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轶闻辑录槐杀-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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熹和望着晋枢机背影,将那截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就是因为他爱你,知道真相之后,才会更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两点二十,勉强算是中午吧,呃~
第97章 九十七、惊变
帷帐落下的那一刻;晋枢机轻熄了烛火,商承弼将他单薄的肩膀裹进双龙出云的明黄色锦被,贴着他耳侧道,“朕是不是应该叫他们换红的?”
晋枢机双手攀住他的脖颈;“这一刻;只有我;没有他们。”
商承弼用足够握起传国玉玺的手抚摩着他光洁的背;前朝官窑名瓷一般温润的触感;晋枢机修长的腿盘上他的腰;细细吻住了他的唇,商承弼放松了警惕,缓缓躺下,晋枢机的吻一路向下,纤长的手指在他胸腹间游移,停在腹下,再下,贴着商承弼耳廓,“我会先让你舒服的。”
他的手握上了最能让他舒服的地方,商承弼却握住了他的手腕。
“驾骖?”晋枢机的语声绵密得像是三月春山未散的雾。
“你希望怎么样?”商承弼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一种刻意支持的味道。
“嗯?”晋枢机不懂。
商承弼推着他的手抽住了自己的腰,“不用取悦我。至少今天,做你想做的事。”
“驾骖——”晋枢机有一刹那的感动。
商承弼抬起腰,紧紧拥着他,“今日之后,能不能,叫我宜华——”
晋枢机没有说话,推过了商承弼的身子,他不敢要这个君临天下的男人换成跪伏的姿势,但是,他努力要他好过些。
很多年后,想起那一夜,商承弼唯一的感触是温柔。那是他今生唯一可以用爱去注解的男人,他求过自己,恨过自己,也算计过自己,可是,那一刻,他那么深地感觉到温柔。三岁省事,十五岁登基,装疯卖傻十余年,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也可以被人呵护。那人的动作那么轻,甚至最该放纵的时候也在意自己是不是快乐,他是爱我的。强留了他五年,只有那一夜,可以不用帝王的权威和与生俱来的自负说服自己,他是爱我的。
那一夜,他好像是做了三次,因为自己说,要他尽兴。做好了准备,第一夜会痛,会撕裂,会出血,可是竟然没有,连那些抗拒也更多来自心理,比如抗拒了他帮自己洗澡,他也很体贴,没有将嘴灼热的东西留在里面。
所以,春宵苦短日高起,醒来的第二天,竟然不太难受,如果有唯一的不快,大概是张开眼睛的时候,他亲自捧着漱盂等自己漱口,叫的依然不是宜华。商承弼不承认是逞强或者欲盖弥彰,只是,他刻意自己用青盐擦牙,自己靧面。
“早膳在床上用吧。”晋枢机微笑。
他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商承弼有些酸涩,又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是这种小事罢了,就会让他这么在意吗?平日挖空心思赏赐他多少东西,从金银器皿到书法字画,也不见他这么高兴。
“为什么要在床上用。”坐起来的时候身后有种诡异的酸胀,腰也有些不舒服,不过他自然是强撑。
“因为我冷,不想下去收拾。”晋枢机的嘴唇微微嘟起,柔和了整个轮廓。
“好吧。”商承弼顺势被他推倒靠在引枕上,用手指摩挲着他长发。依稀记得昨夜,自己痛得时候有把他头发咬在嘴里。怎么可能会痛?商承弼不愿意去想。
“花落,把鸡蛋羹端进来。”晋枢机贴在商承弼胸口,“不许嫌弃,我做的。”
“什么时候起来的?”自己竟然不知道吗?难道真的睡这么死。
“突然想吃了。”晋枢机笑道。
商承弼自然不会真的相信他,也许这种事情之后,早晨吃鸡蛋羹会比较好吧。想到强要了他的第一晚,自己是断没有这样的细心的,拢着他肩膀的手臂又紧了紧。
晋枢机知道他是极要面子的人,即使昨夜纵容自己一晚,今早却是刻意不提,花落捧了鸡蛋羹并牛乳进来,晋枢机才伸手,她却突然一个趔趄,整只碗都合在锦被上,连着托盘上滚烫的牛乳直接泼下来,商承弼右臂一卷,翻身将晋枢机护在身下,“烫到没有,重华?”
“奴婢该死!”花落连忙抱住托盘。
商承弼顺手掀翻了棉被,晋枢机连忙拽了半截枕套替他擦手,“怎么样?”说着又扬声叫人,“快打些冷水,取葵花油来!”
花落吓得跪在地上哆嗦,晋枢机也不避人,脱下商承弼半截袖子,就见他半个肩膀都烫得通红。
太监宫女进来见到一地狼藉,取水的取水,收拾的收拾,传太医的传太医,忙得人仰马翻,正在这时,却听到门口的太监高声报道,“皇后娘娘到,淑妃娘娘到!”晋枢机蓦然一惊,低头再看花落时,眼中便多了几分玩味。花落垂手站在一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她们来做什么!”商承弼自己用冷水冲了半边身子,将手巾丢在一边。
晋枢机接过小太监递来的泡过葵花的菜油,小心地替商承弼擦上。
皇后一进来便看到的是晋枢机抱着商承弼手臂轻轻吹气的旖旎场面,却居然没有立刻发作,向商承弼问安之后,才拿出皇后的款盯着王传喜,“这是怎么了?”
她问了这一句,也不等王传喜回答,立刻扬声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还不传太医!”
晋枢机这时才抬起眼,“娘娘不必大惊小怪,太医,您不是就带在身边吗?”
那位日前才来过栖凤阁的许太医连忙从一大堆的太监宫女身后出来,“微臣参见皇上。”
“这是怎么回事?”商承弼坐了下来。
如今说话的是熹和淑妃,她纤纤袅袅地挪到商承弼面前,娉娉婷婷地道,“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昨夜做了个噩梦,实在不敢睡,就去了皇后娘娘宫里——”她说到这里便掩住口,在商承弼面前盈盈跪倒,“臣妾实在是该死,那梦里,那梦里——许是弟弟不在了,臣妾胡思乱想,就担心起皇上来。所以一大早,一定要拖着皇后娘娘来这里,看一眼皇上才安心。”她说到这里又是一拜,“都是臣妾忧思太过,皇上是九五至尊,自然龙体康泰,臣妾不该瞎担心的。不过——”她话锋一转,“这些人也太不小心了,那么烫的东西,怎么就——”她怯怯地伸出手去,想要碰商承弼烫伤的地方,却又不敢,一条玉臂在空中虚虚悬着,我见犹怜的样子。
商承弼知道她刚刚灭国,又因为自己未能再度出兵戎几,他虽不至于为这种事自责,但自己的女人这般楚楚可怜,他倒是也有几分怜惜,可晋枢机在这,他也不能当众扶她,只是道,“下人不小心罢了,没什么事。淑妃起来吧。”
熹和缓缓站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皇后立刻道,“皇上是天子,身系天下万民,就算上苍护佑,也要小心些才好,许太医,替皇上看看,这次的烫伤有没有大碍!”
商承弼到底是一国之君,平白被烫了不让太医看一眼也说不过去,更何况,当着这许多人,他也不欲落皇后的面子,便不再说什么。
晋枢机站在一边,冷眼看着皇后和熹和一唱一和,却是心乱如麻。
许太医先是查看了伤处,说是擦了葵花油,应该没什么大碍,继而,便跪下来为商承弼诊脉。晋枢机心念一动,一双重瞳在远远缩在一边的花落身上一轮,花落吓得打了个激灵,立刻瘫在地上。晋枢机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张脸上什么也看不出,只是望着花落的时候,口形微动,只有三个字,“我认栽。”
商承弼本来因着昨夜的欢(爱)身后不适,如今他又要摆出帝王的架势正襟危坐,倒有些辛苦了。他无意识地去看晋枢机,却见到花落在一边瑟瑟发抖,晋枢机的眼神却意外的冰冷。商承弼一向知道晋枢机对这几个影卫极好,尤其是四个女侍,平常时候连重话也不会说一句。本来像花落这样的过犯,说一句损害龙体一点也不为过,可想到晋枢机居然为了她跟自己的贴身女侍发脾气,心中倒是有几分快意。本来,依着花落的身份,他也不能真杀了她,这时候心情大好,索性道,“算了。花落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再吓她了。”
他平常和晋枢机说话就极随便,此话一出,连那许太医都吃了一惊,诊脉的手不觉就抖了一下。近身侍奉的宫女烫伤了皇帝,在哪一朝都是足够灭九族的,早听说皇上专宠晋枢机,没想到,竟连他的侍女也爱屋及乌,难怪,皇后娘娘这样的家世都坐不住了。
许太医深吸了口气,不敢多想,只是他面上究竟露出些犹疑来,商承弼是何等敏锐的人,立刻查出不对,“怎么了?”
熹和淑妃微微一笑,晋枢机,你的死期到了!
许太医深吸了口气,他知道,他的话说出来,他的性命便也到此为止了,只是,国公爷的大恩和家人今后的指望让他不得不走这一步。许家自曾祖起便是于家的徒属,他们世代从医,能有今日,也多亏了于老将军的提携,更何况,他的确没有说谎,“回皇上,微臣万死!”
皇家的隐私之事,要由他之口说出来,肯定是微臣万死。
商承弼只觉莫名其妙,一拍扶手便站起来,“咕咕囔囔的,你退下吧。王传喜,上朝!”
“皇上,臣妾看于太医是有话说,您何妨让他说完。”熹和淑妃急了。
晋枢机已走过来替商承弼轻轻放下袖子,“皇上要上朝,没空听一个外臣故弄玄虚。”
“晋枢机,你拦拦阻阻不让许太医说话,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皇后才说了这一句,那许太医便磕头如捣蒜,“微臣万死!微臣万死!请皇上屏退左右!微臣万死!”
“万死?那你就去死吧!”晋枢机衣袖轻挥,一股内劲激射而出。
“晋枢机,你要杀人灭口吗!”皇后突然扬起了声音,“你们全都退下!”
“皇——”商承弼话音未落,却突然一惊,晋枢机刚才一击出手,真力竟然不过寸余,那许太医毫发无伤,晋枢机却呕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倒,“重华!”商承弼连忙扶住他。
晋枢机抬起脸,站在一边的花落正要带着随侍的宫人出去,商承弼扶着他坐在椅上,回头眦目瞪着许太医,“快替他看看!”
晋枢机伸手一推,“不用看了,红花散,大大的补药,可惜,吸在我的鼻子里,就是剧毒。”
商承弼一呆。
于皇后丝毫不在意眼前局势,只是催促于太医,“太医要说什么?”
“王长喜!”商承弼怒喝一声,“传太医!所有的太医都给朕传来!另外,八百里,不,一千里加急立刻叫楚衣轻回来!”
“皇上。”于皇后上前一步,“于太医似是有重要隐情回报。”
商承弼打横抱住晋枢机,“朕不想听!”
“皇上——”熹和淑妃哀哀戚戚的发声,还不及说出一句话,商承弼已经吼道,“出去!朕什么都不想听!给朕出去!”他抱紧晋枢机,“传太医!要是治不好他,朕要你们的命!”
于皇后和熹和淑妃面面相觑,布局了这么久,难道竟要功亏一篑吗,正在这时,却听许太医喊道,“皇上,临渊侯他也是要了您的命啊!”他此话一出,商承弼略一停步。许太医原本跪着,此刻突然站起,向着栖凤阁中央的金字盘龙廊柱直直冲去,口中犹自叫道,“晋枢机你谋害皇上,永绝皇嗣,该当此报!”
“嗵!”许太医一头撞在柱子上,鲜血直流,商承弼手中抱着晋枢机,像是突然被他的话怔住,站到足尖发麻才反应过来,他收紧了抱着晋枢机的手,箍地晋枢机全身疼痛,半晌,他问道,“重华,他说什么?”
晋枢机没有回答。
“他说什么?”商承弼死死瞪着怀中的晋枢机。
“许太医,许太医!”皇后连忙过去扶他,熹和淑妃摇着他身子,“许太医,什么是永绝皇嗣,难道皇上竟然——”她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皇后也掐住许太医肩膀,“许太医你说什么?你留下一口气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这几年为什么全无子嗣?”皇后急问。
那许太医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他抬起枯槁的右手,定定指着晋枢机,“妖孽!妖孽!”而后,脖颈一偏,瘫在地上。
“许太医!”熹和淑妃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门外的宫女太监只听到里面一片混乱,王传喜是何等乖觉的人,他在这深宫数十年,早都看出今日恐怕是皇后发难,此刻冲进去便是找死,索性约束众人躲得越远越好。即使商承弼呼唤,也等候时机不敢进去。
商承弼亲耳听到永绝皇嗣,亲眼看着许太医撞柱而死,他抱着晋枢机,只觉得耳边都是炸轰轰的,什么也不知道。
于皇后放正了许太医的头颅,终于站起来,此刻,才拿出了将门之女一国之后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