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声-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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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胜利将手里的两条烟大刺刺地放在安在涛的办公桌上,“安书记,这是两条烟,我看您抽烟,就送两条烟来!”
安在涛皱了皱眉,心道哪有你这么送礼的。就这样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装上,也不用报纸包一包,而且,还公然放到领导的办公桌上,说话硬邦邦地:我给你送礼来了,你收不收?
安在涛缓缓起身,淡淡道,“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拿回去!我自己带了烟来,再说我抽烟也不算勤!”
孙胜利面色有些涨红,“安书记,俺也不会送礼,实不相瞒,给领导送东西这是头一回!俺是个粗人,知道刚才得罪了领导,所以就买两条烟来给领导赔罪!你要是大人大量就收下,你要是不收,俺就拿回去!”
安在涛有些啼笑皆非。他玩味的目光在这个看上去有些粗鲁的警察身上滑动着,心里暗笑,看来这人似乎是个直性子。不过,与那些城府深沉的人相比,安在涛还是愿意和孙胜利这类人打交道。
他明白孙胜利是为什么来给自己送礼。虽然驻乡镇的派出所并不直接接受镇政府的领导,但是安在涛不仅是资河镇的党委书记,还是县委常委,只要他一句话,就有可能免了孙胜利这个偏僻乡镇的派出所所长职务。
他相信,归宁县公安局局长绝不会因为一个派出所所长而得罪他这个新贵常委。其实,这一点,就算是孙胜利是个直肠子,也心知肚明。
他回到家跟老婆说了今天的“倒霉事”,就被老婆骂了一顿,然后催他来送礼。说就算是领导不收,也算是尊重领导给领导赔罪了。
安在涛笑了笑,突然从自己包里掏出两盒中华来,扔给了孙胜利,“好了,就是一点小事而已,我还能记仇?这是两盒中华,你拿去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对于你的属下,以后要管严一点,虽然只是协警,但也是公职人员,怎么能跟地痞流氓一样!”
安在涛来带了三条中华,是老丈人夏天农送给他的。两条放在了县城自己的房子里,今天来上任就带了一条。
孙胜利竟然也毫不客气,一把抓起两盒红色的中华来,啧啧赞了两声,“难怪人家说安书记是有钱人,果然是省里下来的干部——安书记,俺是实诚人,俺可真拿了?好,安书记,既然这样,俺就回去了。”
望着孙胜利提着塑料袋走出办公室的身影,安在涛嘴角微微一笑:这人是真性情还是故作姿态,他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但愿,他不要跟自己玩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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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临下班之前,约莫着县委办的其他科员都走了,孙谷背着手再次来到张婧婧的办公室,微微一笑,“小张,还没走?每天老是这么加班加点地工作,嗯,果然是好同志!”
“对了,那天没什么事儿吧?你走以后我挺担心的,你看你和我那些战友喝了那么多酒,真怕你身体受不了啊!”如果有外人在场,肯定能听出孙谷这话其实颇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但张婧婧性格外向看上去单纯得似一张白纸似的,一时间也没有品味出孙谷的这种醉翁之意来。
“孙书记,我没事儿,真是喝的有点多了,还烦劳孙书记惦记着,真是不好意思!”张婧婧嘻嘻一笑,觉得自己跟这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关系变得很近很近。
“我这些战友太不讲究了,一个比一个能劝酒,喝起来就没完,那天得回你帮我陪他们吃饭了,要是我自己到场就完了,非整多了不可!”
“孙书记,其实你们那些战友人都挺好的,嗯,我也看出来了,你在他们中间挺有威信的。”
“咳……现在的社会人情往来就是这样,我要是转业以后蹬三轮去了,他们对我就不这样了,人啊,都势利眼,我要不当这个县委书记,谁也不会搭理我!”孙谷叹了口气,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又一阵寒暄后,孙谷又背手离开了。而此时此刻,望着孙谷离去的背影,张婧婧的心里已经开始对孙谷有了一点“敬佩”,感觉这位孙书记人挺实在,也没有架子,知道关心下属,从不拿自己当外人,有啥说啥,又想起他再三说的要提拔自己当副镇长的事儿,她心里就不免暗自有点喜欢……
第四卷经营小镇 第155章【小镇问题多】
不能不说,小镇的夜晚实在是有些寂寞和无聊。镇机关里有一个小食堂,食堂雇了一个当地的农妇来给家不在镇上的镇干部们做饭,一天三顿饭,每天两块五毛钱。在食堂里吃了晚饭,安在涛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兼宿舍。实在是没啥事干,便躺下在床上看着老路送来的相关资料。
到了九点多钟,窗外偶尔传来声声的狗吠声,隐隐还有行人匆匆的脚步声,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一大早,他刚起床,一个面相憨厚跟他仿佛年纪的小伙子,就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笑了笑,“安书记,您先洗把脸,吃点东西——今天路主任安排我跟您下去转一转……”
安在涛哦了一声,一边洗脸一边问道,“你是?”
“我是党委办的秘书,我叫路庆祥……”小路挠了挠头,“路主任说了,安书记以前是省里有名的笔杆子大记者,让俺好好跟您学一学……”
“哦。”安在涛笑了笑,刚要端起水盆去倒掉水,小路赶紧一把抢了过来。
安在涛走出办公室,下楼去。在院中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脚,望着东边天际绚烂初升的朝阳,以及那被漫天红光普洒的幽深群山,一股子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
……
匆匆吃了几根炸得黑乎乎的油。条,喝完一碗苞米粥,安在涛就让小路带着出了镇机关大院,沿着那条柏油马路向山里行去。而他离开的时候,镇上机关的大多数干部还没有来上班。焦煌家在县里,每天都坐着镇上的吉普车返回县城,等他上午9点赶到镇上,跑去安在涛办公室准备跟他正式谈一谈的时候,却见房门紧闭。
问了几个人,谁也不清楚安在。涛的下落,他就几步闯进党委办的办公室,向老路招了招手,“老路,安书记上哪了?”
老路的笑容很平淡,他站起身来大声道,“焦镇长,安。书记一早下乡去了,他说要转一转看一看,我就让小路跟着他呢。”
焦煌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扭头就走。
镇里这条柏油马路越往里走越狭窄,在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就变成了土路,也不是那种专门修建的硬化路面,而大体是行人多了,就渐渐被踩出了路。
同行了这大半个小时,安在涛才知道,原来这看。上去有些老实的小路竟然是党委办主任老路的儿子,房山师专毕业后,一开始在镇上的联中教书,老路费了不少劲才把他弄进镇政府里来。
“安书记,镇上所。在的村子叫资河村,前面这个村庄叫河头村,您看我们是进村转转还是……”小路解下自己背上的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安在涛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指着面前通往山里的小径,“就不去村里麻烦村干部了,我们上山去看看,嗯,太阳都老高了,前面的坡地上都有人出来干活了……走,去看看!”
安在涛将水壶递给小路,大步行去。望着他同样年轻的背影,小路暗暗叹了口气:看看人家,比自己还小两岁,但人家现在已经是副县级的领导干部了,这年头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但他马上就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小径两旁,是一块块并不规则的山坡地。山坡地里满是一垄垄绿油油的低矮农作物,有些已经盛开了淡青色的五瓣小花,在和煦的春风中左右摇摆。安在涛停下脚步,走进路边一块地里,俯身看了看,回头笑道,“小路,这是桔梗吧?”
小路笑了笑,“是的,安书记,是桔梗。”
“我听说镇上种了不少桔梗?现在收成怎么样?”安在涛蹲在那里,随手掐了一枚桔梗叶子捏在手里把玩着。
小路叹了口气,也蹲在了安在涛的身边,“安书记,你是不知道哩,现在行情不好,桔梗卖不出去呢,只能贱卖,勉强混个温饱吧……像我们这里的这种坡地,也就是种桔梗,种别的粮食根本就不成!”
“现在镇上大多数的山坡地都种着桔梗,反正村民一年下来,也就是弄个千把块勉强维持生计罢了。”小路苦笑着,“我们家也种哩,我妈种了两亩地。”
安在涛哦了一声,他知道乡镇上的很多干部家都在当地农村,一般是男人在镇上,女人还在家务农,这种情况很多。向小路父子虽然吃上了皇粮,但他妈却还是农村户口。
他站起身来,点燃一颗烟,望着身前身后一片片绿色的桔梗田,渐渐陷入了沉思中。
不远处,几个农妇扛着锄头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不多时就各自进了旁边的坡地里,开始为自家的桔梗除草,偶尔也俯身下去为桔梗间苗。
安在涛摆了摆手,“小路,走,我们过去帮帮忙。”
“这个?”小路犹豫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却见安在涛已经迈进了一家的桔梗田里,踩着松软的泥土俯身拔起了草,他便赶紧也追了过去。
那个40多岁的农妇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袖小花衬衣,正挽着袖子俯身锄草,见来了两个小伙子主动给自己帮起了忙,不由奇怪地扫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小路身上,她站直身子放肆地笑了起来,“哟,这不是路家的大侄子?今儿个太阳是从哪边出来了,怎么跑俺家地里帮俺干活哩?咦,这大兄弟是……”
小路笑了笑,“三婶,我……”
他正要说什么,却看见安在涛向他使了一个眼色,不由就生生咽下了话去,“三婶,这是我同学哩,来我们山里转转玩玩,反正我们又没事干,就帮你拔拔草吧。”
那农妇口中啧啧连声,继续俯身锄草,偶尔回头来看两人一眼,大咧咧地招呼一声,“可千万别把俺的桔梗苗给拔了哟,可要不得!”
太阳越升越高,山坡上干活的农妇越来越多。安在涛直起身来抹了一把汗珠,心里有些奇怪,便小声问身后的小路,“小路,怎么都是一些女人来干活,镇上的大老爷们呢?”
小路将手里的一把杂草攥紧,低声道,“安书记,镇上的壮劳力不是去了小煤窑下井挖煤,就是出去打工,要是一家人都熬在这几亩山田里刨食吃,还不得饿死哟!”
……
……
安在涛虽然从小吃了不少苦,但却还从来没有干过这种农活。本来以为拔拔草是很容易简单的事情,但坚持拔了半个多小时,他就腰酸腿疼浑身吃不消了。
见他有些吃力,小路赶紧笑道,“安书记,我们还是走吧……”
安在涛苦笑一声,望着快要到尽头的一垄桔梗,他摆了摆手,“善始善终吧,小路,我拔完这一垄,你也搞完那一垄,然后我们再走!”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耳边传来一个清脆而淡然的呼唤声,“安书记?”
安在涛一怔,直起身回头看去,见副镇长孙晓玲带着几个人慢慢从小径上快步走了过来。
安在涛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杂草,走出桔梗田来,站在原地打了个招呼,“原来是孙镇长,你们这是?”
孙晓玲穿着一件紫红色的长袖衬衣,下身去一条黑裤子,脚上蹬一双青色的布鞋,看上去精明干练。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也不知道放了一些什么东西。
她眼角闪出一丝奇光,一边上前跟安在涛握手,一边心里暗暗疑惑:他不在办公室里呆着,跑野外田里来干什么?图好玩?
“安书记,我带镇里农技站的人来看看桔梗田,这个季节,正好是桔梗开花壮根的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断下锄草和施肥。我过两天还准备县上请几个专家过来,到镇上指导一下桔梗种植。”孙晓玲放下手里的竹篮,等身后农技站的工作人员上前跟安在涛握手寒暄已毕,才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呵呵,这个我也不太懂,孙镇长看着办吧——不过,不是说桔梗市场行情不好嘛,实在不行就让群众改种别的作物吧——”安在涛笑了笑,语出试探。
孙晓玲眼角闪出一丝不屑一顾的神色,但却一闪而逝。她嘴角抽动了一下,俯身下去,从路边扯了一根狗尾巴草起来,“安书记,其实不是桔梗行情不好,现在的行情已经转好了,我从年初就开始收集信息,我在省里有一个大学同学,她跟我说,价格早就开始慢慢恢复了。”
“安书记,我们镇上发展桔梗种植本来是非常合适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却始终形不成规模——哎,这其实不是桔梗本身的问题!”孙晓玲叹了口气,将那颗狗尾巴草紧紧地攥在手里。
安在涛见孙晓玲欲言又止,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他初来乍到,目前只是以调研了解情况为主,对镇上的任何工作,他都不会发表任何观点或者意见。
犹豫了一会,孙晓玲还是将心里憋着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安书记,我们这里最大的问题是交通,交通不好,山里有再好的东西也出不去!这个道路问题,直接制约了