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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方之晨-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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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若愚走入楼中,却见里面的布置颇为雅致,与外表的荒颓绝然不同,雕梁画栋都被粉饰一清,纤尘不染。不禁无奈地笑了笑,白晨这样好洁的性子,既然相约,定是派人提前来整顿过了,他又怎能让自己呆在那满是尘垢的地方。

拾级而上,二楼的窗边放着一几双凳,瞧来竟像是紫檀木的,凳上坐了个人,一身如云的白衫,轻得似在烟中,静如皎月的侧脸几似完美,却如冰雕一般没有表情没有温度。

他待她,终如外人一般,要筑起这副不容亲近的模样了。

思及反笑,上官若愚堆了一张笑脸上前,也不与他客套,便拉开座椅坐了下来。正思量着说些什么,他却先开口了。

他唤她:“白夫人。”

她心中一苦,“白夫人”,是白家的夫人,却不是他的夫人。心中一时冲动,便想扑上前去告诉他,我肚子里有我们的孩子啦!却堪堪狠拽住了衣裙。她不是矫情的女子,心中想着,不知今日他想同她说些什么,得寻个合适的话题顺下去,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才是。

只是乍一听这隔着生疏的一句问候,她便也跟着笑了,笑得更是虚假,心想:待你知道自己已有了宝宝之后,不知还绑不绑得住这张冷冰冰的脸。当下也不急,守礼地回了一句:“城主。”

白晨望着她,清冷如月,语调亦如水般寡淡:“我一直奇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你,口口声声地说着鬼话,明明如此荒谬却又好似真的一样。所以,我回了一次天山。”

这番话实有些出乎意料,上官饶是已有各种准备,仍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白晨道:“白冼说,你说的都是真。”他顿了顿,见上官没有答话,于是续道,“他说,当年我练功走了岔子,是你带着我上了天山,逼我练了清心决,以至于捡回了一条命。他也说……”他皱了下眉,似是有些难以开口,停了好是一阵,才继了下去,“他也说,我们那时……是真心相许,我也是因为动了真情,才差点走火入魔的。只是……”

说到这里,他犹疑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看了看上官,眉头好看地皱了皱,用清凉好听的声音说:“那又怎样?”

上官一怔,脸上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心跳却像是先一步地停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里空空的,只是听到白晨的声音在那个空旷的地方响起:

“都已经过去了,我如今一点也记不起来。听着白冼说的那些,说我当年竟可为了你不惜自己的命,想来便觉得荒谬。即便初真的如此,现在我也是一点都记不起了。”他说着说着,眼见得上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白得竟泛出青色来,波澜不惊的心脏竟抽了一下,忙是续道,“可你若是执念不放,我也并不介意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毕竟听白冼说,你曾经也算待我不薄……你跟我回一方城,我可以休了玉羊将你扶正,这都不是什么问题,只要你放了陆文元,结束这些事,也算是还我一个清净……”

后面的话,上官都没有听进去,她笑了一下,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然后站了起来,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再看白晨一眼。

白晨起身拦住她,微微蹙眉:“怎么,生气了?你若觉得刺耳,我也可以换一种说法……”

上官推开他的手,淡淡道:“我回去就放了陆文元。”

白晨面上露出些许轻松:“这就好,我答应你的事……”

“你什么都不曾答应我。”上官打断他,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竟是出奇的平静,“我放他,不过是我已问过了我想问他的话,与一方城无关,与白城主更是无关。”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切都是为了家师。城主,咱们就此别过,此间的事,全当没发生过。”说完,抬腿欲走。

白晨神情困惑,正要再拦,上官却足尖一点,身子轻轻地打了个旋,转眼便到了楼梯边。以白晨的武功足可阻拦,可上官忽然开口道:“堂堂城主,再纠缠不清可就不要脸了!”

这“不要脸”三个字说得重,白晨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听她如是说,纵然想留她却也不会再出手了。

想着日后要见并不困难,当下冷“哼”一声,负手背过身去。过了片刻只听身后鸦雀无声,稍稍侧头不见人影,再回过身,人已然不知所踪。白晨追到栏边眺望,只见那纤瘦的身影早就去得远了,只遥遥可见一抹青色的影子。

一时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白晨不能一一去辨,只觉得它们混杂在一起,堵得心头发闷。

他坐下想给自己倒一杯茶,却是涌上一阵的烦闷,那水泼出杯子溅到身上,白晨不耐地拂了拂袖,想起上官适才这平淡的模样,竟没来由地一阵恼怒。再坐了片刻,却是再也忍不住了,起身便自栏边跃了下去。他轻功卓绝,足尖点在树枝上,身子如风般一掠而过,惊不起半片飞尘,便似个白色的幻影一般追着上官离开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补偿大家,我会尽力勤奋更新的!





第47章 四十七
上官若愚虽然很想快快离开这里,却不敢走得太快。她一只手捧着小腹,另一只手在眼下一抹,只摸到被风吹得有些干涩的眼角,不由得一愣。

明明心中悲痛得已经连舌根都透出苦味了,脸上却仍是麻木。她甚至都不相信自己适才竟这样淡定的转身便走了。纵然是逞强,她原先也不信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吸了一口气,微凉的感觉在胸膛中扩散开来,只觉得里头是空的,茫然失措,脚步却片刻不停。她明明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些什么,身子却自顾自的带着她拼了命的要远远离开。

当发觉周身有异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再行四五步就要撞到龙应天的身上了。猝然停步,茫然四顾,自己也不知道身在何处。目光轻轻的落到龙应天的身上,带着困惑,脑中却跳不出任何的字眼来。她动了动嘴,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虽然明知说了也是白说,但如今心境打乱,瞧着龙应天板正的挡在路中,只觉一整烦闷,脱口喝道:“让开。”

龙应天哪肯听命,一板一眼地答道:“鬼君请夫人一叙。”

上官若愚恼道:“不去。”

龙应天道:“那就恕在下失礼了。”

上官若愚正没好气,巴不得他前来挑衅,当下冷冷一笑:“失礼?你待怎么个失礼法?”

“鬼君命属下来请,自是不能要了夫人性命。夫人武功专克本门,属下一人不敢托大,因此带了些帮手前来。”龙应天说着,头微微向旁一侧,只见一旁已停了一顶漂亮的六角宝塔轿,罩着淡紫色的帷幔。轿旁站着四个轿夫,一眼瞧去就知筋骨非凡,“夫人若是动起手来,我五人不敢说手到擒来,但将夫人绑上轿子总不成问题。只是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不免粗手粗脚,到时伤了夫人,鬼君怪罪下来,属下也只好领了。”

“伤了我?”上官若愚唇边笑意冰凉,“是了,我和付展风分别许久,有好些个事还来不及告诉他呢。”她眼望着龙应天,绕着他笃笃定定地转悠了一圈,“他知不知道,如今我腹中已然有了宝宝……”

话一出口,龙应天的脸色已然大变,耳中却钻进后半句更棘手的话来:

“动起手来,伤了胎儿,我也不活了。届时,你们带着我的尸首回去交差,那我的属下便会将陆展元一块一块的送回来!”

他当然知道,上官伤了是一回事,死了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当下望着这个浅笑盈盈的女子,目光流转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竟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上官悠悠地等着他,站的累了,便闲坐到路旁的大石上休息。

龙应天道:“夫人智计百出,莫不是又在戏耍我们吧。”

上官盈盈笑道:“你猜呢。”

龙应天踌躇不定,上官便一语道出他心中所思:“此事的真假关联甚大,你赌不起。”

龙应天道:“事关夫人生死,属下确是赌不起,只是夫人不愿随我们而去,却也轻易甩不脱我们。我们不敢动手,却敢尾随夫人左右。夫人既不肯上轿,那咱们只好时时刻刻地跟着,直到夫人回心转意为止了。”

上官倒不意他是个有勇有谋之人,暂将心头阴霾强压一边,起身道:“好,那就跟着吧。”说着,起身就走。

龙应天一做手势,那四名轿夫立刻抬起轿子,跟了上去。

上官适才气血激涌,行不多久,便觉腿酸不已,向身后一望,那顶紫纱雕花的轿子正在几十步远的地方跟着。便手一挥,叫道:“过来!”跟着大咧咧地坐了进去,口中不忘吩咐着:“都抬稳着些!若有半步的颠簸,腹中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便指着你们拿性命来赔!”

那四个抬轿的也不是什么寻常的轿夫,为防上官脱逃,来的都是些好手,如今见她这般嚣张的模样,肚中都攒着一股气,却也真怕伤到了她的肚子,个个都不敢发作,只一张脸挂着怒意。

起轿上路,果然四平八稳,上官甚是满意,唇边浮起笑意来,行不多时又忙着喊“停”,道:“我口渴得紧,要吃梨!”

龙应天递上水壶,她却不接:“我口中没味,要吃甜的。”

眼角瞥去,只见东南角的轿夫眉头一扬就想发作,却是话到口边生生憋了回去。龙应天但神色如常,显得不卑不亢:“请夫人见谅,这荒野郊外的,甜梨只怕是不好找,还请忍耐片刻,到了鬼君府上,夫人想要什么还怕吃不到呢?”

上官俏生生的脸皱成一朵菊花,道:“行呀,既然鬼君府上什么都有,那就请你回去一趟,拿了梨来咱们再上路吧!”

龙应天浅浅一笑,并不理她。反正她已在轿中,凭着这五人,是插翅也难飞的。只见上官忽然扬手,狠狠一掌夹着厉风便往自己腹上拍去,龙应天大惊失色,飞抢上前却哪里来得急?他只道上官是个女子,世间女子哪有不宝贝自己骨肉的,谁知她只因一个甜梨便要自残,性格竟是乖张至此?!一时间脸色惨白如纸。

上官的这一掌劈下却忽然便是一顿,轻轻落到腹上拍了一拍,眼向着龙应天斜斜地一瞟,只一瞬,便是道不尽的挑衅得意。

龙应天只觉得头皮一紧,方知这女子当真不可以常人待之,叹了一声道:“落轿。”言罢,吩咐其中一名轿夫速去镇中买梨回来,自己填了他的位置将轿抬起,仍是向前行去:“夫人一路有何吩咐只管提,咱人当下人自当想尽法子去办,只是一条,夫人若是想拖着时间等人来救,却是万万不成的。”

上官唇角携着丝不冷不热的笑意,轻浅答道:“不过是孕妇嘴馋罢了,哪里这么复杂了?”

轿子徐徐向前,带着木头轻微的吱呀声,上官斜倚着软枕,千般思虑涌上心头,纠缠成一团乱麻,她叹息了一声,开始慢慢结索,妄图从这队乱麻之中理出一个头绪来,不知是不是孕后体乏,还不等找出线头,眼皮便开始沉了,神思模糊间只觉轿子猛地一颠,力道之大,几欲将她甩将出去!上官心头一颤,涌上一阵的惊恐,下意识地紧抱住肚子,另一只手去掀轿帘。

只听一声惨叫声起,接着便是重物扑倒之声,轿子也随着砸到地上。上官经这一重记,只觉得腹中隐隐作痛,一时间骇地手足冰冷,思绪烦乱间,只觉得周身一片嘈杂,她不及去辨,也不想去辨,一颗心惴惴着,翻来覆去地只一个念头:孩子不知怎样了?

兵刃相交的清冷之声逐渐淡去,轿帘忽被掀起,那龙应天一把拉住上官的手,便将她拽出轿去。上官神思恍惚,竟是不响不动,直到眼角闪过那一抹晃眼的白,她才一个仉灵有些清醒,手一抬欲挣脱龙应天的手。

龙应天也不欲将她带去哪里,长臂一挥,将她奋力甩了出去。她只觉得身子一轻,便腾空而起,向着一个方向直直地飞了过去。半空之中,只见得那抹最熟悉不过的白影,立刻弃了与龙应天的缠斗,向她这里飞扑过来,五官惶急得几乎变了形。她心中不喜反怒,直想破口大骂:适才说得这样潇洒,如今却急成这样,有个屁用!

上升之力卸去后,又疾速地坠了下去。她担忧着腹中孩子,惊声叫了起来。白晨闻声,仿佛心被人狠狠一揪,一脚不等踏实了,便疾扑而上,单足一曲跪在地上却也不顾,身子擦着那满地污泥便腾跃而去,姿势狼狈可笑,此时却是谁也笑不出来。

他长袖一卷,将上官卷下坠的身子揽入怀中,心中刚刚一定,足下却是一空,原来上官落下的地方,正是个盖了草木的陷阱,此时那纤枝枯木承不住两个人的份量,双双掉了下去。

底下是个深坑,以白晨的功夫护着一个上官自是绰绰有余,加之坑底垫了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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