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崛起三部曲-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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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骗我。”他又多转过来一些,我终于看清他伤势有多重。鼻子断了、歪了,脸面仿佛剥了皮的樱桃。我的朋友啊……
“我没说谎。”就是因为我不够信任他,所以失去了他。这回,我决定相信塔克特斯,如同我希望他此刻能放下成见相信我。我上前一步,继续说:“我知道你本性并不坏。比方说,在酒会上你看见有小孩被杀,那表情我还记得。你绝对不是十恶不赦的怪物,所以,请回来我身边,继续当我的左右手,塔克特斯。我可以给你组一支部队,和大家一起夺回火星;我让你掌旗,但你得先换掉身上那副丑护甲。”
“你讲得我心里很不舒服呢,”他挤出浅笑,“更何况,塞弗罗、洛克、维克翠……”
“他们很想你,”这才是谎话,“放下锐蛇,和我回去,我可以担保你的安全。”塔克特斯的锐蛇终于指向地面,旁边有个小朋友对弟妹露出充满希望的笑靥。“别伤害这些孩子,其他事情都好谈。”
我很认真,我打从内心决定要这么做。
“每个人都会犯错。”他说。
“嗯,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我不会伤你,”我放下武器,“阿寇斯也不会。”我朝他瞪了一眼,老人家配合地点点头。
“我好想回家,”塔克特斯的语气虚弱又痛苦,“好想回家。”
“那就回来吧。”
他的锐蛇锵一声摔在地上,在我面前瘫了身体,单膝跪地,轻轻呻吟。房里的气氛和缓下来,孩子因为从死到生,激动地号啕大哭,大人连忙又抱又哄,自己脸上也满是泪痕。我走上前,让塔克特斯抓着我的手起身。他忽然抱住我,开始啜泣,颤抖的身体在我的护甲抹上许多血迹。
“对不起。”他说了十几遍,靠在我肩膀上痛哭,将我扣得很紧很紧。那张脸被炸得真惨。我抱抱他,觉得疲累不已。看见塔克特斯这样悲哀地活着,我也沉重得红了眼眶。不过,能将他唤回身边,与他这样亲密,我的心情也算喜悦。得知有人如此需要自己,背叛后还一心想要忏悔,让我对自己的方向踏实了点。他搂着我的背,我用手揽着他,忍住眼泪。再怎么残酷的人也懂得痛是什么感觉,因此一定可能改变。我希望塔克特斯真的变了。只要他愿意尝试,一定能开创出不同的生命。
就很多层面而言,塔克特斯就是金种色族的缩影。他若能改变,就代表所有金种都有机会。虽然我必须打败他们,但也应当给他们机会。我想,伊欧会喜欢这样的结局的。
等他终于平静一些,我们分开,他站在旁边,态度确实有点儿像只小狗,持续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塔克特斯伤势不轻,双手不停发抖。我们三人默默看着房里那些青少年和小朋友随成年人出去,卵石冲了下来,似乎有点儿头晕。她来转达洛克那方的空战已经告一段落,一看见塔克特斯的模样,脸色马上转白。我趁机要她找个黄种来帮忙。
地下室里只剩洛恩、塔克特斯和我。
洛恩望向我们,忽然开口:“小孩不在,可以算账了。”他出手的速度比蜂鸟翅膀还快,一眨眼,离子匕首已朝塔克特斯腋下护甲最脆弱的部位戳刺四次。我冲过去阻止,却已经太迟。洛恩的手像拧毛巾一样甩动几回,斩断动脉,就这么杀死一个岁数小他太多的年轻人。塔克特斯被炸毁的脸痛得扭曲,不停喘息,但神情好像知道自己终究会有这种下场。
洛恩转身离去。我抱着朋友,送他最后一程。塔克特斯的目光逐渐暗淡,飘向远方。或许在那里,会有洛克希望他能找到的安稳和宁静。
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
“多久可以到达会合点?”我问指挥座上的奥利安。和平号舰桥观景窗前除了几个侍者外,只剩下我和她望着浩瀚宇宙。舰队逐渐壮大,新加入的船只外观是白底画上神情愤怒的紫色狮鹫——洛恩的族徽。再过去一些,还有黑色、蓝色、银色战舰,它们是木卫二空战后从凯兰·欧·贝娄那手中夺来的,现在有许多橙种与红种攀附在船外,帮忙修补蛭附艇开出的破洞,以应付即将到来的火星争夺战。
“三天后抵达希尔达太空站。不过阁下,其余部队应该会比我们早到。”
卡珐克斯和戴克索从后头进来,我转身迎接,对着修好的玻璃外头一比,那里有十艘凯兰·欧·贝娄那败下阵转到我们这里的船。“多谢你们带来的礼物。”
“你的计划,战利品当然归你。”卡珐克斯开口。
“我们稍微收点执行费就好,”戴克索还是一派淘气,挑起蜷曲如涡的金眉,“五成就好。”我嘴角一扬,朝他张大眼睛:“唔,冲着帕克斯那么欣赏你,三成好了。”
“一成就好啦!”卡珐克斯高声说。
我仰起头:“军事执行官怎么这么不会谈生意。”
他笑着耸耸肩,指着撒在地上给索福克勒斯的果冻豆,要它赶紧吃光。
“两成吧,”戴克索摊手,他这个动作总觉得该出现在那些书卷气重的瘦子身上,“还算公平吧?我们也折损了一百六十个灰种和十三个黑曜种。”
“还是三成当补偿吧,我们是朋友。”
“三艘船!这么赚!”卡珐克斯嚷嚷,“捡到便宜了。有时总该轮我们发达一下。”他拍拍我的背,我觉得自己骨头快断了。“可惜没捉到艾迦,不然就更有趣了。”
“可惜她逃进了海里,”我指指站在门口的拉格纳,“听说他表现不错。”
皮肤苍白、个头高大的污印隔着胡须和身上的符文刺青望着我,一点儿情绪也没显露,和吵吵嚷嚷的卡珐克斯、戴克索形成强烈对比。
“他所属的登陆部队队长先战死了,几个军官也没活下来,一个一个被打烂头。他们碰上凯兰的好朋友。”卡珐克斯语气变严肃,狐狸巴着他的腿讨果冻豆,动作开始不太耐烦,他才伸手摸摸口袋。“没啦,可爱的小王子。”他抬头问我,”你有果冻豆吗?”
“抱歉,我也没有。”
“后来拉格纳带头指挥,做得还不错。”戴克索继续解释。
“他指挥?”我问。
卡珐克斯回答:“对方是圣痕者杀人部队,包括五六个贝娄那家族的舞剑士,家世不错,砍倒我们这边的金种以及大部分黑曜种。你这个污印集结剩下的灰种和几个黑曜种,结果居然拿下了整艘船。”
“舞剑士中有人活下来吗?”
“没有。”
拉格纳又看着地板,好像以为自己会受到斥责。
“干得漂亮。”我对他说。
卡珐克斯与戴克索见我与他这么亲近,眯起了眼睛。
这句称赞让拉格纳对我露出微笑,那张大嘴露出满口黄牙。值得了。
“你们觉得他适合吗?”我问。
戴克索迟疑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可以在没有金种的情况下执行任务吗?”
父子两人交换眼神。“这样有何好处?”戴克索问。
“不适合派金种的地方可以派他去。”
“没有这种地方。”卡珐克斯手臂交叉。看来我是说太多了。
我挤出微笑,试着安抚:“当然了。我只是假设。我有时就是会想东想西。”我拍拍卡珐克斯肩膀,他们回到各自的船上。
“你踩线了。”奥利安说。
“你说什么?”
“你耳朵没坏吧。”
我低头望向她深色皮肤上的浅蓝色数字刺青,上头的数学公式当然不会透露奥利安的心思。“以蓝种来说,你真是观察力敏锐。”
“就因为我知道数字同步外的世界怎样运作吗?阁下可以到码头工作几天,最底层的人什么都得注意。”
“哪里的码头?”我问。
“火卫一。我父亲是工友,没出生在宗派内,我还小的时候他就死了。我一个女孩自食其力,又在那种蜂巢式的码头都市里,罩子不放亮些就斗不过那些畜生。”
“并不是只有这条路。”我回答。
“不是吗?”她一派讶异。
“你也可以学他们,变成畜生。”
奥利安回头望我,极地般的冷澈双眼射出埋藏其中的锐利心思:“宇宙之所以美,不就是因为这样?有超过十亿条路可以选。”
幸好有通讯传来,我不必思考如何回她。“阁下,有一艘战斗穿梭机靠近,弗吉尼娅·欧·奥古斯都要求会面。”
第三十一章 政 变
“我父亲被抓了。”她从还在冒烟的船冲出,身边几名黑曜种护卫身上的护甲伤痕累累,后面跟着十多名灰种,其中一个是我在月球见过的桑华。换言之,这是胡狼的猎犬部队。一群难缠的家伙。塞弗罗谨慎地看着他们。
港口有数百架镰翼艇与十多部运输机,空间大得可以容纳整个莱科斯矿区和周边的小部落。橙种和绿种到处奔走,忙着维修,要在进攻火星前做好一切准备。
我带着自己的团队去迎接,人员包括洛恩、塞弗罗、号叫者、维克翠和拉格纳。我也召唤洛克,但他没出现。我想上前拥抱野马,却发现她正在气头上,口沫横飞,生了黑眼圈的脸上表情十分愤怒,也十分疲惫。
“普林尼发动政变,先押走我哥,然后杀了我姑姑一家和六个军事执行官。我父亲旗下原来的将领有超过二十人投靠普林尼,所以也没办法保住那边的舰队。”
我问她有没有受伤。
“受伤?”她嗤之以鼻,“这重要吗,我的部下被杀得乱七八糟。本来成功潜入研究院,但在对太空站和训练用船只发射蛭附艇时,贝娄那家的舰队忽然从小行星后面出来,蛭附艇被全数击坠,上万人就这样死光。炮口对过来时,我们就只能投降,他们根本不必杀人。实在太狠了。”
“听起来是卡努斯的作风。”我猜测。
她点点头:“加上普林尼。所以他根本没有引开贝娄那的注意力,反倒带人家直接过来,妨碍我的行动。”
“可是普林尼为什么不杀你?”塞弗罗问。
“普林尼那种人爱追求名分。”站在我旁边的洛恩开口,朝野马点点头,不知她是否觉得洛恩在场很怪,但没表现在脸上。“依照他的个性,大概事先接触过你了?”
野马露出嫌恶的表情:“那个精灵种拿下我的舰队,想转往希尔达族小行星。他先将我软禁,又到我房间,给我看全息录像里我父亲攻击木卫三失败的画面。”她气得浑身颤抖,“他说,就算奥古斯都家族即将毁灭,也不希望血脉灭绝,所以与最高统治者达成协议,只要普林尼能平息这场内斗,除了头衔、官位外,还可以随便他挑一样战利品。他一边看着我父亲的战舰爆炸,一边抖着那双漂亮的睫毛,说什么他愿意和太太离婚,不会亏待我。”
我没讲话,倒是号叫者不满地骂了起来。
“你怎么回他?”维克翠问。
野马没看她。“普林尼还说,他的眼神早就离不开我了,”她伸手从口袋掏出东西丢在地上,“我只好摘了他一颗眼珠。”
塞弗罗和鸟妖哈哈大笑,洛恩啧啧两声,仿佛他很有资格批判别人够不够残酷。
“很高兴能再见面,狂怒骑士,”野马说,“抱歉将你卷进来,不过,现在的我们比之前更需要你的帮助。”
“我看得出来。”
“你哥呢?”我抬头问。
“被抓了。还有些细节该解释,”她看看机棚内的橙种与灰种,“私下说比较好。”
“当然。我们到指挥室——”
“稍等,小姐,”洛恩的脸上露出关切神情,“你受了不少折腾,先休息一下,会议并不——”
号叫者和我识相地从洛恩身旁退开。
“休息?”野马提高音量,“我还有空休息吗?”
“抱歉了。”洛恩客气地退让。
“狄奥多拉,”我大叫道,她窜出来,“准备咖啡、提神药和食物到指挥室。十人份,”我想起还要请忒勒玛纳斯父子,“二十人份。”
她轻轻一笑:“遵命,阁下。”她退开去召集侍者团队。
野马掉头望向她搭乘的船:“要让这玩意儿停这儿吗?”
“主任!”我叫来管理机棚的橙种,他胡子上沾了不少油渍,跑过来后,那双粗壮的手赶紧在橘色工作裤上抹着,“把船排出气闸。”
“这船还可以修呀。”他说。
我望向野马:“是你自己设法逃离,还是对方给你机会?”
“无法确定。救我的是我哥,灰种都是他的人。他为了帮我,自己的船被俘虏了。”
胡狼真懂得怎么给人惊喜。
“要是船上有炸弹怎么办?”塞弗罗看着那艘穿梭机,神情有些不自在。
“他们不会用炸弹。”我说。
“普林尼还想抓我,也想抓戴罗,交给最高统治者。更重要的是,他想要这支舰队。你们没去希尔达族小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