心好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你的。”
“敢问女侠芳名?”
谢慎突然的发问让女刺客愣在当场。
“你方才说什么?”
“小生是问女侠芳名是什么?这样日后若是相见,也好打声招呼。”
“你便叫我窈娘好了。我们不是一路人,为你我着想,我们还是不见的好。”
窈娘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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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画舫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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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慎只觉得时间过的很慢。漫漫长夜他和窈娘便这么各坐在一边,相互对视。
晨光破晓前窈娘果然如约提剑走出屋子,绝尘而去。
谢慎喉咙微微耸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眼看着窈娘的身影消失,竟然胸口憋着什么似的,十分难耐。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他对水芸未曾有过,对二丫也未曾有过,偏偏对这窈娘生出了。。。。。。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谢慎便被书童陈虎儿叫醒。
张不归要邀请众士子同游西湖,谢慎不好拒绝,便只得囫囵用清水净了净脸,穿戴好衣物出去了。
上次去苏堤,谢慎是为了推广姚江茶,没有怎么好好欣赏西湖美景,这次可要补上遗憾。
一众士子在长随,书童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朝西湖而去,气势却是十分磅礴。
行到苏堤前,见人流涌动,张不归皱眉道:“这么多人,再美的景致也没甚意思了。本想着与诸位沿湖游览,现在看真是扫兴。”
“不如我们乘舟泛湖,赏赏湖景可好?”
王守文心思活泛,立时便想出了应对之法。
“这个提议不错,泛舟游湖,景致更佳!”
张不归可是享乐的个中高手,立刻表示了对王守文想法的赞赏。其余诸生也是纷纷附和。
谢慎不好扫了众人兴致,只得同意。
西子湖有的是经营租借船只的人,像张不归这么阔气的公子自然是他们最乐意招待的主顾。
张大公子吩咐了没多久,长随便回禀道已经租用了一只画舫,并着摇橹的船夫可供诸生使用一整日。
当然所需银钱花费也是不菲,足足五两银子。
在这种事情上,张不归是不会有任何犹豫的。一众士子纷纷上船,三三两两聚坐在一起,畅聊开来。
谢慎有些心不在焉,只在有人提起时才勉强回上一两句。
窈娘的身影不时在他脑海里复现,真是恼人。
“谢案首,既然来了西湖,自然要尝一尝这西湖醋鱼。”
张不归张大公子显然也察觉出谢慎有些反常,便刻意起了话头。
西湖醋鱼可是杭州名菜,便是在士林圈子里也是广为传颂美评的。可谢慎现在哪里有什么胃口,只微微一笑,象征性的夹了几筷子。
不过这张大公子还真的舍得出血,竟然连酒席都搬到了画舫上,看这架势是准备在画舫上待一整日了吗?
此时正值桂花飘香之时,坐在画舫之上悠哉悠哉的喝着香茶望着湖岸美景却是一桩乐事。
众人皆饮龙井茶,唯有谢慎饮姚江茶。
张不归叹息一声道:“谢案首,不是张某矫情,这姚江茶不论是名气还是本身味道比钱塘龙井可是要差远了。若是在雅集上独饮姚江茶恐怕会堕了谢案首的名头。”
张不归张大公子不能不担心。谢慎是要以名士的身份出现在西湖雅集上的,而名士是要体现在全方面的。
名士不仅需要有才学,举手投足间也要有格调。当然饮茶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谢慎的才学张不归自然是不担心的,但若是谢慎饮姚江土茶这种事情传将出去,恐怕对他的名士形象有影响。
谢慎却是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道:“钱塘龙井出名,在谢某看来不过沾了西湖的光。若论味道,姚江茶却是更胜一筹。”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张不归确实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悻悻然点头。
他们毕竟是余姚籍的士子,若是连家乡茶叶都嫌弃,传出去有碍名声呐。
便在气氛有些尴尬时,有船家来报说前面有一只画舫拦着,船首有一人问话。
张不归便随着船家前去察看,不久返回时却是满面笑意。
“谢案首知道前面是谁的船吗?是毕名辉毕公子啊!这下好了,我们可以合船共游西湖了。”
“合船,那么是上谁的船?”
谢丕有些好奇的问道,在他看来这艘画舫空间足够大,容纳毕公子一行人是足够了。
“自然是去毕公子的船了,他的船是我们的两倍,玩的也尽兴些。”
此时此刻,张不归纨绔子弟的个性尽显,仿佛这些花费的银钱不是他的似得。
谢慎则是暗暗苦笑。五两银子不说,这一桌的酒席便是可惜了。
但钱毕竟是张不归出的,他都不在乎谢慎也不好多说。
跟船家打过招呼,两艘船绑好后,余姚众士子纷纷移步到毕公子的画舫去了。
至于张不归原先租用的画舫则可以提前回岸了。
上到毕公子的游船上环视一周,谢慎暗自啧叹。这毕公子果然是严州府世家之后,出手就是阔气。
一行人行到船舱之中,各自找位置坐定,毕名辉尚未发话,他身边一人便喜声道:“谢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谢慎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却是那天与他在苏堤相叙良久的常骆。
“毕兄,常某给你介绍一番,这位便是我方才跟毕兄念叨的谢公子。便是他作出那句‘秋风修禊醉江南,洒槪杪惨坏!摹!�
毕名辉大笑道:“常兄说笑了,这谢案首的名声你难道没听过吗?”
“谢案首!”
常骆惊讶的目瞪口呆,原来那日与他在亭中对饮的就是余姚才子谢慎!
“谢案首,这倒是常某闹了笑话了。”
其实这事真不怪常骆,当时谢慎只透漏出姓氏,名字却是未提及,常骆不知道他是谁也在情理之中。当时他一心推广姚江茶,倒是没有太过在意常骆。
不曾想这常骆竟然也是毕公子的座上宾,并且今日与毕公子一齐泛舟游湖,这真是所有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东谢西毕这下都在场,不赋诗一首太可惜了。”
常骆心情显然不错,搓着手掌笑声道。
毕公子的才华谢慎已经领教过,却是不想在内耗中消耗过多存货,便淡淡道:“百遍清游未拟还,孤亭好在水云间。停阑四面空明里,一面城头三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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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再叙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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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遍清游未拟还,孤亭好在水云间。
停阑四面空明里,一面城头三面山。”
一诗吟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毕公子身子微微前倾,浅浅笑道:“谢案首这是心思不在啊。”
谢慎拱手道:“青山绿水如此美景,不如尽情赏景来的好。”
他巧妙表达了不想此时跟毕名辉斗诗,毕公子也是聪明人自然了悟。
“如此我们便共赏美景好了,休要再提作诗了。诗情有时自然会做出,没有的话也无需勉强。”
画舫上有不少毕名辉请来的歌妓,此番三三两两聚在士子周遭,欢笑之间时间倒也是过的很快。
天色渐暮,众士子皆是微醉,唯独谢慎一人独醒。他并没有喝太多的酒,而是十分怅然的拍着栏杆,望着西湖秋水沉思。
那窈娘。。。。。。
那窈娘当真是犯官之后吗?若是如此,她为何没有被一同抓为官妓?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