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迷红楼-第7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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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有了救命的银子,他一时失态,也可以理解。
从贾家出来,一行人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去了待贤坊,镇国公府。
贾环早就派人去镇国公府给郭氏打了招呼,贾环去了后,都没停留,只简单的说了下原因后,郭氏就将五十万两银票给了他。
而后,贾环又带着张廷玉去了武威侯府和奋武侯府……
再往诸葛道、苏叶、涂成几家挨个转了圈后,等张廷玉与贾环一起返回御书房的时候,怀里就已经装了七百万两银子的巨款了。
当他面色隐隐激动的将这七百万两银子,放到御案上时,隆正帝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细眸微眯,目光闪烁……
一面为能解忧困而感到高兴,一面也忍不住心惊……
武勋将门之家,竟豪富至此?
半日内,轻易集齐七百万两银子之巨。
真正的富可敌国啊,大秦一年的军费,也不比这个多多少了……
看着隆正帝的面色,牛继宗悄然看了贾环一眼。
贾环微微颔首,干咳了两声,将隆正帝猜疑色未散尽的眼神吸引过来,贾环正色道:“陛下,臣等武勋将门,世袭富贵,与国同戚。
大秦传承万世,臣等富贵则亦可传承万世。
虽说家里的富贵,都是先祖以命相搏,才得太祖皇帝相赐。
但臣等还是决定,在朝廷艰难时,该出人出人,该出力出力,与朝廷共度难关……
这些银子,都是臣等干干净净,不偷不抢不喝兵血,辛苦赚来的,每一文钱都经得起查证。
也几乎是臣等几家的全部所有了……
臣等将银子存于国库,即使到了五年后,还可以再存一回。
那么多银子,臣等家里怎么花都花不完,利钱都足够用了。
只是为了防备后世家中出了不肖子孙,多攒点,败家也能让他们多败几年……
如此,既表了臣等的忠心,也可防备有些小心眼子,担心臣等富可敌国,会有不忠之念……”
“咳咳咳……”
上书房内,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管是真想咳嗽还是假装咳嗽,都不得不咳嗽,以掩盖住隆正帝真心尴尬的咳嗽……
“混账东西!”
隆正帝真心恨的咬牙,不过……
这些勋贵家若能当真如此,还真让他放心了。
他自然也知道,这其实是武勋将门,对昨夜之事,做出的让步之一。
弑君谋逆之行,哪有这么轻易就放过……
然而就听贾环继续道:“陛下,既然说到这了,臣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隆正帝生生被这孙子给气笑了,虽然笑的有些难看,可上书房里的大臣平生还真没见他笑过几次。
隆正帝也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有能为你们也给朕凑一千万两银子来解忧,朕也对你们笑……
他指着贾环,对两阁阁臣道:“你们都听听,他说他有事想跟朕商量一下……”
别管这话好笑不好笑,隆正帝既然笑了,大臣们也不好不给面子,纷纷笑了起来。
只是显然,隆正帝对他们没有哈哈大笑感到不大满意,哼了声,转眼看向贾环,道:“说吧,你有什么大事,要和朕商量。”
贾环嘴角抽了抽,心里替隆正帝翻了二哈的牌,然后正色道:“陛下,臣打算和几位叔伯合伙开一家钱庄。
没办法,商号赚了银子,再运往都中太麻烦,运下去也麻烦。
所以干脆自家开个钱庄,发一些银票自用……”
隆正帝闻言皱眉道:“大秦的钱庄还少吗?”不过又想了想,这件事,似乎没必要压住贾环,好歹人家刚才又解难又表忠心的,不好太不给情面,因此道:“这件事你自去做就是,和朕商量什么?”
贾环呵呵笑道:“陛下,不是臣夸口,臣这个钱庄,可不是那些土财主们对上几万两银子就敢开的钱庄能比的。”
隆正帝闻言,感觉动静不会太小,面色严肃下来,沉声道:“你准备怎么做?”
贾环道:“臣准备,在五年之内,在大秦所有十万人以上的城市内,都设立钱庄。
发行一两、五两、十两、二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及一万两,九种面额不等的银票。
任何人,在钱庄营业间的任何时间,都可以随时票银兑换。
任何与我们几家商号做生意的人,无论是买还是卖,都以银票为主。
另外,百姓可存银获取利息,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
钱庄还可对外借贷,当然,不会是高利贷。
如今市面上的地下钱庄,多是三分利,甚至是五分利的高利贷,让一时缺银子的百姓苦不堪言,灭门破家不在少数。
但我们钱庄不会,我们钱庄的利息只有一分。
绝非喝民血的黑心钱庄。”
众人听了贾环所言的规模后,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张廷玉主管户部,这种事不能不上心,哪怕因此得罪贾环,他正色道:“宁侯,这么大的规制,宁侯的利钱却定的这么低,您凭什么盈利?”
贾环笑道:“无非是积沙成塔,集腋成裘罢了。只要推广开来,盈利绝不是问题。”
隆正帝皱眉再问道:“那你跟朕商量什么?”
贾环道:“臣想让陛下也入一股。”
隆正帝闻言,面色一黑,道:“朕入股你的钱庄?”
贾环点点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皇家若是圈地当皇庄,或者开皇店,会被御史指责与民争利,害民之行。
陛下参股臣的钱庄,不逼谁不勒索谁也不害谁,赚清清白白的银子,有什么问题?
当然,钱庄一开,肯定会得罪无数既得利益者。
尤其是那些放印子钱敛财的高门们,他们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攻击臣,甚至直接攻击陛下……”
隆正帝闻言皱眉道:“你知道了,还要这么做?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贾环闻言,面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抹悲色,他道:“陛下,臣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那些人……为什么会谋逆?”
“贾环!”
此言一出,原本还震惊于钱庄构想的诸多大佬,齐齐色变,牛继宗等人更是沉声一喝。
宁至和谢琼不都说的很明白吗?
一个是遵守太上皇旨意,另一个是……为了太上皇报仇。
只是这种事,如何能放在台面上来说?
隆正帝面色阴沉如水,细眸闪烁的看着贾环,他不相信,贾环敢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所以,他给他这个机会。
隆正帝向牛继宗方向伸出手,阻止了他的阻止,道:“你让他说,朕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贾环,你说!”
……
第九百零二章 臣欲以利安人心
贾环点点头,道:“陛下,外面那些措大们,整天叫嚷着君子不言利,以示清高。
臣以为,他们纯属在放屁……”
上书房内的几个老措大,皱眉怒视贾环,贾环赔笑道:“张相,小子自然不是在说您,您听小子说完。”
老措大张伯行冷哼了声,眼神凌厉的看着贾环,若他给不出一个说法,这老头子一定要和贾环过过招,施以老拳……
贾环继续道:“不是臣对那些书生有成见,他们中自然也有好人,比如说张相爷这种大清官,是真正表里如一的君子。
可是更多的,更普遍的,却还是为了名利而读书,为了做官而科举。
就算最终考不中进士,哪怕只中一个举人,在乡间,也是士绅老爷,地方官员都以平礼相待。
投献土地的投献土地,卖身为奴的卖身为奴。
更多的,还有放印子钱敛财。
否则,就凭朝廷发的那点俸禄,绝大多数官员一月能吃两回肉都算富裕的了,他们整日里醉生梦死享乐的银财从哪里来?
哦对了,还有收受贿赂、刮地皮、倒卖常平仓的粮食等等。
陛下面前不说假话,张相,您是老成持国的相爷,您说说看,小子可有说错半句?”
这番话说罢,满上书房的人,面色那叫一个精彩。
官场现状难道众人都看不到,就贾环一个人是明白人?
简直是笑话,这种已经连遮掩都不遮掩的官场现象,分明已经成了潜规则了好吗?
大家都极有默契的认为:不如此,难道还让“惟有读书高”的读书种子,去下地耕田种地吗?笑话!
可就算看到了知道了,谁敢说?谁敢揭穿这点?
这简直是要与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啊!
张伯行号称天下第一大清官,可他不是天下第一大沙比,这种自绝于天下士林的话,他如何能说的出口?
连隆正帝的面色隐隐都有些罩不住了,有些事能做,却不能说。
尽管他也打算一步步清理官场毒瘤,可这般揭开锅盖,朝廷的颜面何在?他这个皇帝的颜面何在?
好在,贾环见好就好,没有继续深挖。
他道:“这些其实和臣无关,如果是大秦的军队打了败仗,臣自然会感到羞愧害臊,感到痛心疾首,感到无颜以对。
但军方不得干政,治理天下是文官的事。
尽管这些饱读圣贤书的措大们,把好好一个大秦,给祸祸的连大行皇帝大葬的银子都亏空完了,下面更是民不聊生……
但这是文官的事,臣管不着……”
管不着你说个球!
上书房内张伯行、张廷玉再加上一直在后面默不出声的吏部侍郎王钊等几个隆正帝暗藏了多年的夹带人物,听到贾环这番刻薄之极的话,无不羞愧的面色涨红。
这番话若是放在朝堂上说,满朝文臣都得请辞走人……
即使在上书房内,张伯行几个也得跪下来给隆正帝请罪。
他们甚至连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大秦的江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说到底,不就是文官们的手笔吗?
尽管,那些年主政的人不是他们,可他们到底也是文官……
而贾环这番话虽然说的隆正帝心里快意无比,可隆正帝却不愿让上书房内的这些文官难看。
这些都是他夹带里能用的人,他也很护短的。
因此,隆正帝喝道:“好好说你的谋反,哪来那么多怪话!你既然看的那么清楚,难道不知道之前那些罪过,都是何人所为吗?混账东西!就会尖牙利嘴,尖酸刻薄!”
贾环闻言差点没笑出来,上书房内其他大臣也都微不可察的抽了抽嘴角。
这两个词,不是你隆正帝的专有名词吗?
贾环干咳了两声,道:“臣说了,不是说张相爷……好好好,说谋反。
臣说这些事实的用意,就是想向大家说明一个问题。
连饱受君子不言利这等圣人教诲的读书人,都在拼命的向名利靠拢,更何况臣等这样的俗人?”
众人这才听出来,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的贾环,想说什么。
隆正帝皱眉沉声道:“你是说,那起子贼子,也是为了名利?”
牛继宗等武勋的面色也不大好看了,这个说法,真不好听。
再者,宁至和谢琼,又岂是为了财货名气而造反的人?
贾环摇头道:“名利只是一个普遍的说法,包括爵位,包括银财,还包括权利地位,当然,也可能还有理想……
总而言之,应该说是利益吧。”
隆正帝眯起细眸,寒声道:“可是,谢琼贼子不是说,他是为了给太上皇报仇吗?”
“皇上!”
“陛下!”
一群大佬脑袋上的汗都流下来了,忠怡亲王赢祥率先跪下,谏言道:“皇上,此等物议着实骇人听闻,还请皇上慎言。”
隆正帝冷笑一声,道:“朕怕什么?在这里不说,外面说的人还少吗?”
让赢祥等人平身后,隆正帝又沉声命令道:“贾环,你继续说。”
贾环不顾别人劝阻的眼神,继续道:“陛下,臣以为,这个口号,不过是找个‘师出有名’的口号罢了。
就如同问那些读书人,读书所为何事一般……
他们一定大都会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打一个光明的旗号,可转过头来,吃喝嫖赌样样不落……”
上书房内的考科举起家的一干大佬们快要忍到极限了,尽管贾环说的都是事实,可娘希匹的也说的太难听了吧……
贾环在隆正帝的警告眼神中,嘿嘿一笑,道:“所以,那只是一个口号罢了。
不管……谢琼,亦或是宁至,不管他们打着什么样的旗号和名义。
臣相信,终归到底,他们的目的一定逃不开利益二字。”
贾环心里叹息一声,为了活着的人……
隆正帝声音阴森道:“宁至、谢琼,皆为国朝勋戚,地位尊贵,又都手握兵权,他们还想要什么利益?谁还能给他们更大的利益?”
此诛心之言一出,连贾环都忍不住微微色变,他摇头道:“陛下,这和臣所要说的无关,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