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时代-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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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拍猪八戒用过的那屋子,陶虹差不多天天就在这给徐峥喂饭来着。他打量一番,比那会儿可多了不少物件,两边都是一溜长桌,起码有十面大镜子锃亮对照,褚青就坐在中间,被晃得都有种自己能爬到里面装贞子的感觉。
他趁着没人,鬼鬼祟祟地挨个椅子扫了一眼,没发现椅背上有贴着纸条,写着某某的名号。
褚青跷着二郎腿,略郁闷,啥时候能看着传说中的大咖专用化妆间,也好长长见识。
“你刚才可又忘词了啊,刚拍了两场,就忘了三回,你说该怎么着?”
一个男声从外面传进来,正是张国立。
另一个人接道:“请客,蹭饭,二选一。”这副嗓子就太熟悉了,短平急促,好像老喘不过来气的那种发音,光听声就能想象出这人矮圆矮圆的。
“请客请客,上回你们俩把我家作得不像样,跟蝗虫似的。”张铁林说着就推门进来。
褚青早就站起来了,见依次进来的三个人,笑道:“张国立老师好,王刚老师好,张铁林老师好。”
这剧开机有几天了,也算是单元剧,一共有六个故事,脉络清晰各自独立,除了几大主演,其他配角相互间都没有关联。
编剧有好几个人,邹静之挑头,他们这样写,也是为了内部容易分工。不仅仅省了脑筋去想那些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更主要的是,导演会很省事,拍起来不乱,制片人也可以不急不慢地去挑演员。
这中老年三人组刚拍完一段晨戏,听说人已经等着了,就来瞧瞧,身上还都穿着清代便装,脑袋后边耷拉着假辫子。
张铁林算介绍人,必须在场,见了褚青哈哈一笑,就站到旁边。张国立则忙上前两步,先伸出手,笑道:“你好你好,来得挺早啊。”
相比他俩,王刚就有点那个劲儿,也没握手,轻轻点头。因为他跟着过来,其实就是看二张的面子,谁来演这个配角,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算打过了招呼,张铁林为了避嫌,拉着王刚又出了去。
“来,坐坐!”张国立客气道,他那腰永远是微微弓着的,肩膀也往里缩,不认识的一看这人,就觉着特怂。
别瞧他跟个下岗工人似的,在国内影视圈里眼光却是很超前的,演员、导演、制片人、投资方,他是较早意识到要掌握这个利益链的那批人。在章子怡和范冰冰吵吵嚷嚷投资影视剧的时候,张国立早就闷声发大财了。
96年的时候,他就跟邓建国搭伙,鼓捣出了《康熙微服私访记》,那是他第一次尝试做制片人。当时圈里的制片人,都是承包制。你承包一部电视剧,投资方会划定一个资金额,超过这个钱,你自己垫,如果有结余,就是你的盈利。
这部戏最后超支3%,张国立拿自己片酬垫的,该剧大卖,他也没赚到钱。后来琢磨明白了,光担任制作不行,还得更深层次介入。等到了《铁齿铜牙纪晓岚》的时候,他带着少量资金进组,成为资方之一,并且在后期参与销售,这才赚到了第一份钱。
就如他自己说,在这剧里,算是个小股东,又有着资深演员的身份,挑几个配角进组,完全有这个资格。
张国立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包,又掏出一本子,笑道:“本来还有仨角色没着落,谁知道昨晚就定了一个,现还剩俩,你自己先看看。”
褚青接过来看,一水的角色分析,前面是名字,后面是介绍,包括历史原型和剧中形象,资料做得很详尽。本子上几乎所有的名字都被划掉了,只剩最底下的两个:祝君豪和丰绅殷德。
对丰绅殷德,他实在想不起来了,至于祝君豪……他挠挠头,依稀记得好像是个又酸又倔的书生,这可不太想演,在琼瑶剧里,已经酸得够够的了。
“我觉得丰绅殷德挺适合的。”褚青很快有了决定。
张国立看了看他,还以为他要挑戏份更多的那个,笑道:“行,老张说你戏不错,但咱还是试一遍,让大家心里都有个底,成吧?”
正说着,又有人推门进来,短发,似圆似方的一张脸,大眼睛,闪亮得就像有小火苗在里面燃烧。
“哎你来得正好,帮忙搭搭戏。”张国立一瞅她就乐了。
“搭什么戏?我可还没化妆呢,吓着人家!”袁立笑道,屋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就跳动了起来。
“袁立姐。”褚青忙站起来。
这姑娘算是他童年阴影,当初就觉得那个欧阳兰兰太可怕了,简直丧心病狂。这种印象维持了好几年,直到杜小月的出现,才黑转路人。
袁立嘴上那么说,还是痛痛快快地扫了下剧本。褚青也琢磨了几分钟,觉着状态差不多了,就把椅子挪开点地方,然后示意张国立。
张国立一拍巴掌,他立马就摔倒在地,不是那种“矮油!人家滑倒了啦”的娘炮,而是“啪”地硬生生砸在地上,那动静听得袁立眼皮都一抖。
就见褚青侧身躺在地上,一只胳膊撑起来,回头看向她,就像在寒冬的卧室里随意瞥过,却看到了一枝红梅蜿蜒到了窗外,赞道:“好功夫!”
袁立也笑道:“你也不赖啊,来。”说着上前伸出手。
褚青停顿了一秒钟,才搭在她手里,借劲站起来,然后掸了掸衣裳。
张国立离得远一些,坐在椅子上,不由眨了眨小眼睛。
他刚才那个动作很细化,拍和掸不一样,拍是用手掌噼里啪啦一顿打,掸却是用手指,轻轻地一扫。
丰绅殷德是正经的满人贵公子,和亩樱屑玫慕萄投捞伧攘Α>退阏馐窍匪稻纾退憔绫纠锇阉吹糜械愫┥担鞘强蚣埽咛逋锩嫣畛涫裁茨谌荩每囱菰弊约旱谋臼隆�
试戏,往往时间很短,不可能让你详细完整地飙演技,靠的就是你能不能抓住人物的某个细处,并表现出来。
袁立就在他对面,感受得更为真切,眼睛愈发闪亮,因为他此刻的身形实在太赞了!
从头顶,到脖子,再到腰间,上半身形成一条完美的直线,俩肩膀似担了杆天平,分毫不差。立在那,就跟株古松一样挺拔,而脸上的神态,偏偏又显出一种温文气度。
这段戏背景是在琼林宴上,丰绅殷德拿了榜眼,祝君豪则是状元。和巳枚勇读常腿盟谇∶媲八H判≡驴床还头缮先グ阉虻乖诘亍�
褚青一手在前,一手负于后,直直盯着袁立,笑道:“你叫杜小月?”没有丝毫被打败的沮丧和气愤,反而带着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惊艳。
袁立本来没抱什么认真态度,这会居然被他看得有点慌乱,不由微微低头,暗暗提气,随即又扬起下巴,道:“对啊!”
这俩字,说得既娇俏又自信,四两拨千斤,瞬间把主动抢了过来。
演戏,怕的就是死球,你一个球打过去,没人接,拍墙上了,这是最闹心的事。
张国立在边上看他俩较劲,那叫个过瘾,蔫蔫儿的也开始炫演技,先自言自语:“哎哟喂!总算打完了。”然后一招手,特操心道:“小月,快回来吧!”
袁立回头看他,道:“哦!来啦!”接着又对褚青一笑,转身走了几步。
褚青自站起身,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她,此刻更追随她的脚步,慢慢从集中变得散乱。
你看近处的东西,和看远处的东西,眼神绝对是不一样的,这还是郝戎教他的一个小技巧。
郝老师演戏可能差点,但理论上的知识绝对很屌,用他的话说:你这货,长得不帅,靠脸吃饭就得饿死,唯一靠谱的就是这双眼睛,得多下功夫。
褚青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此后没事就看着楼群里那群鸽子练眼神,据说梅大爷就这么练的。不过可能是他属性太渣,瞅了几天,什么秋波流转没练咋样,倒是有点斜眼的趋势。
他专门跑到学校给郝老师痛骂一顿,还得走自己的路子。不是说技巧不重要,感受情绪永远是本位,只有在你境界不够,实在演不出效果的时候,技巧可以作为一个补足外挂。
“好!好!”
张国立起身猛拍巴掌,心中大定。
张铁林介绍他,那是人情,躲不过,结果人家实打实的给力,这人情就成了感激,谁不希望自己戏里多上几个好演员?
褚青倒没多大波动,拿下这个角色,就跟接拍猪八戒一样,找点事情干,赚些钱。进组的时间还得等,要五月中,他这趟的收获就是签了个合同,又顺回来一个剧本。
回到家,晚上没事翻了翻,看得他只想挠墙,以前没发现这剧这么狗血啊!
话说丰绅殷德出现在最后一个单元,主要任务就是跟祝君豪一起争杜小月,还起了个很TVB风格的小章节名——龙虎夺月。
褚青当初看这剧的时候,就老觉着这一大段都是注水的,瞬间从一流戏说剧变成三流言情。
尤其莫愁这个角色,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居然还贯穿始终,最后还跟乾隆搞出一孩子。
他以前不懂,现在自己拍了戏,算理出点门道:凡是你看着特别扭,戏还特多的角色,保准是投资方硬塞进来的。
第九十一章 都是神经病
“滴滴!”
“滴滴!”
褚青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了眼前面望不到头的车流,叹了口气。
本来就起晚了,才打了辆出租去学校,谁知道又碰上堵车。也只有在堵车的时候,大概才会怀念骑自行车的日子,他现在就挺后悔的。
这排车道,十几辆轿车夹着辆面的,就像一水的瘦子,瘦子,瘦子……猛然就肿起来一个胖子,极不协调。有俩司机看好长时间不动,干脆推门下来放风,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情不自禁就凑到一块开始神侃。
说是前面一宝马撞上了一奔驰,本来只算小刮碰,又被斜叉里冲出来的傻缺捷达端了,三辆车搂成团,滑了好几米,最后被辆吉普截了胡。
这四辆车,堵在路中间,周围四个路口压满了车流,齐刷刷怒对,瞬间有种时间永恒的感觉。
交警正在紧急疏导,褚青又等了五分钟,眼见突围无望,只得给钱下车。
他拐到非机动车道上,叉腰看了看。这是平安里跟德内大街的交岔口,离中戏约摸四里地,若是再远点,就有个地铁站可坐,若再近些,走着去也无妨,偏偏卡在这个距离上。
没办法,跑吧!
他迈开大长腿,顺着狭窄的方砖道就往前跑,左侧一排排车辆飞快往后退去。晨风细细吹着耳朵,此刻在朝阳下的奔跑,那是他二逼的人品。
一时跑得兴起,等过了北海,路况已经顺畅了,但也没心思接着打车。褚青身上已经薄薄出了一层汗,斜挎在身侧的包,随着他动作,一直犯贱的撞击他的胯骨。跑步时候最烦这些零碎物件,像条死狗甩也甩不掉,那叫个闹心。
好容易远远瞅见南锣鼓巷的街牌,正开心着,就听“叮铃铃”一阵车铃声,从右边的胡同里猛地冲出来辆自行车,不打商量的直直撞到他身上。
他左半身着地,右边是那个包,包上是自行车,车上还挂着个女人。果然,女司机什么的最讨厌了,拐弯明明按着喇叭还他妈不减速。
“哎哟!”
那女的似乎还搞不清状况,压在上面开始叫唤。
“姐,您先起来再哎哟成么?”褚青无语,他倒没什么事,就是这种姿势丢脸了点。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女人忙道,腿一撑地下了车,又把那破车抬了下来,问:“你没事吧?”
褚青站起来拍拍衣服,活动了下身子,确定无伤,道:“没事。”
那女人年纪也不算大,面部线条很硬,不柔和,瞅着直愣愣的,担心道:“你再好好看看,真没事啊?”
“真没事。”
褚青不想跟她磨叽,说完就要走。
“哎哎!”女人忽地拉住他,道:“你那包!”
他低头一瞅,那包上被刮开一个大口子,又细又长,摸了摸,光外皮破了,东西没漏出来,还能用,就道:“没关系。”说着还想走。
女人又拽住他,道:“那不行,我得赔你。”边说边掏出钱包,然后取出一张,嗯,十块钱。
她脸一红,那包再不好,也不像就值十块钱的样子,道:“那个,我今天没带多少钱,你给我留个电话吧,我一定赔你。”
“真不用!”
褚青很郁闷,这包不值什么钱,他只想快点闪。
这女人就像一根筋似的,认准了的事非干不可,拽住他胳膊死活不撒手,道:“不行,我一定得赔!”
褚青就觉着她是个神经病,挠挠头,只得把手机号告诉她。
她也有手机,利索地存了号码,随后掏出张名片,道:“这是我电话,我有时候可能忙忘了,想不起来联系你,你一定得给我打电话。”
他稍稍意外,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