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大师-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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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自己在现实中,就能够帮他把这个女孩找出来。
这是陆然的大胆构想,时间不多了,他决定一试。
“我找到了!”又是伍立大声地喊了出来。
“在哪里?”陆然寻着伍立的声音,走过去。
“在这里,在这个墙角。”伍立说着,整个人都走进了角落的黑暗里。
陆然提着煤油灯,靠近了那处角落,一面有半人高的长条形的椭圆镜子,显露在了陆然的面前。
陆然第一次看见了自己身上可爱的装束。
两条麻花辫,一身花布裙子,很乖巧的样子。
他终于理解了伍立在看到他以后,那情不自禁的表情。
他稍稍地弯下了腰,把自己的脸和手上的煤油灯一起,凑近了那面镜子。
正在他要看清楚自己的那副脸孔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脚下站不稳了。
全世界都好像晃动了起来,陆然只感觉一阵头晕。
“怎么回事?这里山崩了?”伍立也感觉到了剧烈的晃动,他第一时间用自己的双臂,扶住了身边的女孩,也就是陆然。
但是停歇了一秒以后,地面的晃动更加厉害了,伴随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
叮铃……
“时间要到了,扶住我,让我看清楚自己的脸!”陆然提高了嗓音,对着伍立大声地说。
“时间要到了?”伍立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恐怕真的要离开这里了。他有一丝强烈的不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陆然听到他的问题,转过头回答他道,“你给我起一个名字,你想叫我什么?”
“雪丽,我想叫你雪丽。”
第八十二章 出来
雪丽,在这冰天雪地中的美丽女孩。
陆然闭上眼睛,记住了这个名字。
大地的震动已经越发强烈。
地上,从他们的脚边裂开了一条缝隙,这缝隙的开口向着门外奔去。
口子越开越大,地下的泥土都翻到了地面上。
此时,“雪丽”和伍立分别站在裂缝的两边,大地的晃动把他们分得越来越远。
脆弱的木屋子,已经支撑不住这么大的震动。
屋顶上,墙体间发出嘎吱嘎吱的撕裂的响动。
墙角的那面镜子,陆然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就破碎了。
头上的屋顶,现在只是一块摇摇欲坠的木板。
他们被分别地困在两个角落里,四周是石块和不知从哪里掉落的木头,他们出不去了。
眼见着头顶上的那块巨大的木板就要掉下来了。
伍立的双眼慌张而急迫地看着雪丽,他不知道要怎么救出面前的姑娘。
陆然清楚知道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但是,那物体触碰到身体的感受都是真实的。
只是此刻,他已经没有办法帮助他们逃脱。
他只能祈祷,木板掉落的时候,不会太疼。
陆然微笑地看着伍立。
然后眼前一黑,他就看不见了。
世界安静了。
不晃动,也不疼痛了。
大约半分钟的时间里,陆然感觉不到任何的东西,大脑和知觉都是一片空白。
在这半分钟的时间里,他几乎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以至于他重新感觉到呼吸的时候,意识仍处于恍惚的状态,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恍惚间,耳边传来清脆的声响。
叮铃……
陆然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
他看到了桌上的那个闹钟,它还在响着,这是陆然在进入伍立的催眠世界之前,自己设下的闹钟。
陆然顺手把它关上了。
他看看四周,白色的墙壁,绿色的沙发,还有,面前的伍立。
这里是咨询室。
没错,我是陆然。
回来了,陆然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他赶紧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两只手奇怪地摸索着自己的胸脯,然后兴奋地大叫:“是我,没错,我回来了。”
“陆医生?”
陆然正兴奋着,坐在对面的伍立也醒了过来。
陆然停下奇怪的动作。
重新端坐着。
“你醒了?”
“嗯。”伍立点点头。
然后,他低着头,缓缓地,忧伤地说:“我见到她了。”
“她?谁?”陆然大概猜到了伍立指的是谁,但是他仍然要问,要从伍立的口中,听听这个人是谁。
“雪丽。”伍立说着,抬起了头,他的眼角流出了明显的泪水。
他的鼻子,也有一点泛红。
陆然第一次在他淡漠的脸上看到这么大的变化,这么多的情感。
他紧追不放,继续问道:“雪丽是谁?”
“我的女朋友。”
伍立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陆然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伍立搞错了。
他是把催眠中看见的女孩认定为自己的女朋友了吗?
现实生活中,他怎么会有女朋友?他连和女生说话都有问题。
陆然觉得这个问题,他需要向伍立问个明白。
“等等,您是说雪丽是你的女朋友?”陆然疑惑地问道,“可是,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有一个女朋友,事实上,你在第一次咨询的时候,就说过自己是单身,没有结婚,也没有伴侣。”
“我知道你感到很困惑,我没有撒谎,也不是骗你。我的确有一个女朋友,她叫雪丽,只是她不在我的身边。”伍立解释道。
陆然还是不明白,同时,他还有些担心伍立是否已经从刚才的幻境里清醒过来了,“你说的雪丽,是刚才在小木屋里见到的女孩吗?”
如果伍立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么陆然就要残忍地向他解释,他刚才见到的那个女孩其实是自己,没错,就是自己这个大老爷们。
“不,不是的,我知道刚才自己是被催眠了。只是,我终于再次见到她了,雪丽,是我曾经交往过的女朋友。”
这下,陆然算是明白点了。
“曾经交往过的?那是前女友?”
“嗯,算是吧,但是我不喜欢这个说法,她就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唯一的女朋友,以前是,以后也是。”
眼前伍立坚定的神色,看得陆然都有些不认识他了的感觉。
伍立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就是冷漠,没有太多的情感,甚至是没有表情。
没想到,在他心里也隐藏着这么深的一份感情。
或者说他并没有藏着它,那只是他的一个心事罢了,它就在那里,无需提及。别人不问,它不会消失,别人问起,他也不会隐瞒。
冷漠还是痴情,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陆然对他更加的好奇。
“那我可以问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在什么时候分开的吗?”陆然看着他问。
“嗯。五年前认识的,三年前分开的。”
“你们交往了两年?”
“认识了两年,交往了一年多。”
陆然想了一下,这个时间的确已经过去挺久了,算起来,他是最近才开始不能和女生说话的,这么说,在理论上,他的确可能在过去有过一个女朋友。
但是单单是交往过一个女朋友,仍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不能和女人说话的毛病,陆然又问道,“你们是为什么分手的?”
“她和我的母亲不和,她们处不来。”
说到这里,陆然立刻想起了他帮伍立催眠以后进入的那个异界。
那个古怪的,不合常理的家,那个与世隔绝的房子,不让他离开家的妈妈,一个等待他解救的爸爸,还有通往对岸的铁索桥。
这里面有太多的故事,他要和伍立一一核实清楚。
“你说她和你的母亲相处不来,你还记得我帮你催眠以后,你看到的那个家吗?里面有你的爸爸和妈妈。你说你的妈妈,不会让你离开家半步,这是真的吗?”
伍立轻轻地笑了一下,不是被逗乐的笑,而是无奈地笑,“没错,这就是我妈妈。”
“什么?你的妈妈不让你出门?那你怎么去工作的,怎么来我这的?”虽然陆然的职业素养让他尽量保持冷静,但是他仍旧有些诧异伍立的回答。
“呃,不是完全的像催眠中的那种情况,但我想那是我内心的感受。她虽然没有拿绳子把我捆在家里,但是我时刻都受着她的管束。她就是那样的女人,我拿她没有办法。”
第八十三章 母亲
听到伍立对她母亲的描述,陆然又想起了在那间小屋子里的那个,限制丈夫和儿子自由的不可理喻的女人。
他仍然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他没有说话,依旧看着面前的伍立,希望他能解释得更多一些。
“我知道你觉得不能理解。直到今天,我也不能说自己完全理解母亲,她内心的感受。不过,我能稍微地跟你说一些,比较好懂的部分。”听上去,似乎会很高深莫测。
他向陆然平静地陈述道,“我的母亲,她的父母,很早地离开了他。我是说,离开这个世界了,没有陪伴在她身边。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吧。
那个年代,家里的经济并不宽裕,母亲年纪又还小,亲人里,也没有特别地关心她的,大家都住得远,各自的生活也过得紧巴巴的。我母亲是外公和外婆唯一的骨肉。
有几个亲戚,倒是提出想到家里来照顾她,但也不知道是为了那间空置出来的房子,还是真的关心她。总之,都是一些她不太熟悉的脸孔,出来认领她,或者说要照顾她。
终于有一位母亲称作姨的女人,住进了家里,照顾她的起居,可是有一天,那位姨笑盈盈地和我母亲谈到了这座房子的归属的问题。
我的母亲就对她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母亲生性敏感,很快就对她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对那位姨又哭又闹,虽然她当时还是个孩子,但是她比同龄的孩子更早地明白自己的命运,她知道,父母留给自己的陪伴,除了这间房子,再没有其他。
从此以后,她不再信任所谓的亲人。
她排斥任何人到她的家里,为了不被人送到福利院,或者被人接管,她很小就会自己卖一些东西,换取零钱,维持生计。
听上去,我母亲她,很独立,对吧?”
伍立说完,反问了一句。
陆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回答说,“独立,或许不太准确,我想,她是感觉孤独。”
听到这个答案,伍立停顿了一秒,看着陆然,然后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应该是孤独。这种孤独,一直占据着她的生活,她的心灵。”
听完伍立的这一番解释,陆然沉默了,他停顿着。
他看着伍立,感觉有一点矛盾。
这种矛盾感是从伍立的说的话,和伍立的表情,不自觉地传递给他的。
他试图弄明白这种矛盾的心情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看着伍立的眼睛问道:“你其实并不怪她吧?”
伍立有些纳闷,不太明白陆然的问题,“她?谁?”
“你的母亲。”陆然说得更详细了一些,“你觉得她限制你,管束你,事实上你的潜意识中也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在你被催眠以后看到的那个幻境中,她让你快点回家,她捆绑了你的父亲。
看上去她做了很多不明智的事情,让你感到困惑的事情。
一直到这里,我都没有困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可是,直到刚才,你介绍了一遍你的母亲,确切地说是,你母亲的孤独,我就产生了困惑的感觉,矛盾的感觉。
你其实并不怪她吧,你没有怪过你的母亲是吗?”
不知道陆然这番陈述和分析在哪里触动到了伍立原本冷漠隔绝的一颗心,他的心颤了一下,说话的声音,都有了一丝颤抖,眼眶里,泛起了一点潮湿。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以前没有想过,但今天你这么问我,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我的确是这样的,我不怪我的母亲,不管她做过什么,我从来没有怪过她!”
伍立这番肯定地表了态,陆然一听就明白了。
他明白了自己那股纠结而矛盾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起初,陆然知道了伍立受限于母亲的管束,也从伍立的那丝笑容里,感受到了无奈。
如果伍立这个时候开始向他抱怨母亲平日里对他是如何地横加干涉,他的生活是如何失去了自由,陆然都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可是,伍立没有。
他既没有抱怨母亲的专/制,也没有表达自己的厌烦,而是向陆然说起了他母亲的过去,她那不幸的童年,她的孤独。
他是理解母亲的。
他的母亲或许很束缚他,但他也很爱自己的母亲。
这就让陆然想起了那句老话,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如果伍立理解母亲,爱母亲,愿意忍受母亲的约束,本来,也不应该有什么矛盾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偏偏他又露出了那样的笑容呢,那样,发自内心,并不幸福的笑容呢。
这就是陆然感觉到的矛盾了。
确切地说,是伍立本身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