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迷红楼-第6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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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搁在往日,有过路的巡城御史经过,一定会劈头盖脸的训斥一番,甚至还会将衙门里的主事喊出来,教诫几句。
抖一抖兰台寺的威风。
但是今日,也不知怎地,不止有巡城御史经过,甚至还有几抬八人抬的大轿经过,唬的一干穿着破旧秦兵军服的五城兵马司兵卒们,不断的给大老爷们磕头……
又一八抬大轿经过,呼啦啦的一群兵卒们不得不再次跪地磕头。
兵卒们心中腹诽不已,轿子里的大官同样也有些惊讶。
“梅二。”
宽容舒适的大轿中,一身着朱紫,面容清隽的大员开口道。
轿子外一路紧跟的一个青衣中年管家闻声,忙应道:“奴才在,老爷有何吩咐?”
那大员皱眉道:“这些兵卒,身上的军服怎地这般破旧?竟衣不蔽体!
五城兵马司,已经困顿到这个地步了吗?”
那名唤梅二的管家闻问,忙赔笑道:“老爷,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不过是这些人弄鬼罢了。”
“哦?怎么说?”
大员问道。
梅二笑道:“老爷是清贵之人,整日里忙着国朝大事,因此对这些勾当不知。
五城兵马司虽然都是些下三滥之流,上不得台面。
可却也是油水丰厚之地,尤其是东西二营。
占着东西两市之利,不知生发了多少银子去……”
那大员却也不是全然不食人间烟火,他皱眉道:“两市虽多为商贾,但能在那两处置办家业的,又怎会没有半点背景,任由这起子腌臜无赖敲诈?”
梅二笑道:“老爷说的是,两市内有头有脸的门面,自然容不得这起子兵狗子去勒索。可总还有其他的小商贩和外乡人,只这些,就够他们吃饱喝足了。”
大员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厌恶,道:“朝廷发给他们月例兵饷,却犹不知足,竟行此等下作之事。”
然而,听闻此言,梅二却叹息了声,道:“老爷有所不知,朝廷发的月例兵饷,只是给正规在册兵卒的,军余帮闲却没有。
这五城兵马司在册的兵员为五千,可军余帮闲却足足有一万人,甚至还要多。
否则偌大个神京城,区区五千人却是照应不完的。
因此,这一万多人,是要五城兵马司自己供养的。
没银子拨给他们,又要他们做事,只能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所以朝堂部阁们,对他们做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然,真要让朝廷出银子供养那一万多人,还不知要再生出多少是非呢!”
那大员闻言顿了顿,不再提这一茬,原本想在朝堂上议一议的心也淡了……
他回过头再问道:“你方才说,他们穿的这般破旧,是故意为之?”
梅二闻言忍不住笑道:“可不是嘛,老爷忘了,今日,是那位无礼猖獗子做这五城兵马司主事的日子。
呵呵,他当衙内自然可以窜上跳下,可这做官,却容不得他妄为了。
官场自有官场的规矩!
看起来,这衙门里有人不想让他好过哩!”
梅二说罢,轿子中安静了下,然后又挑起了轿帘,露出一张清隽威仪之容,看向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口。
有门脸儿熟的老军卒抬头看了眼,小小惊呼一声,原来竟是礼部尚书梅英!
不过,没等这老军卒四处传播他的认人能为,面色忽然一变,闭住了嘴,朝西边街头看去。
“驾!”
“驾驾!!”
敢在神京城内这般打马的人有,敢在皇城根儿这般打马的人,大概也就那么有数的几位了。
就要入主衙门的这位主,正是其一!
老军卒看到了这一幕,礼部尚书梅英自然也看得到。
他面色陡然一沉,冷哼一声“跋扈”!
而后,敲了敲身边的云板,八抬大轿再次起行。
“哒哒!”
“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铁踩踏在青石板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身后。
“吁!!”
一道声音清亮,但气息傲然中足的勒马声,紧接着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梅英面色微变,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这里,将会是那贾家子灰头土脸,折戟之地吗?
梅英心中隐隐期待!
第八百四十一章 蠢蛋?
“给大老爷请安!”
“大老爷公侯万代!”
“大老爷富贵吉祥!”
贾环一行人骑马刚刚赶到五城兵马司衙门口,就被一群叫花子兵围住了。
倒没有生乱,而是杂七杂八的围在了一圈儿,给他磕头请安。
只是,他们喊的竟不是将军,也不是大人,而是大老爷。
这是对文官的称呼……
眼看着这些叫花兵一点点膝行靠近,韩家兄弟并帖木儿扬起马鞭就要抽出。
然而,当头一军服极其破旧的老军卒却泪流满面道:“宁侯啊!小的们终于盼到你了,我们都是荣国旧部之后哇!”
“什么?”
贾环闻言“震惊”,忙制止了韩家兄弟等一干家将亲兵,看着那老军卒道:“老军,你此言何意?”
那老军卒看起来灰头土脸,面容灰败可怜,只是眼泪流下后,泪痕处的灰土色却淡了许多。
而且,他富态的身形,与他的打扮显得很有些不相称。
但他却一点都没有所觉,依旧“哀声”泣道:“宁侯有所不知,这五城兵马司,原本就是荣国旧部啊!
当初的兵马,也就是我等先祖,都来自荣国旧部的伤残老卒!
后来,贞元之变,荣宁二公率领我等先祖,替太上皇清平了奸佞,保得太上皇定鼎乾坤。
太上皇感念我等先祖忠厚,虽身残而忠心不泯,故颁旨,许我等先祖,世世代代皆为五城兵马,替他老人家看守都中神京!
宁侯啊,您说说,我等是否为荣国旧部之后啊?”
贾环闻言,面色恍然而震动,却又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众人身上的破烂,问道:“果真是先祖旧部之后,我等大有渊源啊!
只是,尔等为何如此……如此落魄?”
那老卒闻言,竟嚎啕大哭道:“宁侯啊!我等好惨哪!”
他一哭,其他军卒们似乎也悲从心来,嚎啕不止。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他们见贾环被他们的哭声吓住了,只是“呆呆的”看他们哭,也没安慰一下。
索性不再浪费气力,哭声渐又止住了……
那老军卒再开口道:“宁侯有所不知,这五城兵马司自前景田侯府余孽裘良接手后,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五城兵马总共五千建制,可领五千粮饷,却要供养一万五千多人。
这偌大的京城,只靠五千兵马哪里看管得住?
我们要保境安民,为太上皇他老人家守住京城安宁哪!
之前虽苦点,可总还能过得下去。
可之前铁网山之变,那畜生养的裘良,可把我们害苦了!”
“是啊!可害苦了……”
“害苦了哇!”
老军卒的话又引起一大片共鸣,贾环可以听得出,这等诉苦是发自内心的……
老军卒继续道:“自从那夜后,我们五城兵马司就整日里被盘查,一茬接着一茬,原本就只剩下三千人,生生把锁拿了两千哪!
我们这些能幸免的,都是使足了银子才堪堪过关……
宁侯哇!我们好惨哪!”
“宁侯!我们只盼您老人家的到来啊!”
“没错,宁侯,您可要救救我们这些荣国旧部之后啊!”
“宁侯,听说您这财神……听说您要来当我们的大老爷,我们一夜没睡着觉啊!
您看看我这黑眼圈儿,就是熬夜想您想的……”
“咳咳!”
听这些人越说越不像话,贾环的脸色也渐渐难看下来,老军卒连忙咳嗽了几声,打断那些人的话,他面色诚恳的看着贾环,道:“宁侯,这些粗坯们只会打打杀杀,只会本分做事,却不会说话,若是冲撞了贵人,还望贵人看在我等先祖的面上,饶恕他们则个罢!”
说着,又抹起泪来。
贾环见之,似乎心软了,长叹息一声,仰头望天道:“既然都为先祖旧部之后,我又如何忍心见责?罢了罢了……”
那老军卒闻言面色一喜,眼中光芒渐起,赔笑道:“宁侯啊,他们说的虽然糙些,可都是心里话!
如今这兵马司,就全指望宁侯您了!
别的不说,咱们缺人手哇!”
“哦,怎么说?”
贾环请教道。
那老军卒道:“咱们叫五城兵马司,是因为分布在东西南北和中央五处!每一处都设有一大营,各有一千兵马,随时备用!
可自从那夜之后,咱们五城兵马司,只有一千人马了,然而该做的活计却一点没少。
又要缉盗,又要巡城查坊,还要防火!
真真是苦不堪言哪!”
贾环似乎听着就有些害怕了,挠头道:“那该怎么办?”
那老军卒闻言,气息都有些加重了,却语重心长道:“大老爷既然垂问,那小的就多嘴几句……
该招人啦!
还得赶快招人!
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岂不是成了大老爷的罪过?”
贾环为难道:“招人?这大几千人马,让我到哪里去招?
要不……我去求求牛伯伯,让他从灞上大营调拨几千兵马过来……”
“不用不用不用……”
老军卒闻此言,脸色都变白了,其他人也纷纷面色骤变。
见贾环目光怀疑,老军卒忙道:“宁侯不知……”这句话,他已经用了好多次了。
但贾环却恍若未觉,认真听他道:“宁侯啊,这五城兵马司的事,里面弯弯道道很多,学问大的很!
这个……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
不熟悉的人,非但做不来,反而会生出乱子!
若是没那档子事也就罢了,少进些新人,一点点手把手的教就是了。
可如今缺员那么多,事情又急又多,没有人也没有功夫去带新人哪!”
贾环闻言恍然,点点头道:“果然是老成之言,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那老军卒悄悄松了口气,不敢再玩火,怕玩儿大了,忙道:“依小的一点愚见,宁侯不若从现有的军余中挑选!
他们都是办事老成的,做的活计和咱们差不多,只是一直以来,少个名分罢了!
若是宁侯从他们中选,一来,可解决了缺人手的困顿局面。
二来,宁侯施大恩于他们,他们也一定会对宁侯感激不尽,唯命是从的!”
贾环闻言,顿时心动不已,喜道:“这真真是个好主意……”只是又有些迟疑道:“我和他们不熟,不知道该怎么选人哪!”
说着,目光看向了呼吸都屏住的老军卒,道:“不若,就由你来帮我去选人?”
“哗!”
此言一出,上千人先是齐齐一阵哗然,随即,无不目光又羡又嫉的看向那老军卒。
而那老军卒,则兴奋的忍不住打起摆子来,声音都变了,激动道:“宁侯,宁侯让小的去挑人?”
贾环见之,似乎以为他不愿意,顿时失望道:“哦,你不愿意就算了,也是,这个苦差事不好烦你一个人去做……”说罢,不理整个人都斯巴达掉的老军卒,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其他人似乎感觉到了机会来到,忙疯狂回应道:“一千人,还有一千人,宁侯,还要招四千人!”
“四千人”三字一出,那些人看起来都有些狂热了。
贾环面色却有些羞赧,似乎很有些不好意思,他道:“今日第一次与大家相见,没想到还都是先祖旧部之后。本想与大家些好处,谁曾想,就得先麻烦大家一遭……
这样,这里一共一千人,那就劳烦你们每个人招……唔,招六个人来!”
“哗!”
众叫花军又是一片哗然,哗然声更胜之前。
他们再看向贾环的目光,哪里还是当人看,直接当真了一个被供起来的财神!
那些名额,根本不是名额,分明是一张张大面值的银票!!
由太上皇金口玉言承诺过,五城兵马司的位置,是世袭的,可以一代代的传下去。
这样一个位置,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有人要抢破头想要的!
随便一个,都至少值个几百两银子!
他们打定主意,卖掉几个,再给家里留上两个!
既得了现银,也给家里的幼子们谋得了一个金饭碗!
天爷啊!
这些衣着破烂的军卒们,再没想到会有这等好事掉到头上,一个个喝醉了似得,站也站不稳。
只有那老军卒,几乎痛不欲生,想起方才他手里明明握着四千张,不,是六千张巨额银票,如今,却只剩下六张……
简直生无可恋!
嗯,不对,怎么会是六张?
那加起来,不就成了六千人?
老军卒不解的问道。
却差点被周围人给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