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临安-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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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酒……苎萝山上的歌声不好听,你日后路过还是不要去了。”
柳衾闭了眼,死在了宋酒的怀里。
第一百八十九章 :悔恨
回到勤园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下半晌。
柳衾也走了,和阿盼一样走得这样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九娘子,怎么在这里站着?”舞情拉着她往后退,宋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站在东园的湖边上,若是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掉下去。
舞情看她一脸倦容,以为她在灵堂守了一夜累了,柔声劝道:“九娘子,二老爷和小郎君虽然去了,但还有大夫人和大老爷不是?人各有命,不能事事都强求。”
宋酒听她絮絮叨叨,想起宋琳姿也才没离开多久,心中更是难受。“舞情,大婶婶呢?”
“夫人在屋里呢,正巧夫人命我去买些东西,回来就见您在这儿站着。”舞情说着,还指了指搁在一旁的石桌上的东西。
“带我去见见大婶婶,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舞情想着让夫人劝劝她也好,便答应了。
因为宋琳姿的事情,大李氏也消瘦了不少。宋酒再见她的时候,她那梳得整齐的发间藏了好些白发,眼角的皱纹也多了许多。
见她来,大李氏放下手中的东西。“玉姝怎么来了?”
宋酒忙去按住她的手,让大李氏坐了回去。“就是想来看看大婶婶,顺道和大婶婶说说话。”
大李氏抬手去将她额前的一缕散发别到耳后,笑容很苍老。“我知道你的难处,都是有感情的人,猛然间走了,一时适应不过来很正常。但是玉姝啊,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有的人得将她铭记在心里,这样才不会忘。常挂在嘴上说,日子久了,成了习惯便容易忘记。”
宋酒咬咬下唇,问:“大婶婶想四姐吗?”
大李氏低低的叹了一声,摇着头说道:“怎么不想?简直是每时每刻都在想她。我这一辈子就琳姿这么一个孩子,花了多少年的心血才将她养大成人,她这一走,我比任何人都要心痛。”
大李氏捶着自己的胸口,哽咽道:“当初要是能多生一个孩子,我的心也能少痛一些。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这里痛得难受……”
“大婶婶……”宋酒见她哭,心里也难受。她跪在大李氏身前,头埋在大李氏的腿上,哭道:“大婶婶,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大李氏抚摸着她的脑袋,“这哪里是你的错?都是琳姿自己的选择罢了。我知道琳姿不笨,她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可是她还是做了……知女莫若母,我都知道。”
宋酒抬头,“大婶婶,四姐和柳卜玉的事情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告诉你。这都怪我,如果我将他们的事情告诉你,四姐也不会,不会……”
大李氏将她拉起来,抹着泪说道:“就算你跟大婶婶说了,结果只会更糟,到时候就会换成是我逼死了她。她就是个倔脾气,认定的事情哪会回头?大婶婶不怪你,不怪你。”
“可是大婶婶,我心里难受……”宋酒埋在她的怀中,眼泪全部落在了大李氏的衣襟上。“大婶婶,是我害了四姐。我明明有机会拆散她和柳卜玉的,即便是让她恨我。”
柳卜玉并不是宋琳姿的良人,是宋琳姿看错人了。如今想来,就算让宋琳姿恨自己,她也要揭穿柳卜玉的丑陋面目!
“不难受,不难受。”大李氏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看着桌上的那一堆宋琳姿曾经练过的字,默默的流泪。
说不难受,又怎会真的不难受呢?都是为了让双方心里好受些。
“大婶婶,我想去四姐的房里看看。”
大李氏点头允了,“你去吧,琳姿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动,都原封不动的摆着呢。等到三月,全家都搬到帝京去,说不定连一样东西都不会剩下。”
来引路的是宋琳姿身边的一砚和一墨,两人一路上都一言不发。
宋酒问一砚:“你们日后有什么打算?我听四姐说过,你们在永嘉还有亲人,日后是不会和她一道去帝京的。”
一砚和一墨是宋淮臣当初替宋琳姿挑选的陪读婢女,伺候宋琳姿饮食起居的人并不是她们。
一砚垂首,道:“婢打算和一墨留在永嘉,平时过年过节的也好去看看娘子。家里上上下下都去帝京,但勤园是不会卖的。婢和一墨就守着海棠斋,守着娘子的闺房。”
宋酒拍拍一砚的手臂,“往后在四姐坟前,替我上一炷香。”
宋琳姿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模样,文房四宝摆放整齐,桌案之后的书架上放满了书,一屋子的墨香。
一墨多情,一进到房间就忍不住哭了。
一砚低声斥道:“哭什么?九娘子方才才哭过,你还想让她再哭一次?”
一墨的肩头一耸一耸,“我只是想起娘子还在的时候,时常同你我一道读书……日后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宋酒默默在宋琳姿的屋里转了一圈,问一砚:“四姐和柳卜玉的书信都放在何处?”
一砚走到桌案后方,从抽屉中取了出来。“都在这儿,娘子平日里都不让我们碰,就放在了里面。”
“将这些都烧了,随便找个地方烧,不要拿到四姐的坟前去。”
一砚和一墨觉着奇怪,“九娘子,这些可是娘子最宝贝的东西,怎么能?”
宋酒冷声道:“柳卜玉并没有死,他还好好的活着。他背叛了四姐,凭什么还要四姐一直惦记着他?”
一砚和一墨并不知道柳卜玉没死的事情,这件事只有当时在老太太屋里的几个主子知道,下人是没有机会听到这些的。
“柳卜玉没死,那娘子岂不是白白殉情?”一墨瞪着眼,打心底希望宋酒说的是假的。
“你们是要留在永嘉的,所以我不瞒你们。四姐下葬那日,我见到了柳卜玉,还卸了他一只手,就算是替四姐报仇了。”
“卸一只手怎么够?他害死了娘子,难道还想苟活?我这就去杀了他,替娘子报仇!”一墨喊着就要走。
一砚一把拉住她,“你去不是送死吗?你以为杀了他,就能替娘子报仇?到时候你被关进了大牢,他还好好活着的时候,有你后悔的。”
“那我能怎么办?”一墨揪着一砚的手,哭道:“娘子待你我不薄,难道我们知道了真相,就只能干坐着什么都不做?”
第一百九十章 :去也
宋酒上前去将一墨按住,道:“往后你们可以报仇的方式有的是,眼下可不要多生事端。他已经被我卸了一只手,生活上多有不便,就算是步入仕途也多为人耻笑。你们心中实在不忿,在街上遇见了,朝他啐两口就是对他最大的打击。这叫生不如死!”
一墨这才冷静下来,顿时觉得九娘子的处事比她们高明多了。
从海棠斋出来,宋酒又去了蒋氏的院子。
蒋氏正和沈氏在屋里坐着,外头跪着宋怀风带回来的女人——来荷。
宋酒经过来荷身边时,来荷急忙叫了一声。“九娘子,你发发善心,求两位夫人饶了妾身吧。”
宋酒转头扫了她一眼,见她泪眼氤氲,心里有些烦躁。宋酒没有问来荷,而是问站在一边的计荔,“她犯了什么事?”
计荔剐了来荷一眼,道:“回九娘子,二娘今日不见了一只镯子,是前几日老太太赏的。婢带人去搜,正巧在她房里搜到了。夫人震怒,便罚她在外头跪着。”
“那就跪着吧。”说罢,宋酒转身进屋去了。
来荷在身后一直大喊冤枉。
“嚎什么嚎?跟鬼哭似的!”蒋氏不耐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正巧宋酒刚进屋。
蒋氏讪笑,“小九怎么来了?方才不是说你,你莫要放在心上。”
宋酒点头,“我知道,二娘是在骂来荷。”
蒋氏起身将她拉到榻上坐下,沈氏正好从内室出来。
“小九,听青水说你刚从海棠斋那儿过来?”
“去看看大婶婶,四姐出事之后不曾和她说上几句话。”
沈氏哀叹一声,悄悄将从前给宋清盼备下的糖果藏在身后。青水悄声上前去接过糖果,转身进了内室。
宋酒看着青水的背影,对沈氏说道:“日后阿盼都不会到伯娘这儿要糖吃了,伯娘房里的糖还是散了吧。”
沈氏握着她的手,“我是怕你见了伤心,你一伤心,我也跟着难过。”
宋酒含笑,“以后不会了。”
她看向蒋氏,“二娘,五姐最近身体如何?”
蒋氏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一会儿又展开了。“还是病着,不过身子比之前好多了。我听说小八最近病了,不知道得的是哪方面的病。”
宋锦瑶和柳衾的事情,在几房也不算什么隐秘的事情了。蒋氏从前说句话都要看小李氏的脸色,眼下宋锦瑶做了这样的丑事,连带着小李氏的面子也丢了。蒋氏见小李氏没了脸面,仿佛她自己长了脸似的,对四房也不像从前那样忌讳了。
“还好妙柔识时务,要是她敢和宋锦瑶一样做出那样的龌龊事,我非得打死她不可。”蒋氏说着,随手拈来几颗瓜子嗑着。
宋酒道:“五姐聪明,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往后二娘要对五姐好些,为了二娘,五姐时常受委屈。”
蒋氏齿间的瓜子儿嘎嘣一声碎了,她兴致缺缺的将手中的瓜子儿丢到桌上。女儿受苦她是知道的,因为她为娘的身份不高。
宋酒见她听进去了,接着说道:“之前宋锦瑶曾用二娘的性命威胁五姐,五姐怕二娘受伤害,只好委曲求全。好在五姐同我说了,不然事情会变成哪样为未可知。”
“那小蹄子还敢威胁妙柔?难道真当我是病猫不成?”蒋氏恨恨道。
“眼下再追究这些没有意义,二娘听进去就好。往后只要对五姐好些,等五姐将来嫁人了,也能惦记着你,哪样您面上也有光不是?”
蒋氏低着头沉思。
宋酒又对沈氏说道:“伯娘吩咐人打发了外面的来荷吧。”
沈氏瞄了一旁的蒋氏一眼,问:“难道你要替来荷求情?”
宋酒摇头。“自然不是。来荷犯了事,小惩小戒让她长长记性就是。要是她心血来潮告到伯父那儿,仔细伯父和你闹。我知道伯娘是不怕的,也比我娘勇敢,但总这样闹着,得了便宜的人只会是来荷。”
“你担心伯娘的地位不保?”
“凡是都有个万一。”宋酒想到在临安的时候,爹还在世的时候,胡氏对她百般的好,等爹走了,胡氏的真面目就露了出来。“人心难测,眼下伯娘看着来荷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但指不定将来她不会凌驾你之上。卫皇后就是个例子,伯娘千万要记得。”
色衰而爱驰,爱弛则恩绝。
宋怀风不是宋淮臣,不会一辈子只钟情一个人。蒋氏、萃莺还有来荷,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只不过蒋氏要好些,她懂得退让,懂得为将来做打算。
宋酒的话,沈氏都记在了心里,不过心里总有一个疑惑。小九今晚怎么会和她们说这么多话?好像在交待身后事一般。
沈氏越想越害怕,握着宋酒的手下意识的握紧。“小九,你可不要胡来。你娘还在临安等着你,你要是敢犯浑,伯娘首先就不会饶你。”
宋酒轻轻一笑,“伯娘想到哪儿去了,只是近来事情少了,想得多了,来你这儿发发牢骚罢了。”
“最好是这样,你不知方才我光是想着,心里就害怕。”
来荷很快就被打发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大声的喊了句:“谢九娘子的恩!”
宋酒只当没听见,等来荷离开了,她也起身告辞了。
出枫林居的月门时,忍冬正提着昏黄的灯笼站在门前等她。
曾几何时,也有这么一个人在夜色之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等她。那时的烛火看起来是那么温暖,眼下想来,只是表象而已。
“娘子,时辰不早了,您回去歇歇吧。”忍冬不忍的劝道。
宋酒牵着忍冬的手,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默默抽回,她才道:“忍冬,以后就只有你和月心了。你们两个一定要互相扶持。”
忍冬狠狠的点头,保证道:“娘子放心,我和月心一定会一直陪在娘子的身边!”
宋酒微微一笑,自始至终陪在她身边的人只有忍冬。也只有忍冬这个傻丫头不计任何后果的跟在她的身边,苦一起,乐也一起。
“将来一定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千万不能委屈了你。”这话既是对忍冬说的,也是她对自己说的。
“那娘子千万不要将忍冬指远了,不然忍冬想看娘子一眼还要走很长的路。”
宋酒点头,“好。”
第一百九十一章 :搬家
翌日,忍冬举着一封信冲进了沈氏的房里。“夫人,娘子不见了!”
沈氏一下子站了起来,桌上的碗筷没有放稳当,一下子被她绊到了地上。“什么叫不见了?昨夜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