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崛起三部曲-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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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都是奥利安在处理。”他双眼闪亮,利落回到座位。我哥哥对戴克索很感兴趣,尤其是他头顶那个天使刺青。这也是当然。他有我们两倍高、两倍重,相貌堂堂,又比马提欧那样的粉种更有礼貌。我后来听说马提欧在贾王一艘船上休养,复原情况不错,得知我活着也十分欣慰。
“舞者呢?”我问野马。
给我这么一问,她双颊泛红,笑着说:“嗯,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我的感觉。但没关系,迟早会习惯的。”
“你是不是喝醉了啊?”我也笑着问。
“有一点儿吧。大家一起叙叙旧啊。”她放下腿,腾出身旁的空间,“我们正好说到你和帕克斯在泥巴里摔角。”
母亲静静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她一定猜到了我心里惶恐震惊。我所处的两个世界终于交融在一起,却是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发生。我坐下来,听野马讲故事时还是浑身不自在。这阵子太忙,没能留心她迷人的风采。她一如以往,从容、活泼,通过喊对方的名字与视线接触,自然而然使每个人感觉自己受重视,很快拉拢到叔叔和哥哥。基尔兰看见忒勒玛纳斯父子尊敬她,心里就更多一分接纳。被母亲看见我望着野马的眼神,我拼命要压下脸红。
“学院的事聊得够多了。”野马讲完帕克斯和我在密涅瓦城堡前面对打的细节,“丁娜,你不是说要讲讲戴罗小时候的事吗?”
“说气孔那次好了。”纳罗开口,“要是洛兰在——”
“别提那个,”基尔兰打断他,“还是——”
“我想到了,”母亲没搭理他们,自顾自缓缓道来,“戴罗还很小的时候——应该三四岁而已。他从爸爸那边拿到一只旧手表,铜壳那种,表面还是圆盘,不是数字显示。你记不记得?”我点点头,“很漂亮,你也很喜欢。好多年后,基尔兰生病咳个不停,矿坑里面药物短缺,想叫你去跟伽玛或灰种讨一些来,但人家会要我们拿东西交换,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有一天,小戴罗忽然就拿着药进家门,还不肯说自己怎么弄到的。几个星期后,我看见一个灰种戴着那只手表看时间。”
我盯着自己的手掌,却感觉得到野马的视线。
“大家该上床睡觉啰。”母亲开口,纳罗和基尔兰嚷嚷不想走,她只是清清喉咙,站起来,在我额上吻了一下,而且嘴唇贴着的时间比以前久些。之后她又拍拍野马肩头,在哥哥搀扶下离开。纳罗也带着部下退出去。
“很坚强的女性,”卡珐克斯说,“而且很爱你。”
“你们能在这种情境下见面,也是好事一桩。”我说完后望向野马,“尤其是你。”
“我怎样?”她问。
“不会像上次那样,我在现场想要掌控一切。”
“嗯哼,感觉是个大灾难哪。”戴克索接口。
“今天气氛正常多了。”我回答。
“我也觉得,”野马笑了笑,“可惜没办法介绍你给我妈认识。她应该比我爸好相处得多。”
我报以微笑,还不明白两人之间渲染开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也没有勇气厘清。在野马身边总能让我放松,然而我却害怕追问她心里藏着什么,担心一不留神就会打碎现在和乐融融的气氛。卡珐克斯干咳两声,打破沉默时似乎有些尴尬。
“与舞者处不来吗?”我又问。
“恐怕是这样,”戴克索说,“他压抑太多仇恨了。狄奥多拉比较好应付,舞者……只要面对我们就像上战场。”
“而且还是情报部门的,”野马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似乎觉得很烈,“什么消息都不透露,就算我摆明知道的也不例外。”
“话说回来,你也不是多坦白的人。”
她挤眉弄眼。“对,但我通常会跟和别人有互补作用。舞者很聪明,但也代表要说服他相信我们是真心合作会比较难。”
“你是真心要合作?”
“见过你家人后就更肯定了。”她回答,“你想为他们打造新世界,为你母亲,为基尔兰的孩子,我很能体会。之前……我和最高统治者谈判那时候,心里想的也一样。我只求保护自己所爱的人。”野马的手指划过桌面的凹凸不平,“当时除了投降,我找不到结束战争的办法。”她的目光射向我失去色族印记的手,仿佛那层平滑的皮肤底下埋藏了通往未来的秘密。说不定确实如此。“现在,我懂得该怎么做了。”
“真的吗?”我问,“你们都决定好了?”
“家是最重要的,”卡珐克斯说,“你也是我们的家人。”
戴克索伸手搭我肩膀,姿态依旧温文儒雅。索福克勒斯似乎能察言观色,在桌子底下枕着我的脚。“难道不是吗?”
“是,”我点点头,十分感激,“当然是。”
野马抿嘴微笑,从口袋掏出一张便条递过来。“奥利安的频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猜是在小行星带。出发前只给了简单指示,要她制造混乱。后来监听金种通信,听来成果不错。要对抗奥克塔维亚就需要她和那支舰队。”
“谢谢,”我对三人说,“原本以为我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我们也是。”戴克索回答,“——所以我就挑明说了。戴罗,我们有些顾虑,主要是关于你的战术。利用钻爪机运送黑曜种侵略火星主要都市……恐怕是错的。”
“是吗?”我问,“怎么说?现在必须斩断胡狼的权力结构,争取平民的支持。”
“我和我父亲没有你那么信赖黑曜种。”戴克索字斟句酌,“让他们进入火星社会,后果可能会跟你以为的大不相同。”
“野蛮,”卡珐克斯附和,“他们是野蛮人。”
“拉格纳的妹妹——”
“并不等于拉格纳。”戴克索打岔,“我们并不了解她,只听说了她是怎样处决金种人犯……如果你打算直接将黑曜种送进火星都市,我们会感到良心不安,阿寇斯家族几位女士也有同感。”
“明白。”
“这计划还有另一个瑕疵,”野马开口,“就是不能真的针对我哥。”
“我的首要目标会是最高统治者,”我响应,“她才是最大的威胁。”
“目前好像是这样,但也别低估我哥,他比你想象中更奸诈,比我更难缠。”卡珐克斯也露出默认的表情,“可别忘了他做过什么坏事,如果能掌握局势与变量,他会躲在角落,算清楚每个人的每一步棋,想出该如何反制,摸透所有外部变因,所有可能的结局。那是他人生的乐趣所在。克劳狄乌斯死前,我们还没有被分开养,那时无论晴雨他都会躲在家里弄拼图、画迷宫,还一直拜托我试试看能不能走到迷宫中心。那时我都和我爸、克劳狄乌斯,还有帕克斯出去骑马钓鱼。那些迷宫我都走得过,然后他就大笑说自己有个聪明的妹妹。我本来还不以为意,但后来某天,他自己在房间觉得没人看见,居然就失声尖叫,甩自己巴掌——一切只因为斗智没能胜过我。
“等他再拿我实验迷宫,我就假装自己走不到终点,可是他没被骗,那模样简直就像知道我看见他了,我发现他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个内向孱弱却可爱的男孩。我接触到了他真正的人格。”野马喘了口气,抖抖身体,仿佛想忘记往事。“他逼我走完迷宫,之后冷笑着说我真的很聪明,然后就扬长而去。
“下一次,他画的迷宫我真的走不过去,怎么试都找不到路。”野马不大舒坦地扭扭身子。
“他就在旁边看,地上散得到处都是铅笔。他就像是陶瓷娃娃里面装进一个古老的恶灵。我一直记得他那模样,后来想到他杀死我爸,脑海中也浮现那画面。”
忒勒玛纳斯父子沉默以对,和我一样相当顾忌胡狼。
“戴罗,你在学院赢了他,逼他自断一手,以他的性格绝对想报仇。把他扒光送到你面前的我也是他的目标。他很执着于我们,还有奥克塔维亚,过去则还有我爸。另外,塞弗罗利用钻爪机大大方方从地底侵入城堡救人,这种耻辱我哥同样不会忘记。要是太大意,你会害死很多人。攻占都市这种计划成功率太低,远远就能察觉。即使运气好得手——就算我们打下火星吧,战火仍要绵延多年。我建议直捣黄龙。”
“不仅如此,”戴克索附和,“我们还要确定战胜后你不会变成独裁者,或实行伪民主。”
“独裁?”我轻笑,“你们真觉得我想当君主吗?”
戴克索耸肩。“总会有人被拱上去。”
门口传来女子清喉咙的声音,众人转头一看。赫莉蒂的拇指插进腰带,站在那儿。“抱歉打扰,长官,不过贝娄那要求见你,似乎有些急。”
第三十七章 最后的鹰
卡西乌斯被拷在改造过的担架床栏杆上,就在阿瑞斯之子医务所的正中央。上回我在这里看着救了自己的士兵浑身是伤、痛苦死去,这回那些床上依旧躺满火卫一和热海这两次行动的伤员。通风口发出呼呼声,机器哔哔响,许多人在咳嗽,但最令我感受到沉重的依旧是那些目光。行经病床或地铺时,许多人伸出手,低呼我的名字,希望能碰碰我臂膀,感受没有印记、没有主子的烙印是什么滋味。我尽量配合,但角落位置我无暇顾及。
先前我请舞者把卡西乌斯安置在单人房,结果他还是被丢在医务所,四周是截肢伤员,隔着塑料布就是烧烫伤病房。这样被低阶色族注目,卡西乌斯势必感觉到战争的沉重。我猜舞者是别有用心,只是他的做法并无偏倚。既无残虐,也无宽待,就像对待一般人那样。我忽然很想请那个老社会主义者喝一杯。
卡西乌斯床边几张金属椅上坐的是纳罗的部下和两个资深的地狱掘进者,他们正在玩牌,背上都扛着重型步枪。一看见我马上跳起来行礼。
“听说他想见我?”
“喊了一整晚呢。”矮个红种回答时一直偷瞄我背后的赫莉蒂,“本来不想惊动您……但好歹也是个奥林匹亚骑士,所以还是请人传话了。”我们距离很近,不只能看见他一口脏牙,还嗅得到合成烟的薄荷醇气味。“而且长官,他说有情报想告诉您。”
“他能讲话了?”
“嗯,”这个红种像是发牢骚一样,“不能多说,但箭没有射坏声带。”
“我想和他私下谈。”
“让我们安排一下,长官。”
之后,医生和卫兵将卡西乌斯的病床推到药品室后,把门上了锁,里头堆满塑料箱子,只有我和卡西乌斯两个人。他躺在床上望着我,脖子还包着绷带,喉结与咽喉右侧微微泛红。
“你能活下来还真是奇迹。”我先开口,他只是耸耸肩,手臂上没有插管的痕迹。我皱起眉头。
“他们没给你止痛药?”
“不是故意的,这是投票结果。”卡西乌斯放慢讲话节奏,避免扯开伤口缝线,“吗啡酮存量不足,听他们说,伤员上星期表决通过,止痛药先提供烧伤和截肢病人。不过很多人晚上痛得哇哇叫,跟被丢掉的小狗一样。我还差点儿觉得他们品行高尚呢。”他迟疑一下,“我实在不知道——这样哭着叫妈妈,她就真的会听见吗?”
“你觉得你的母亲会听见吗?”
“我没喊过她。更何况,我的母亲除了复仇外什么也不在乎。虽然这节骨眼儿上复仇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你有什么情报?”我无言以对,只好切入主题。其实我心里始终对卡西乌斯存有某种革命情感。
赫莉蒂质疑我为什么救他,我拿勇气和荣誉当借口,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期待能再度与他为友,争取好感。是我太傻吗?心有歉疚吗?他很讨喜吗?或许是我太虚荣,想从自己尊敬的对手那里得到认同。我确实尊敬卡西乌斯,他有泛滥过头的骑士精神,但无论如何都是种节操。相比之下,我要的只有胜利。
“是她还是你?”卡西乌斯问话的语气很谨慎。
“什么意思?”
“是谁拦阻黑曜种烫瞎我眼睛,拔掉我舌头?”
“是我们。”
“骗子。说老实话,我真的以为她不会放箭。”卡西乌斯想伸手摸脖子却被手铐扯住,愣了一下。
“大概没办法请你给我解开吧?不过痒起来还真是要人命。”
“不会死就好。”
他咯咯笑着,仿佛想表示想活下来也是需要一番力气的。“所以你救我是因为道德考虑?想表示你比金种更文明?”
“说不定是为了拷问你。”我回答。
“听起来不怎么高尚。”
“和刑讯逼供我三个月,再关在小箱子里九个月一样不高尚。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又吃你那一套了?”
“一点儿也没错。”卡西乌斯眉心紧蹙,仿佛米开朗基罗的雕塑,“假使你以为最高统治者愿意谈判,就是大错特错。她不会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